19 若得初见（1 / 1）

冬日里难能可贵得出现了阳光，荆棘站在紫雨阁前，抬眼看着，并不十分刺眼。昨晚荆棘几乎一夜未眠，发生的一幕幕都在脑中交替出现，甚至她还能听到枫霖阁内墨林的声响。

几枝梅花在雪地中开得甚好，仿若耳边又响起了墨林的一声叹息，昨夜的他，该也是未眠吧。突见远处匆匆走过一个书生，低着头同人进了枫霖阁，荆棘觉得这身影，似是有些相识，却已想不起是何时见过。

枫霖阁。

进来一素衣书生，眉宇俊朗，似是一阵清风拂来，有梅花的清冽之气。程枫不禁看了此人几眼，倒是生得极好的长相，正衬这数九寒天的阳光。

“在下沈穆衣，一介布衣，请秦王安好。”声音不卑不亢，程枫不由愈发得对此人有了兴趣，更加佩服墨林的眼光，此人果然不一般，不是池中之物。

墨林轻轻抬手，“赐座，看茶。”这已是极高的待遇，沈穆衣深深鞠了躬，“安京城中，人人都说，秦王识天下之才，揽天下之士。在下惶恐，今日一见，秦王体恤百民，门客众多，在下拜服。”

有婢女端来茶水，沈穆衣也一一谢过。墨林暂不说话，将他打量一番，喝了一口茶，浅笑着说道，“你是为何前来？”

沈穆衣站起身，躬身行礼，“慕秦王之名，所以前来。”

“慕何名？”

“贤德之名。”几个字顺着沈穆衣的眼神朝墨林投来，异常坚定自信的气场，一下打动了墨林，“何为贤德”

“进贤黜佞。”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有非凡的气势。程枫暗自观察沈穆衣，言简意赅，浑身散着无穷的力量。

墨林慢慢得将一碗茶喝尽，沈穆衣一直保持着鞠躬行礼的姿势，不敢妄动，眉眼中没有一丝懈怠。墨林终于开口，“你是为何而参加当朝科举？”

沈穆衣愣了一刻，马上回答，声音依旧清澈明亮，“为在朝为官。”程枫在一旁暗自点头，此人倒是没有一丝隐瞒，说得清清白白。

沈穆衣似乎迟疑了会，又补充道，“也是为一个人，在下曾许她，他日在朝为官，一定救她出蛮荒之地，力证清白。”

墨林突然就想到荆棘，没有再发问。反而是程枫大吃一惊，其中的缘由，他也很清楚，竟是为了荆棘。想来沈穆衣，肯定也是为了能谋得一职，才恭恭敬敬来这□□，倒是个性情中人。

墨林轻轻一挥手，在光下闪过一道阴影。沈穆衣心里咯噔一阵失落，虽知希望渺茫，自己到底还是来了，鬼使神差。紫雨稼，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那个姑娘，她的语调和面孔，无数次得在脑中盘旋，此时的她，过得还好么？

“□□从不养闲人，进得了殿试再来见本王。”沈穆衣听到墨林的话，蓦地抬起头，慌忙跪在地上，“谢秦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有了秦王的势力，在这豺狼虎豹的官场，才不至于如履薄冰。

沈穆衣走后，程枫虽不意外墨林的决定，那沈穆衣的确是不可多得之人，只是好像每一个同荆棘相关的人，爷都会格外破例。曲衣，沈穆衣，爷，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下午，墨林都默不作声，屏退了众人，责令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前来，只留了程枫下棋。一直到傍晚，早已过了饭点，门外曲衣和几个婢女伸长了脖子，望了又望，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程枫实在忍不住问道，“爷，这都是第九盘棋了，爷盘盘都赢，还不腻么？”

墨林认真得看着棋盘，干净准确得下了一步，直接定了胜负，“程枫，我在等你胜我。”程枫看着已定的败局，叹了口气，”爷的棋局，环环紧扣，步步相逼，程枫不才，实在赢不了爷。”

“那她是如何赢我？”霎时大风吹过，吹开窗户，窗外雪花四散，墨林的话也被吹散在雪地里。程枫起身关窗，没听清墨林的话，“爷说什么？”

墨林望着窗外的雪景，透过路边的灯笼，梅花开得艳丽，今晨的荆棘，就站在这窗外的桥边，茕茕孑立，一抬头，一举眉，都是一副画卷。为何她，竟就这样莫名得走近我的眼里。

“你下去吧。“墨林声音响起时，程枫刚碰到窗户，转过头疑惑得看着墨林，却不敢有一丝违逆，只得说道，“是，属下告退。”

窗户依旧开着，天早已黑尽，似乎还能听到轻微得雪花飘落的声音。好静，仿若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来□□三年的时日，每到夜幕，荆棘的床头都会有一个紧盖的小蝴蝶杯。第一次出现时，荆棘还有些惊异，问了虹蜜，说是秦王交代的。打开盖子，里面是稠稠的血，是新鲜的动物血。

墨林从没问，自己为何会喝生血。却还是这样每日备下，几乎在那个时间，都会出现。既隐蔽，又上心，渐渐得对墨林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认识。荆棘想道，墨林，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为何完全看不透？

今晚已过了时辰，床头的蝴蝶杯依旧没出现，“虹蜜，今日怎不见那蝴蝶杯？”荆棘问道。

虹蜜微微行了礼，笑着说道，“回姑娘，今日秦王同程枫将军下了好一阵的棋，屏退了众人，枫霖阁的一干婢女都不敢上去打扰。许是这个缘故，今日便没有，要不要奴婢去问一问？”估计蝴蝶杯里的东西都是墨林亲自备的，只有她和墨林才知道，那蝴蝶杯也是为荆棘特制的，只有荆棘才知道如何打开。

“不必了。“了字的话音刚落，窗户突然开了，有那么一个人，带着梅花雪雨的气息扑面而来。穿着黑色的裘衣，发丝随意得四散开来，竟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

“秦，秦王。”看清来人后，虹蜜不知所措得跪倒在地，着实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刺客。

墨林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先下去，本王依旧在枫霖阁。”

“是，奴婢告退。”虹蜜唯唯诺诺地行礼告退。

荆棘虽也吓了一跳，表情却没有过多的变化，轻轻说道，“有腊梅的香气。”

墨林拿出身后的手，正握着一支腊梅，香气四溢，“看它开得好，想来你应该没见过夜里的梅。”一句话中什么也没说，荆棘也什么也没问，像是有某种默契。

墨林将腊梅放在桌上时，又放上了那个蝴蝶杯，熟悉的蝴蝶样式，墨林微微笑了笑，“今日竟差点忘了，不过，院里的白鸽可遭了殃。”

荆棘定定得看着蝴蝶杯，如袖上的蝴蝶纹一样的形状，为何，他又要专门定制这样一个杯子，在夜深时还要念着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专程送来。

“其实，偶尔一次，不喝也没关系……”

“荆棘，我要成亲了。“荆棘愣愣地看着墨林，脑中闪过一阵恍惚，成亲，墨林说，他要成亲。我，是不是听错了。

墨林摆弄着桌上的腊梅，小心翼翼地摘下上面的腊梅，轻描淡写得一句话，“父王赐婚，忠平节度使双明应之女，科举考试过后完婚。”

荆棘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惊落了窗外的雪花，雪开始簌簌得下落，“爷……”一句话还未说出口，蓦地被墨林打断。

“因为泉溪需要一个娘亲，所以，我不曾反对。”墨林的目光深远，两人之间只隔一支腊梅的距离，却像错过了一个冬天。

荆棘又何尝不知，皇帝的旨意，就算是身为秦王的墨林也是无能为力。但是，他为何要专门同自己说？

墨林继续说着，“还记得，为何如何急切得让你如此杀了卫盛，一个原因是为挫都虞候的势力，争取科举的新人才。另一个……”墨林将腊梅花瓣装入壶里，轻轻摇了摇，表情依旧很轻松。慢慢得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又为荆棘倒了一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便是为了拖延婚事，卫盛一死，科举考试必乱，而我竟就做了。”墨林说完，嘴边还有一丝笑意，看不出他到底是后悔，还是不后悔。

风呼呼得吹进来，吹乱了两人的发梢，长时间的沉默，两人都默不作声。墨林静静得喝着茶，悠扬的腊梅气息，“早些歇息吧，晚安。”话音刚落，墨林一瞬间跳出窗外，消失在黑夜里。荆棘长时间得看着窗外发呆，没有一丝困倦之意，木讷得拿起桌上的茶杯喝起来。竟然已经凉成这样，只剩腊梅的气息，从茶杯中飘来，落在眉眼发梢。还有，墨林的气息。

荆棘又喝了一口，凉，自己作为吸血鬼，竟从心里感到一阵寒意。突然眼角一凉，荆棘愣了愣，风就这样无情得吹来，吹乱了我的心情。

墨林，为何你也是这样无情得出现，扰乱我的心。荆棘喃喃自语，轻轻闭眼，一滴泪，终于还是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