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七十七章 扭曲之仪式(1 / 1)
“多莉雅,你看。”
旅行者躺在草丛里,抬起手指着夜空。
“恒星的光在宇宙中奔走了漫长的距离,经过最荒漠的黑洞区,经过危险重重的陨石带,经过一个个陌生的世界,完成了壮丽得人们难以想象的旅行,可是在它漂泊期间,它自己的星星也许早就消亡了。”
“从离开的一刻起,就没有了归途。”
红色的小猫摆摆尾巴,说道:“可是当观星者看到它们时,它们就在观星者的眼中找到了栖息的地方。”
——题记
苍穹一般的神殿顶部像深邃的夜空般看不到尽头,漆黑的空间弥漫着森森寒气。无数扭曲纠结的阴影盘旋在角落,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忽隐忽现的半透明影子从柱子间穿梭而过,发出绝非人类嗓音的诡异吟叫。大理石阶梯后,一个个房间掩映在古老的幽暗中,没有人知道这座神殿存在了多长时间,隐藏了多少秘密。
紧闭的房门后,一个身披红袍的老者佝偻着身躯,注视手里的立体相片。
那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一身挺括船长制服的中年男子面目憨厚,体格魁梧,搂着戴棒球帽的男孩,身旁伴着笑得幸福的妻子。时光荏苒,照片上的阳光依然耀眼。
一幅毫不褪色的画面在老者脑中回放。
「瓦拉,回家!」瘦得看不出人形的男子颤巍巍地举起干枯的手臂,昏黄的眼珠瞪出变形的眼眶,弥漫着死不瞑目的人特有的狂气和不甘。
「代我求他们,求求塞亚大人和教皇陛下,让我回家……回……」
“父亲,我们就要回家了。”
“回星云帝国。”
艾娜等人第一次走进教皇宫的朝见厅。
黑石建筑宽敞而明亮,金色的王座就和那位屹立在众生之上的教皇一样庄严绚丽。
此刻克拉姆没有坐在椅子上,和塞亚并肩而立,迎接两名客人。
黑发的青年身穿墨绿色军装长衣,高挺的身姿秀拔刚劲,眉目英俊,带着他特有的独特气质,让人难以忘怀的风仪,和姿容绝色的教皇站在一起,丝毫没有逊色,两人都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艾娜拍了拍萌动的小心脏,才注意到来客。
正如雷比克事先的介绍,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耳边有奇异的角质器官,面容俊俏野性,轮廓肖似,哥哥却似乎比弟弟大了四五岁,很奇怪。
只要偏人类审美观的高等哺乳动物,都会被克拉姆的美丽震撼,所以兄弟俩呆若木鸡。
塞亚首先出声:“欢迎来到星云帝国,来自星河彼端的客人,在这里遇到同伴,对我们彼此都是幸事。”沉稳的声音在大殿中震出清朗的回音,“我是塞亚•依路安那,他是克拉姆•维因那提亚。”
“艾娜,你们来和他们见个面。”他转向妹妹和队友。
伊恩一行早就急切地想表达友好,然而回过神后,烈脸上明显摆出桀骜不逊的神情,周身充斥着敌意。而战狭长的幽蓝眸子闪过阴戾的光,脸色逼仄。艾娜一怔,本能地感到不适。
她想起这对兄弟的黑历史,他们不是被星云帝国发现的第二类接触者,而是杀了大量同自己竞争的遗民后,在塞亚对问题人物管辖的手段下,编入了星界军。
交谈了几句,伊恩也察觉隔阂,这对兄弟不仅是对陌生人的正常防范,他们根本不信任任何人。
“我知道你们的打算。”烈直截了当地道,语气粗暴,“加入这种还有女人的队伍,开什么玩笑!只要星界军继续训练我们,提供那种感应器材,让我们变得更强大,我们也会完成军饷以内的任务,随你们使唤。”
伊恩发现他竟然对杀害遗民同胞的事没有一点悔过,只服从上级的命令,把帝国军看做纯粹的暴力机关效忠。
难道说塞亚一开始就看出他们的本性,才做那样的安排吗?
烈说得很不客气,艾娜却没有生气,这个人粗俗自大却不贪婪狡狯,没有把别人给自己的恩惠视作应得之物。
自从发现哥哥已经将自己当做负宇宙的一员,艾娜就不再完全以正宇宙人的立场看待问题,而是更加客观公正地评价。
塞亚微笑了一下:“成为第三类接触者,不但意味着更强,还能复苏家乡,你们不想要毁灭的母星复原吗?”烈怔了怔,眉间浮起异样纠结的情结,有嫌恶,有憎恨,也有迷惘和迟疑。
“我……”他欲言又止。
“无论你们怎么看待过去的家,在这个世界,遗民都是漂泊客,得不到真正的安定,家园毕竟无可替代,好好考虑一下吧。”
“哼,我对安居乐业没兴趣,有钱拿,有酒喝,有女人泡,哪里不都一样吗。”
私心里,哥哥大人很赞同烈的论调。
克拉姆开口道:“很高兴你喜欢星云领。”烈的脸微微一红,半晌,支吾道:“我对这个国家还是很满意的。”
这是烈的真心话,在过去的圈子里,知道他底细的人太多,嘲笑、欺辱、歧视、有色眼光……过得很不如意。
相反,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他得到了过去没有的尊重和友善,虽然他时常觉得周围的同僚过分热情,还是情不自禁地软化下来。
克拉姆,别鼓励他,我们还缺人呢!艾娜等人心里呼吁。
不过现在他们明白了,为什么星云帝国的第三类接触者如此之少——这里的日子太滋润,都乐不思蜀。
“和你们同行的遗民已经定居,治安管理员的职位只是暂时性的。”塞亚对两人细说,“你们也可以加入星区宇警,但考核非常难,需要充足的法律和人文知识,如果没有长住一个行星的打算,你们也要为前途考虑。”
“就算你说的没错,但是参加这种队伍——”烈看了看众人,尤其是盖亚的小身板,鄙视之意尽在言表。艾娜等人不爽,身为第三类接触者,他们绝对完胜这两个还没升级的家伙,真是没见过世面。
“加入这个小队,就意味着更多的战斗机会,归一会以铲除第三类接触者为目标。如果你们待在军队里,倒是比较安全。”塞亚意有所指。
“啧,加入就加入,谁怕归一会!”
单纯的家伙。艾娜的嘴角抽了抽,这么简单的激将法都上当。
“你这个没脑子的蚯蚓。”战突然开口,语调阴森。烈大怒,一脚踹过去,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战轻松避开,声音流动着阴冷的潮汐:“随你的意,哥哥。”然后,一声交待也没有,朝外面走去。
“喂喂,战!”烈因为弟弟的顺从而消气,又为他的无礼而尴尬,看了看克拉姆,和所有的智性生命一样,教皇的感化力令人从灵魂触动,他嗫嚅了一句本族语的道歉,匆匆跑了出去。
“我不喜欢这两个人,他们就是暴徒。”伊恩表示反对,好恶分明的他,虽为人温和大度,对一些原则却十分坚持。
艾娜有不同意见:“看来他们也不想加入,不过真的进来了,也别排斥,这个哥哥是个粗人,不至于坏到哪去。我们也有军职在身,有任务就得执行啊。”
“军职归军职,理智归理智!”伊恩和女友吵起来,众人惊讶地看着他们,“他们先前可是杀了遗民!帝国要他们做的也是整肃遗民的工作,他们居然还高兴!塞亚把治安官的职务给他们,应该只是权宜之计,没让他们调转枪头对准自己人吧?”情急下,他甚至责问女友的兄长。
塞亚瞪着这个竟敢对自己大小声的小鬼,不过他的克制力比伊恩出色多了,淡淡地道:“伊恩,如果我现在给你一只苍蝇,你会拍死吗?”
“咦……啊?”少年不解,艾娜反应过来:“伊恩,正宇宙的生态环境比负宇宙丰富多了,物种的形态也多种多样。你碰到一只苍蝇会下意识打死,可万一那是个长得像苍蝇的遗民种族呢?”伊恩目瞪口呆。连高文他们也呆了,这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情形。
“没错,至今你们遇到的,多数是人形的碳基生物,所以你从来没感到生命的区别。但是那两个孩子不同,他们生活的星球就是个种族大熔炉,在白沙星域聚集的也多数是奇奇怪怪的外星种族。”塞亚淡漠的语气透出犀利,“所谓遗民的说法,无非是一种感伤情绪罢了。有伙伴意识固然算人之常情,没有也不见得就是变态疯子。”
“可是……”伊恩有点动摇,推己及人,哪怕他把瑞秋视为来自地球的同胞,可若是几只蚊子苍蝇碰到破灭钟而活下来,还凑巧在负宇宙遇见,他也不会因为大家同属地球物种就特别“认亲”的!更别说当做“遗民同胞”了!
黑发青年眯起冷灰色和雨蓝色的异色眼眸:“小鬼,你认为遗民是‘自己人’,帝国和负宇宙的生命是‘其他人’,这种愚蠢的观念,谁教你的?”
褐发少年一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层心理,被对方一针见血地剖析出来。
“我不介意你把盖亚、丽萨、霖、帕鲁卡、高文、梅耶看成盟友,他们是可以信任的同伴,但是因为受害者意识,就认为所有正宇宙的物种是一个阵营,不但狭隘可笑,还可能导致危险。”塞亚揉了揉面露羞愧的伊恩,他也不想说的太重,这年纪的孩子自尊心很强,受不了大人教育,伊恩还好过了叛逆期,不然他这么一通教训,多半会导致反面效果。
“烈的确不合群,不过——”塞亚沉吟了一下,尽管只是一面的印象,但战那句话,并非只是平常的奚落,那一瞬间,他脸上流露出强烈的讥讽和蔑视。
对自己的哥哥……
从一些调查资料,他知道这对兄弟的关系不简单,烈性格不好,崇尚暴力,我行我素,战却可能有更严重的心态问题。
挥手让伊恩他们离开,塞亚询问恋人:“你有没有让战和烈做过心理测试?”
“塞亚,你知道我不同意那种测试。”克拉姆天青色的眸纯净而坚定,“你和沙门总喜欢数据化心理和智力,那种所谓的分析不过是人类单方面的理论,充满了人类一贯简单粗暴想要偷懒的意图。如果以你们的方式划分人群,艺术和灵感会被完全扼杀,人性的发展也变成了毫无美感的僵硬雕塑。”
身为不同于人类的黄昏之民,克拉姆有自己的观点和坚持。
数学家有些无奈:“这是统计学和心理学的精确计量,也是社会组成一个很重要的参考,好吧,对你大喊这很科学是没意义的。”
“科学有时也是一种迷信。”
“美学家无药可救的浪漫主义思想。”塞亚吐槽。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甜甜蜜蜜地吻在一起。
事后,塞亚将烈和战暂时编入龙骑卫队,由大队长赫莉儿统管,艾娜等人也见到了这支久仰大名的星云帝国精锐。
他们统一做绿底镶金的装束,两肩是坎肩式样,白色的高领系着淡绿的小领巾。和塞亚的制服一样,袖管前端优雅地膨起,印着古典的纹路。奇特的是,无论男女,都有着故事书里的精灵那样挺括的长耳朵。
龙骑卫队有七位大队长,常规人数七千到八千。除此之外,平时他们驻守在哪里,具体职权,都是个谜。
他们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天空溅射出一朵小小的水花,像地平线一样晕染开来,包裹在一团浓郁的七彩光晕中,不可思议的绚丽。然后出现了行星的形状,像是环绕着日冕光环的黑洞,刹那消失。教皇宫后面的草坪多出一座小庭院,湛蓝清澈的喷水池,美得不可方物的雕像,水池边百花盛开,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花朵,有玫瑰、马格丽特、波斯菊……
以及这些不可思议的美丽生物。
伊恩等人一时目眩神驰,塞亚却露出惊讶之情,奔了过去。
“Adam(亚当)!”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其中一个矮小的身影,“为什么离开阿冈图亚?”
那是个白色头发的小男孩,艾娜注意到,他的发色不是纯白色,而是透明的,里面潺潺流动着无数晶莹剔透的小颗粒,容貌清秀至极,但是他的皮肤仿佛随时会破裂,白得透明,可以看到同样纤薄的血管。
艾娜这才发现,这些美丽的生物,居然——非常相似!就像某些漫画人物,几乎只有发型、发色和性别的不同。
“我没有在科学院降落,塞亚。”男孩的声音和外表不同,成熟而有厚度,微笑起来的样子也是,“虽然你也是个科学狂人,但至少从来不想把我切片。”
“哈,其实你给我点头皮碎屑,就够我发大财了。”商人笑了笑,眉间还是拢着忧心,“我知道你很寂寞,但是外界的一点微生物都会促进你的进化,只有在阿冈图亚——”
“无菌病房的生活也不坏,就像你说的天堂,烦闷,却很美好。可是,塞亚,我听说你的情况有些不好,就算我会有点麻烦的后遗症,我也想来看看你,我的朋友,和恩人。”Adam轻轻拥了拥黑发男子的肩膀。
白银女王在时冕历11793年做了个丧心病狂的实验——虽然她绝大部分实验都是丧心病狂的,但这个格外的令人发指,因为它填进去的生命基数大得可怕。
乌拉拉在生物领域有着无可争议的天才本领,于是她在某一天萌生出一个想法:创造完美的物种。以她的力量,直接创造也办得到,例如使徒,但这次,她打算采取比较简单直观的物理方法。
生命是宇宙中最不可思议的存在,基于基因的无限多样性,有机体可以在不同环境下适应和繁殖,比如地球上的碳基生命——人类,就进化成了适合地球环境的两足生物。而在一个种群中,某些个体具有基因突变,能忍受环境的不利改变,并且把这种突变基因传递给后代。如AIDS这个地球人恐惧的疾病,人类中也有多例免疫者,即使依旧是病毒携带体,病毒却对他们自身无效。
同理可证,当人口基数较大时,任何病毒都无法杀掉整个种族,包括天灾和飞来横祸,只要不是灭绝性的灾难,生命总能顽强地幸存下来,产生相应的进化机制,直到完全适应另一种新的恶劣环境。
那么,理论上,只要生命不死绝,这种多样性会持续下去,直到一个概率的尽头——自然界再没有什么能威胁这个生物,他(或她)免疫了一切!
乌拉拉进行的就是这样一个实验,她从正宇宙抓来数量恐怖的种族,有植物动物细菌真菌微生物还有各式各样的智慧生物,关在一个个特别空间里,不断地改变自然环境——比如大陆板块活动;在某个地皮下加个超级火山;偶尔扔下颗小行星之类;有时是投放细菌炸弹,都是该生物本来星球上没有的;有时在大气层上凿些洞,照进危险的辐射。
于是,生物一批一批地死,死得简直是没边了。一如乌拉拉这位黑色上帝兴致勃勃期待的,也总有些顽强的小生物活下来。为了确保不要一不小心玩脱了,女王陛下趴在实验盆景上,呼吸轻微,都没眨眼,精心地调整。剧变频率太快,强度太高,就可能导致生物短期内大量死绝,演化进程中断。而乌拉拉尽管在数字的演算能力上远超大部分高智商生物,还是不及她那位堪称会走路的数学词典的哥哥,有时她也会算错,大约700次,以这个实验的复杂性和规模来说,这点误算太了不起了,但她舍不得倒带,也就是时间逆转,让某个导致灭绝的结果没发生,往往重新做(再抓同样数目的实验品),从头实验,因为女王陛下是个不厌其烦的完美主义者。
事后乌拉拉说,这简直太刺激了!
期间塞亚在外面旅行,无论那些可怜的小空间正在发生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外界的时间还是不疾不徐地过去。当然塞亚在场,情况也不会好,可能只会恶化,比如被迫参与这邪恶的计划,像使徒的诞生,顶多把乌拉拉算错的概率降到最低。
但是他终究看到了,和他的妹妹大吵了一架,当时物种实验已经成功了,他最终抱走了亚当。
能这么顺利,也跟乌拉拉的情绪低落有关。她发现,她的实验最成功的范本居然是一条软体生物,这种生物进化出一项棒透了的能力,能用单细胞的形态生活在任何环境(包括负宇宙),当环境缓和下来,就集中成一条巨大无比的蛞蝓,趴着再也不动了,什么也不能摧毁它们,只要乌拉拉不亲自出手。无论如何,这种生物强大却很没意思。
再有一些威风凛凛的生物,再强的放射线都轰不死,它们自己的DNA却分裂混乱,出现了不可控的异变,就像长颈鹿在几十万年里想吃更高的树叶而进化出长脖子,这些生物被折磨到后来,一丁点儿思想都会影响它们的个头、爪牙、刺螯、毒囊等等,除非外界环境不变,不然就像成天蠕动的变形虫。塞亚称之为“时计者在低级生物界的一个劣质版本”,乌拉拉都不能反驳。
「你可以把那只大蜗牛做睡床,其他小怪物养在水族箱里当壁画,就这点价值了!」塞亚离开前大骂。
乌拉拉陛下趴在某只刀枪不入的软体生物上面,难得恹恹地赞同。
相比实验的精彩纷呈,现实是多么枯燥无味啊。
亚当是失败品,他只能免疫已知的所有病毒和细菌,不必进食生存,身体复原速度奇快,细胞分裂次数接近无限,也就是不死。但是除了种族基因在无数次优化后的先天韧性,他也没有别的本事了,而且他的基因同样变异速度太快,如果不是他有智性生物的理性,下场会和那些变形虫没有两样。
为了让这个孩子控制住自己的基因,不变异而活下来,塞亚在旅途中费尽了心血。
来到星云帝国,他为Adam创造了阿冈图亚,一个隐藏的星球,完全没有病菌和外来危险的人造环境,并将他托付给克拉姆。
构成Adam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有自我进化的能力,这也是当初塞亚担心他,教导他自我控制的原因。一旦细胞进化出独立的神经系统和大脑,很可能作为主体的Adam本身会被吞噬,他的脑部会被这些细胞副脑取代,丧失原本的性格,成为只适应进化的怪物。
但Adam外表是孩子,实际年龄很大,他喜欢如今的生活,却不想永远闲在世外桃源,他已经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进化,还能操控细胞重新组织,就用分裂出来的细胞创造出“儿女”,也就是龙骑卫队的主要成员。
这些无性繁殖的生命没有始祖刻印在基因里的进化能力,体能却和Adam一样出色,拥有惊人的复原能力,是天生的强大战士,被统称为阿夏玛族。
相关内情塞亚还没有告诉妹妹朋友,艾娜只能在心里疑惑,盖亚倒是好奇地问道:“你们的耳朵为什么是尖的呢?”
“这就和某种‘标识’一样哦,小妹妹。”领头的女子笑道,她戴着薄绿色镜片,水眸、琼鼻、樱唇无一不美,浆白的军裤和黑色高跟军靴完美的勾勒出她修长笔直的双腿,玲珑高挑的身材展露无遗。
哗啊——精灵御姐!伊恩心下感动。
“赫莉儿,又是你撺掇的吧。”塞亚瞪了对方一眼。
龙骑卫队的七位大队长中,五位是阿夏玛本族,两位是外来者,一位是教皇宫总管恩斯特•留贝因,另一位就是这位赫莉儿大队长,Adam的爱人。当初,她一阵风似的爱上Adam,又和他结婚,震惊了阿夏玛全族和星云帝国上下,连塞亚都接到克拉姆的通讯赶回来,不过赫莉儿终究以她的魅力和执着征服了她的爱人,自愿接受改造成为一名后天的阿夏玛族。塞亚私下曾对克拉姆吐槽:「从基因上来说,这两个简直是水蛭爸爸和蚱蜢女儿的配对,太跨界域了。」
「塞亚,我们俩的基因差异,也像蚕宝宝和桑叶一样,又远又近,不可或缺。」克拉姆一如既往的浪漫。
「蚕宝宝是你!桑树和桑果都跟我没一毛钱关系!」可惜塞亚只觉得肉麻。
赫莉儿生性自由奔放,和Adam结合后,也有一半时间野在外面,是星云帝国有名的野生动物学家、植物学家、海洋学家、气象学家、社会学家、民俗学家、探险家、武道家、旅游作家,是1068所报社的撰稿人、876所大学的校长、301所小学的创办者……名头之丰富,本领之强干,精力之充沛,连塞亚也甘拜下风。
也许正是因为她强悍野性的人格,丰富多彩的性情,才会成为Adam的爱恋对象吧。
“那塞亚大人这样抱着人家的‘夫君’,是要让‘妾身’惶恐吗?”赫莉儿闭起一眼,打了个响指。
艾娜发觉她的神经反射能力极佳,要同时做到这两个动作,身体的协调力非同凡响。塞亚顺着对方抬杠:“是啊,连这么‘年幼’的孩子都下得去手,真是道德沦丧,世风日下。”
“就跟您经常忍不住拿棒棒糖和糖果盒逗教皇陛下一样,我们都是野生动物协会的。”赫莉儿眼波妩媚,笑容甜美,“那苹果般的腮红,软绵绵的小手,可爱兮兮的反应,妙趣横生的生态,让人感叹世界真美好。”塞亚一脸纠结:“不要说得这么明白。”
“男人哪,就是拿着气球还借口说是给妹妹和女朋友的傻瓜。”
艾娜等人看的有趣,Adam好笑地摇摇头。
得知阿夏玛族的由来,众人做出“哇噢——”的口型。
“塞亚,感觉有你,星云帝国渐渐成为怪人的大本营了。”伊恩由衷地道,教皇宫里就宅着一个。
自打死亡君主蜗居新家后,教皇宫上面的天空就没放晴过,始终盘踞着一团乌漆墨黑还打雷闪电的云。克拉姆可以分解那些能量,但是因为安塔隆吸收负能的体质,乌云还是会很快聚集起来。他曾征询大家的意见,是不是采取一劳永逸的方法——比如干掉某人。但臣民们不同意,说那新奇的风景刺激了前卫艺术家的灵感,目前那朵云就被剪裁成双层巧克力派的形状,之前是彩色星星喷泉。
塞亚瞪眼:“关我什么事,你小子皮痒了是吧。”他自认是正常帅气的好哥哥榜样,值得自家妹妹一辈子崇拜仰望。
伊恩心想我还没说怪胎。
“快把Adam带回去,就上岗去。”塞亚一边将怀里的男孩交给部下,一边交代。
赫莉儿轻柔地抱过恋人,另一只手以相反的态度挥挥:“我宁愿向教长写学习报告,也不愿面对诺雷恩审查长咆哮的嘴巴喷出的德士诺黑啤酒泡沫,塞亚大人的坏心眼十万年如一日。”
塞亚终于绽开胜利的一笑:“诅咒无情的岁月吧,赫莉儿,如果你貌美如花等于青春十八,我会更加温柔地爱护你。”
“只向迷你裙和少女表达热情的老男人,就是梦想泉源干涸的表现。”赫莉儿调侃着转身,女神般的容姿,白发的小男孩,美丽的阿夏玛种族,以及小花园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连有位面感应能力的艾娜也无法察觉他们的去向。
“哥哥很喜欢和帕特罗夫署长,赫莉儿大队长吵架,他们是哥哥的朋友吧。”艾娜开心地笑了,绿眸光彩耀人。妹妹这么可爱,一贯闷骚的塞亚也软化了表情,揉揉她的头发:“是啊,和老朋友斗嘴的确轻松愉快,让人感觉都年轻了。哦,我这次分派龙骑卫队和宇警联合厅合作,审查长诺雷恩和赫莉儿关系挺好,就是彼此不太看得惯对方的习惯。教长是神上教教长维托,一个自以为是的臭美家伙,通常龙骑卫队和他们共事的机会比较多,像在克拉姆举办演唱会的时候。”
“克拉姆会唱歌吗?”孩子们眼神一亮,他们都没听过友人唱歌。
想想,克拉姆嗓子那么好,又满身艺术细胞,唱起歌来,一定是“天籁”吧。
教皇点头:“嗯,可是塞亚不许我再唱了。”众人愕然。黑发青年的脸色近乎狰狞:“我警告你,男性的你就穿这样上去走走台步没什么,可是帝国历99418年那样,让女性的你穿着天蓝色迷你裙和银河歌姬一起登台演唱这种事,我绝对不允许!”
“可是塞亚你也常常……”
“闭嘴!那家伙和我能相比吗!”塞亚暴走地大喊,众小辈一头黑线。
“那个想要效仿前辈的维托,我才不会让他如愿!”塞亚用切齿的语调道,“做梦去吧,该死的红毛!”伊恩暗暗觉得,这俩哥们的个性说不定非常像。
“哥哥。”艾娜弱弱地道,“神上教不是克拉姆的狂热拥护者吗,他们怎么会让克拉姆做出那么……那么不庄重的行为?”
克拉姆不解迷你裙和庄重有何关系,塞亚咬牙:“不要和天然呆还有自大狂讲逻辑,神上教除了图里那种只是喜欢欣赏美的酱油,都是脑残党。”
于是伊恩一行留下了对神上教教长的不良印象。
“对了,我从来没任命过迷你裙秘书官哦。”塞亚画蛇添足地这么说,不过不说清生怕妹妹想歪。
“嗯,塞亚身边的跑腿和助手一向是我。”教皇陛下自豪地道,艾娜等人无力。
哥哥大人把迎击归一会的事项安排得井井有条,却丝毫没有提及艾娜等人的位置,小辈们就这个问题提出质问,塞亚的表情沉寂了一下。
“你们就待在教皇宫,这是你们最好不要参与的战事。”他毫不犹豫地道。克拉姆也赞成,难得恋人让他保护艾娜他们。
“可是哥哥——”艾娜抗议。伊恩他们更加激动。
“那个地球女孩也会参加这次恐怖袭击,你实力上是神阶了,心态上还是不成熟的小孩。”塞亚尽量使用了比较温和的语气,但强硬的态度不容辩驳,“我和克拉姆、沙门建立了这个健全的国度,她自然能迎接挑战,用不着你们碍手碍脚。”
事实上,因为归一会几乎肯定会以克拉姆为目标,教皇厅并不百分之百安全,但是有恩斯特和龙骑卫队小队守护,还有他的一些后手,总比让艾娜他们待在别处,或贸然参战安全。
他要负责整个天之石板的机能,调度全帝国的军民,无暇顾及他们。
丽萨和帕鲁卡的喧闹无济于事,琉霖和高文是考虑到他们在星云帝国没有职务,确实不方便插手,而艾娜和伊恩更不可能对抗得了哥哥大人的威势。
最后塞亚做出驱赶的手势,前往安塔隆的房间。
死亡君主立场不明,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做出正面的回复,但是大战在前,塞亚不希望遗漏任何一个步骤。
安塔隆的作息昼夜颠倒,白天上门,多数还在睡觉。
“塞亚先生。”开门后,米勒愣了一下,因为塞亚和安塔隆的相似,任何人冷不丁见到他们,都会愣上一愣。
自从来到星云帝国,米勒的行动自由了许多,安塔隆禁止弟弟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然而在星云帝国,克拉姆才是老大,他无法接受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失去人权,屡次和安塔隆争执起来,还是米勒自动退让,表示愿意陪伴哥哥,照顾哥哥的起居,才平息了好几场战火。
“米勒。”黑发青年露出温和的微笑,金发少年小小叹了口气:自家老哥也是这样的脾气多好。
很有欺骗性地度过了米勒一关后,塞亚寒暄着进入卧室,安塔隆不出意料的在床上呼呼大睡,塞亚一瞬间想问多莉雅自己的睡相是否也和这个人一样,感到肩上的空荡,落寞一笑,随即不露声色地走到床边,推搡对方。
这个没警觉的家伙,被他推了足足47秒才醒。
“一醒来就看到这么像的脸,简直是噩梦……你有什么事?”死亡君主揉着眼睛嘟囔,雨蓝色的双眼似睡非睡,黑色长发乱七八糟。
“你是鬼魂的统治者,也会怕噩梦吗?”塞亚柔声道,“安塔隆,再不出去晒晒太阳,你就要发霉了。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讨厌晒太阳。”安塔隆先确认米勒在眼前,再不起劲地应付来客,“有什么话这里说,难道乌拉拉找到了?”
星云帝国和时计领的战事结束后,安塔隆就想带着米勒离开,但是乌拉拉和整个时钟城沉入了白海,通常宇宙再也寻觅不到踪迹,死亡君主不是一腔热血的白痴,当然不会瞎猫碰死耗子地乱找,输给恩斯特的经历也令他大感耻辱,第一次反省自己的实力可能不像他原先以为的天下第二,开始私下充电。不过塞亚对他闭门造车的行为并不赞成。
黑发青年双手环胸,单刀直入:“星云帝国近日会有外敌入侵,你们是帝国的客人,这场干戈和你们无关。安全起见,这段时间请不要外出。我有意保护你们,不过令弟的安危,我想你不会交给别人。”
安塔隆皱了皱眉:“米勒自有我保护,是什么敌人?”
“归一会。具体情形,需要你们有知情权才能透露。安塔隆,事后让米勒正式加入星云帝国的国籍吧。”异色眼眸看了看身后的金发少年,发自内心的温和,“他失去了父母,虽然你是他的哥哥,也不能干涉他的交友情况,让他出去走走,他才会快乐起来。”
“米勒是我的弟弟。”安塔隆眉间流露出敌意。
“是的,所以你不能省略‘弟弟’两字,直接翻译成‘我的’,那跟事实不符。”
米勒提心吊胆地注视两人的气氛开始紧张。
塞亚还是显得游刃有余:“我相信你也不想让他不愉快,和你成天对着干。你追求自由,自由的意义我们得先搞搞清楚,它既不是漫无目的的放纵自我,也不是死亡的标签,而是自己选择想去的地方。”
安塔隆神色不善:“我没请你教我。”塞亚不以为意:“如果你感觉米勒加入星云领就是宝贝弟弟被我们抢走,那大可不必,我们也欢迎你长住。等米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他愿意跟随你到天涯海角,我们都不阻拦。”
以他的本意,不想插手他人的私事,但克拉姆不会对眼前的悲剧袖手旁观,坐视一场家庭内部的暴.政,就抽点空磨合一下这对兄弟的关系。
死亡君主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种阴郁和骄傲已经和他的气质纠缠在了一起,形成逼人的防线:“要我同意你的看法很简单,打赢我。”
无形的罡风扬起,空间仿佛被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分割成两半,碰撞出能量的湍流,一道充满威胁的黑暗障壁隔绝出半圆形,另一道呈锐利透明的锥形。
两股力量在空中胶着,充斥在房里,空气变得稀少,令人窒息。塞亚安静地站在原地,发梢和墨绿的长衣下摆在一波波螺旋形的光带中震荡,所有的粒子都变成了无重力状态,奇妙的物理结晶飞翔起来,如透明的液滴,围绕他,组成DNA的双链形状。
危险的天平向一侧倾斜,像有无数镜面折射出光亮,白色的光线交错折叠,照亮了虚空的一隅,出现空旷的圆柱形房间和纵横排布的透明方板,黑色的能量被瞬间分散,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家伙,是幻影!安塔隆本能地察觉不对。
一闪神,一把武器定在他的喉结前方。
层层叠叠的嶙峋黑石构成似剑非剑的长兵器,沿着青年的手臂向上蔓延,在他的肩后形成漆黑半翼的铠装,武器前端有着形似圆斧的厚重利刃,凹陷下去的尖端直抵安塔隆的喉咙,在青年握住的环状手柄处,还有着如同枪械的扳机。
本应沉重的巨大凶器却有着不符合质量的轻灵与优雅,每一寸表面都流动着森冷优美的光弧,镜子般光滑,却没有一丝凝固的感觉,就像围绕黑发青年盘旋的无数螺旋形光纹,错乱和重组着时空中的事物。
拥有超固态,超流态,超导态,非晶态,液晶态,凝聚态,一切物态和状态的武器——万域。
气氛凝固了。
“塞亚先生……”米勒出声制止。
“我是武器师,打赢你也没什么。”塞亚手持天之石板的武装系统,脸上没有得意之色,在DOLL系统以内,安塔隆的实力受到压制,所以安塔隆的脸色虽臭,也没有不可遏制的羞辱和愤怒。
甚至能塑造出一个负能量宇宙的死亡君主,是当之无愧的星际强者。
不过只要任一表现出概率组合的宇宙,参数的筛选中,武器师总能制造自己想要的东西。
势均力敌的气场中,安塔隆缓缓开口:
“就像这把剑一样,拼凑的碎片,看似坚强却破碎不堪的武器,就是你灵魂的原貌。”
米勒变色,他知道兄长能看到灵魂,可是这样的言语,太伤人了。
塞亚神情平静,眼神波澜不惊。
“是啊,只要活下去,剩下的灵魂还是要继续粘合,弥补裂缝。如果不想坚强地存在,心灵当然会脆弱,武器也会腐朽断裂。命运之中最大的王牌,大约就是人的感情吧。”
“哼,弱小的身躯,扭曲的灵魂,这样的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就让我看看好了。”死亡君主自傲一笑。
塞亚收回武器,绽开清澈明朗的笑容:“安塔隆,在弟弟面前,还是穿上内裤比较好。”
这、这家伙——!
安塔隆发觉黑袍和里面的内衣都碎成了渣渣,在他发飙以前,做了个鬼脸的黑发青年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逃跑才是他的强项来着。
教皇宫的一间茶室里,慈眉善目的老者泡着海尔施罗姆当地出产的红茶,面向午后阳光的圆桌摆放着点心,围坐着一群人,其中一个金发少女愤愤地道:“哥哥太专.制了,讨厌!”
早先来星云帝国定居的第三类接触者,冰岛法师法鲁戈用温厚的语气询问:“塞亚•依路安那先生怎么了?”
高文将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伊恩安慰女友:“艾娜,这次归一会是用塞亚的武器攻击这里,万一我们出事,塞亚肯定会非常自责的,可能他因此不让我们参加。”冷静下来后,他恢复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艾娜扁扁嘴,她也知道,但是她看得出,哥哥拒绝的真正原因,是感性方面。
自从多莉雅死后,塞亚骨子里对他人的不信任变本加厉,本来他只是独断独行而已,可是因为对妹妹和朋友的重视,他变得越发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顽固啊啊啊!
另一头,琉霖把红茶布丁,还有新鲜的三文鱼蔬菜沙拉放在养母面前。在塞亚的授意下,玛琳、桑纳、安玫等第三类接触者的家人朋友都被接来了教皇宫。
玛琳没有看一眼茶点,拉扯养子的袖子,执拗地嚷嚷:“霖,我们什么时候回小城?我想托马斯他们了!”
“玛琳,再忍耐一会儿好吗,现在星云帝国有敌人,看在他们照顾过我们的份上,我想帮帮他们。”琉霖耐心地哄劝。
“……好吧,帮好马上走哦,一有船就走!”玛琳好不容易被哄听,不情不愿地答应。
艾娜别扭地看着这一幕,从哥哥那里,她得知玛琳没有神智失常。
为什么,要装疯呢?
梅耶开口道:“我想请示塞亚先生,让我们回军队,我们还有军职,我想,这样会有更多作战机会。”在座只有她是第二类接触者,尽管艾娜他们不拿她当外人,但她希望像妹妹一样,成为第三类接触者,参与复活故乡的思乡计划。
“好主意哦。”伊恩眼睛一亮,他更想加入宇警部门,当警察始终是他的梦想,更别说叱咤星河的宇宙警察了!
高文迟疑了一下:“对了,上次参战,我们的军职还未撤销。”艾娜无精打采地托着腮帮:“没用的,我们那次是临时参战,克拉姆给我们通的路子。现在哥哥坐回老位子,军事总长和统帅本部长,他才不会给我们开后门呢,哥哥最霸道了。”星云帝国的实际统治者,是哥哥才对,呜呜。
丽萨也不满地道:“我们和归一会的人打过,有经验,那家伙还这么瞻前顾后的。”帕鲁卡劝道:“师傅是担心我们,这次敌人的来势不同以往,我们要小心点。”经过妮可的事件,比起过去的张扬活泼,她沉稳了许多。
“塞亚哥哥可能认为,我们在一起,即使克拉姆有疏忽,‘远离一切的理想乡’也可以保护我们。”盖亚说出自己的意见,不得不说,她的猜测最准确。
“而且塞亚哥哥没有收回这枚戒指,这是塞亚哥哥送给克拉姆哥哥的,他非常非常重视。”绿发少女抚摸右手的天青色戒指,“这也是塞亚哥哥给我们的保护。”艾娜切齿:“哥哥就是保父性格,但那么多强敌,他又不能一辈子把我们藏起来,不管,这次情势很危急的话,我一定要参战!”
变得强大,战胜白银女王,是她矢志不移的愿望。
但是艾娜不知道自己一句话煽动了朋友们,伊恩等人看过来的眼神都灼热起来。
“塞亚•依路安那那个混账在哪里?”
这时,死亡君主安塔隆冲进来,难得穿着星云帝国的服饰而不是黑袍,银色图腾排扣的藏青色长衣,更加像塞亚。
“哥哥(塞亚)不在啊。”众人一呆,只见安塔隆满脸气急败坏,要找某人算账的架势。米勒神色怪异,偷偷向大家招了招手。
“你找哥哥什么事?”艾娜不高兴地道,怎么可以叫人家的哥哥“混账”。
安塔隆的脸色从黑沉变成了黑红色,咬了咬牙:“你别管,告诉我他在哪儿。”艾娜不怕塞亚吃亏,但也不想老实回答,故意道:“军港,宇宙港,轨道塔,酒店,卖烟酒的超市,克拉姆的卧室,都有可能。”
安塔隆急匆匆地掉头就跑,连米勒都没顾上,大家问道:“他怎么了?”
金发少年干咳,描述之前在房里的情形:“哥哥和塞亚先生吵了一架,说了很不好听的话,塞亚先生用武器把他的衣服……呃,撕裂了。”
众人瞪大眼。
艾娜与有荣焉:哥哥居然连自己的复制体都调戏,太强了。
这是个古怪的房间,给人迷幻、高大、肃穆感的空间被各种雕塑、画作和工艺品塞满,每一样都精美无比,但是摆放或衬托它们的家具容器往往粗俗不堪,留着不同时代地域的痕迹,杂乱矛盾。最引人注目的,从精雕细刻的镂空弧形天顶映射进来的光线,随着角度的巧妙变化,隐隐构成了一个美绝尘寰的身影,正是教皇的侧身像。
为了制作这件艺术品,这一代的神上教教长维托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既然是崇拜教皇的集团,神上教自然以收集教皇的作品和影像为己任,本来这在星云帝国也合理合法,但因为成员良莠不齐和某些见不得人的欲望,其中也有着不光彩的行为,教皇的恋人得知后,立刻采取了激进的暴行:
“把他的投影挂在这儿干嘛,让他看你们撸管吗?撤掉!”
事实证明,当塞亚下死力想达成某件事,是没人对抗得了他的。无论无辜的神上教成员如何打滚哭嚎,也不管他们为了挽回自己的珍宝付出了多少努力,像坚决冒头的鼹鼠般坚忍不拔,塞亚总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布下天罗地网,将反对苗头掐死在洞穴里。因此,这一代的教长维托能在塞亚的五指山下做成这么一件“杰作”,被所有信徒顶礼膜拜。
其实,要是教皇本人在面前,没人对着他撸得下去。因为克拉姆对生物的性抱着无限虔诚又热情的态度,那兴致勃勃的专注眼神,天真无邪的神情,只会让当事人恨不得以死为谢,祈祷妈妈没把他的小JJ生出来。
不管怎么样,塞亚有足够的威严和立场杜绝此类事件。
堆满爆米花、泡面和巧克力的桌上,这一届的神上教领袖维托正在摆弄一样仪器,他是个二十后半的年轻人,如血鲜红的短发和煤炭般黑亮的眼珠,给人危险的色调感。
“老大,你真的肯定塞亚大人在巴别塔?教皇厅的线人报告,他刚刚去死亡领主房里遛达。”部下A小心翼翼地询问。
“这个万年消失男的责任心就像来去无踪的彗星,总会在适当时间砸下来,和冒烟的陨石坑一样提醒他的存在。”维托毒辣地评价不对盘的教皇恋人,“我一定要听到他和教皇陛下的私密话!这会成为我们的年度最佳成就!”
巴别塔是星云帝国所有空港的信号中心,全部设施机能的总控制站,网络和人工智能的统合部,超时空联网——天之石板系统就在那里。维托以敏锐的直觉判定,在塞亚复职并调动全军上下严防以后,不会离开军部,在地上活动的是他的投影,很快,事实就证明了他的推论。
神上教能人辈出,早早有军队的同业人士发现,军用信号可以转换成民用,尤其是集训的场合最容易钻空子,这些技术宅通过网络维护的机会偷接了几条秘密线路出来,为不法分子的小心思提供了便利。
“但是窃听军事机构内部的交流是犯法的,我们会被枪毙。”
“笨蛋,我们听的是附近小行星传来的回音,没有一条法律能枪毙我!”维托拿出一颗爆米花,丢到不开窍的部下B头上。这就是他的底牌,钻法律空子。
随着教长大人做出全神贯注的手势,部下们屏息凝听。
大型的通信天线连接到星空之上,传递着彼岸的回响,锯齿形的静电沙沙作响,众人惊讶这不该从高精密仪器传出的无线电波,随即,他们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不太被寻常大众听到:
“在这里,我们听得到星星的对话。”
万物一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噪音……”
教皇华丽而丰润的音色,莫名的在这悠远而神秘的声响中失色。
微弱的射电信号噪音持续着,伴随着黑发青年温情的嗓音:
“这些白噪音是宇宙最初留下的辐射,虽然星云领是个年轻的宇宙,她依然有着星空物语。我有段时间,非常喜欢在正宇宙搜寻信号,接收脉冲星发送的脉冲信号、有生命行星的无线电波,翻译成一小段一小段的音频,根据它们不同的结构编译算法,遥想它们来自的年代和距离。就算看不见,也像观察到了星星的脉动,倾听星星的一呼一吸。”
“好浪漫……”
“哈哈,是心情的投影吧,宇宙中太寂寞了,所以觉得星辰也同样孤独。迷失、隔绝与孤寂是生命共同的心灵桎梏,它们用星星的私语彼此‘接触’,这是最神秘魅力的接触,我想成为这样的接触者,接触到浩瀚星空最原始的语言。就算在宇宙最荒芜的地带,也有静寂以外的声音,那样的救赎深入灵魂。”
“我也想带你数星河的沙粒,看宇宙的美丽奇观,但是我最想让你聆听的,还是星空的史诗,它们……一点不漂亮,都是些枯燥的音符,也许你不会喜欢。”
克拉姆轻声说:“我喜欢听,如果知道塞亚在遥远的星空给我发信号,就算听不懂,我也会一直一直听。”
塞亚轻快地笑起来,那样的笑声,和他任何时候都不同,没有沧桑,没有冷静,没有孤独,没有倔强,没有带着迷惘的坚持,几乎带点腼腆,和青涩的高兴。
“科学情怀比起艺术情怀,似乎更加丰沛和不着边际一些,有时看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宇宙美景,我真恨自己不是吟游诗人,幸好我是个音乐家,可以谱写曲子。”
漂浮在太空中的男声静谧了片刻,似乎有了水珠的浸润:“听着那些逝去的声音,我想象星星的坟场,那里有无数的蝴蝶,翅膀的扇动轻如梦呓……在那样的时刻,我总想听你唱歌。”
“克拉姆,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的声音像管风琴,冷漠的宿命,让人敬畏的宇宙,高高在上的力量。可是当你真的唱起歌,我发觉不是这样。”
“我一直在寻找证明万物存在的讯息,包括我自己,我们为什么存在?我是谁?而后,我在最黑暗和孤寂的角落找回自我,听到星星和生命不完整又美妙的回答,那是管风琴的合奏,群星的奏鸣曲。”
“唱歌吧,克拉姆,我最喜欢听你唱歌。”
聆听者仿佛看到,追寻着星星光芒的黑发男子沐浴在无边的夜色里,静静把小提琴依靠在肩上。
悠扬又空阔的绝美旋律响起,一个一个音符迸出,承接着生命的光辉,溶解了蒙昧的霜冻,唤醒最深刻的感动和认知,虔诚的心情中,一个无限幽明恢弘的男声唱响,蕴含慰藉人心的深邃和甜蜜,闪电般击中了每个人的心灵。
那是教皇的声音——
为怀念逝去的日子,我将记忆装在银色的磁盘里,
我庇护着所有的旧感情,
以及曾经的鲜艳玫瑰,
黑暗降临,星辰亮起,
我感到愉悦,
所有事物在我爱的你身边,都是甜美的。
宇宙最初的音色来到我身边,为了你的话语,
我只是在这里唱着爱的歌谣,
你独特的声音铭刻在我的心跳里,
永恒地绽放着。
在繁星之下,
在星球之上,
在夏日的黑夜里尽情亲吻我吧,
这是我所有的快乐、希望与诗歌,
群星的歌谣……
小提琴的曲调从黑发男子的指尖流淌出来,迸射在星空和每一个时光的间隙,流进每一个生命心扉的角落,沸腾般溅起回响,金发青年的歌声和琴弦上的音乐合拍,仿佛没有重力,又顺着星辰的引力弹起,无边无际地唱起不会结束的终止符,汇聚成一滴,一滴,绵延不绝的交响诗。
那记忆中的旋律不再是一条条单纯的雪花线,晶莹的结晶融化,编码成人心深处的音符。
他与他生命交融,心声共鸣,古老的琴弓搭在同样岁月悠久的弦上,万籁俱寂处远远响起,绝妙不可言说,轻哼着从遥远得无法想象的太古时代流传下来的歌谣。
激烈的节奏缓和下来,流水似的柔情缓缓倾泻,从剔透的碰撞到震撼的颤音,新一曲的序章在宇宙的荒原中轰鸣震颤,星辰依旧共舞,挽歌处处,气势宏伟的史诗扩散,如同深广无际的爱。
群星与管风琴的合奏飞越星河,穿过超时空的联网,为千亿颗恒星组成的星云播撒夜的轻灵,为数不清的生命谱写不朽的壮绝,悠远,苍凉,永难忘怀,壮丽的诗篇响彻灵魂,那样的美妙,那样的无与伦比,一首曲目终了,也在感官和心底荡漾出迟迟不散的音韵,带给生命久已忘怀的温馨和宁静。
“我死而无憾了……”一名神上教成员泪流满面地说出大家共同的心声。
布伦希尔德,归一会的总部,远征的队伍已准备完毕。
一片黑暗的无底深渊,升起大如巨鲸的物体,像是最古老的单细胞浮游生物,呈现怪异而多样的形态,在虚空中漂浮着,游移着,速度快极,这是智慧信徒发明的战斗载具——魔柯。
每一艘战艇都笼罩着迷蒙的光影,使真实的构造若隐若现。舰艇的质感介于矿物与植物之间,流泻着奇妙的光晕,光滑的表面上,都隆起代表归一会信仰的浮雕图案,简约的直线切过两个圆,不时浮现出古朴荒莽的文字。
各式各样的黑色战艇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银色金属八面体。
一道道灿银色的光轮、暗银色的金属半球、银灰色的气体……奥妙万千的物质构成八面体的形状,中央却是绝对稳固的圆柱空间,里面是控制台和座椅,周围排列着操作键盘,整个八面体笼罩在水银般的光雾之中。
无数光屑围绕着圆柱体不断旋转、颤动和飞舞,每个瞬间都互相翻新重组,形成一个个运转速度瞬息万变的小世界,又连缀出复杂而精密的宏观宇宙。从八面体向四周蔓延,时空不自然地晃动,震颤出一波波杂乱的耀斑,时而盘绕出无比精妙的图纹,纷繁混乱又自成一体。像缤纷万物都随着这些图案延伸和发展,产生实际的生命力。杂乱的几何图形以精确的轨道返回来源,再度循环而出,周而复始,任何千变万化匪夷所思的事物都被约束在简洁的蓝图中。
归一会大主教以悠闲的姿态坐在操作盘当中,一手打开八面体——偏方的星耀八面体。
“逻辑之罪能够扭曲法则和概率平面,这次行动的基本战略是把除零号以外的教皇排除在本宇宙之外,当DOLL信仰系统被摧毁,教皇的本体也会受到重创。”
“有多大把握?”大长老沉声询问。
罗切斯特微笑,紫晶般的瞳漾开深邃的光华:“看在武器的份上,是百分之百,不过神为我们预示的途径,是一半对一半。”
归一会最为擅长的是“曲径神术”,通过将现实宇宙拉向银海,或者将银海最大程度地牵引向现实宇宙,引起现世法则的改变和重塑,最高的曲径神术就是“降神术”。当然,荒神所在的白海,没有人能够拉近它,只是每一届的大主教都是精神力出类拔萃的人,凭借感应和追溯,能用一种微渺的召唤使荒神的概率信息投影在银海的层面,然后提取出来,编码成凡人能够理解和应用的“神恩”。
所以才有了单一演化无尽的神之奇迹,同时执掌创造与毁灭的权能,荒神注定灭世和创.世的传说。
这次罗切斯特几乎以一人之力破解出逻辑之罪的功能,借着巧妙的方法,将这件神器的强大力量能够为归一会所用,并且制造出只比光辉之四面体差一点的“偏方的星耀八面体”,铺平了进攻星云帝国的道路,虽然对他的拖延有所不满,也警惕他对武器师塞亚不寻常的惦念,尖晶石议会还是信任这个精心培养的领路人的能力和信仰。
大主教请示:“那么,我就在这里恭候前线的佳音。真的不需要我在开路的间隙,寻找塞亚的所在,直接拿下他吗?塞亚一定身系星云帝国的防卫重任。”
“不用,你提供的消息也证实,他是神子的可能性最小,最有可能的是有冰系熵寂能力的那个孩子,我们必须以找到那个孩子为优先。随着时计领的人传送过去,星云帝国陷入混乱,塞亚•依路安那也会露出马脚。到时,如果事态不如预计顺利,你视情况出手吧。”谨慎起见,大长老还是给予了对方行事权。
罗切斯特双手挽在袖中,躬身行礼:“遵命。”
坐回控制台,偏方的星耀八面体合起宛如交错光轮的表面,安静下来的空间里,罗切斯特下意识地伸出手。
黑光汇集,法典大小的厚重书籍出现在他的手中——瓦尔哈拉之书。
银发青年静静翻开扉页,就是这里,记载了荒神伊鲁玛拉古斯达的名字,也消失了那个名字。
经上说:神意不可解,也不可抗拒。那么什么才是您的真意,我的神?
大长老走在黑石的棱台上,一位尖晶石议会的红袍大祭司追上他,悄声道:“罗切斯特对塞亚•依路安那的感情是不是太危险了?”
兜帽下,老者摇摇头:“他的灵魂显示,他就是为神而生的。”
一架魔柯内,尤比坐在驾驶位置上,跃跃欲试地扬起唇,眼中跳动着名为兴奋的火焰,透过立体星图,眺望到命运预示的终点。
“开始了,快乐的游戏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