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鸿雁两相失(1 / 1)
第六十一章鸿雁两相失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楚王刘悯之子刘司南,既明且聪,博闻强记,幼年琢其韧,隐忍不发,后立威于军中,大展其芒,朕与前辅政大臣细细探明,可堪大任,自音纱后,传位于刘司南,即日继位。’钦此。”
“刘司南是谁?”
此遗诏一出,群臣哗然,竟不知刘司南是何人,得先帝如此看重。
“王爷,”穆老望向刘悯的方向,“先皇让你自行处理呢。”
这,新君又与王爷有何关系?王爷膝下只得一女啊。
“臣,刘司南,领旨谢恩!”
威武大将军司南,竟然便是刘司南!
众人议论纷纷,表示活了这些年白活了!长公主的孩子何时变成了王爷的孩子!
最无法接受的人还是隋谦泽,说好的合作愉快呢?!他的眼睛盯着穆老爷子,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一步一步走向穆老爷子,就像是中邪了一般,伸出双手想要掐死他!
穆雪晴是个不会武功的,好在穆老带着一个绝顶高手。她一招便制住了发狂的隋谦泽,但众臣又议论纷纷:“隆王岂是你个平民碰得的?”“即便隆王没有得到皇位也是我墨邪王爷,此人罪可当诛!”
“既然……”吵杂的大殿中传来阴冷的声音,众人后背一阵熟悉的发凉感,小皇帝怎么老是这样吓人!
“确有此遗旨,朕理当退位让贤,不过朕退位前尚有一件家国大事要处理,众位卿家以为如何?”
众人此刻也没主心骨,隆王还在不知名的女子手上,只好眼巴巴望着皇叔和他旁边的威武大将军,自然威武大将军子从父,也是看向他的。
“咳咳,司南尚未登基,便不算是我墨邪之主,皇上有何大事尽管。”
得了皇叔的首肯,刘音纱命人将隋谦泽带上殿,并关闭了大殿的门。
刘音纱在金銮殿上踱步:“众卿家,今日之事乃是我墨邪皇室的一件秘辛,若今日过后,民间有疑似风声,朕自有法子查出这消息来源。”
大臣们纷纷跪下道:“臣等不敢。”
刘音纱所处理的这件事,便是那隋谦泽并非先皇亲生,乃是鼎钧大将军隋渊之子,二人现场滴血认亲,隋渊已是束手就擒之姿,并未反抗,隋谦泽则是疯疯癫癫,似是疯魔了。料想是皇位一事对他打击甚大,谋划了许久,本以为皇位已是囊中之物,不想竟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在极度的悲喜交加之下竟生生把自己逼疯了。
他跌跌撞撞朝龙椅跑去,殿中众人尚未及反映过来,刘音纱便被隋谦泽从皇位上拉了起来,自己坐了上去!
“御林军何在?隆王众目睽睽之下以下犯上,企图谋朝篡位,即刻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隆王一案在刘音纱雷厉风行之下如一阵风般地结束了。众大臣尚未在今日这般多的事情之中理出头绪,刘音纱已然退位,先皇传位司南,她给自己封了个闲王,司南登基后觉得不妥,又改为“贤王方罢”。
传位圣旨颁布时,商周正摇头晃脑不知脑袋里在想些什么,猛地被身边人一撞,方才清醒过来,几天功夫而已,龙椅上已经换了一个人!
威武大将军竟然是王爷的孩子,先皇竟然将皇位传给了他!这和当初皇上下旨传位给威武大将军有何差别?!商周是刘音纱提上来的,心里自然忠于刘音纱较多些。这几天他忙个不停,到最后也只是多知道了许多不能为外界所知的皇室秘辛,想想就觉得头痛。
鼎钧被呼延冉雪牵制,未能暗中出兵周旋苍宇,薛启病重未醒,杨宇汐久在深宫经验尚浅,如此得天独厚,墨邪大军高昂着气势,势如破竹,杀入了苍宇国都,祈城。
攻进城前几日薛启已魂归天,杨宇汐于破城之日自刎,忠心跟随的没有几人,偌大一个苍宇王朝瞬间倾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即便刘音纱曾有下令不准滥杀百姓,战场依旧是战场,血流成河。顾念依浑身透出凌冽肃杀之气,比出发前更难以近身。若是细看,还能见着她眼中氤氲的落寞之情。她亲见那人被一掌劈下悬崖,绝无生还可能。以这样的方式来了断二人间的孽缘,却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
刘音纱退位当天,攻破祁城的消息传入乌夏,这让那些意图反抗的大臣彻底闭上了嘴,苍宇都在手中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刘音纱完成了墨邪历代皇帝都没完成的伟业,虽是女子,却仍旧是令人仰望,触不可及的存在!
刘音纱退位后,贤王府迎来了一位客人。
呼延冉雪就坐在院子里,刘音纱的院内两颗梧桐间架起了秋千和吊床。
呼延冉雪是听说了秦陌桑的消息,特地来寻她的,鼎钧已经开始平定下来,她留下西洛影独自上路。千里迢迢来到乌夏,却得知刘音纱已经退位,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曾经刘音纱允诺过她,在位之年不会进攻鼎钧,如今他却退位了!
“公主殿下不应该这般大张旗鼓出现在朕…本王府邸。”刘音纱躺在杨紫曦曾经描绘的吊床之上,吊床微微晃动,感觉十分舒适,她快要睡着了。
“我只是前来寻人,听闻秦陌桑前些时候进了乌夏皇宫,后再无人见她出来过。请…王爷将她还给我。”
“本王爷并未见过什么秦陌桑。”刘音纱现在并不想要理会这两人的事情,秦陌桑一而再地触碰她的底线,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音纱你!”
“公主殿下请回吧。”刘音纱并不想和呼延冉雪多说,她现在只想去隐林,把那个家伙带回来,她以为她随便写一封信就可以把自己打发了吗,简直是做梦!
打发走了呼延冉雪,可能并没有打发走,呼延冉雪对自己想要做的事总是势在必得,她在被刘音纱拒绝后还是留在了乌夏。
刘音纱也不在乎呼延冉雪的动作,反正这墨邪已经不是她的了,名义上。
往隐林的路并不短,刘音纱一人上路,她要亲自把杨紫曦带回来,绑在身边。
刘音纱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她沿着韩炎炎先前留下来的标记一路通行无阻来到隐林城下。城门不是关着的,站在城下刘音纱眼神复杂。三国多年来都没有到达的地方,她来,却只是为了抓回一个女人,怕是要让那些老古董们摇头了,刘音纱自嘲地晃了晃脑袋。
柳笑生在城门口迎接刘音纱。
“我没想到你会这时来。”柳笑生没有情绪地说。
“哦?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柳笑生没有带任何情绪,让一直高高在上的刘音纱也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但却有种背后一凉的感觉。
柳笑生没有答她,却说起別事。
“我带你去看她吧。”
刘音纱跟着柳笑生一直走到一处远离人烟的地方,入眼的景象让她有些莫名。
“为何来这里?”刘音纱看见的是一座新坟,却立了两块墓碑,原是一座合葬墓。
“你再仔细看看。”柳笑生今日的气场与往日大不相同,连说话似乎也是懒懒的没精神的样子。
“夜离和韩炎炎?她二人竟都折在隐林。”她说的是惊讶,却没有丝毫惊讶的语气,可能有一点,她没有料到柳笑生竟然还能完好无缺地站在这里,带她看这座合葬墓。在她看来,韩炎炎为了亲情而选择背叛了她,夜离为了爱情也背叛了她,她们的结局在背叛的那一刻已经注定,只是没想到柳笑生这个家伙,似乎还挺讲人情的。她二人跟她这么多年,心中自然是有感情,这样的结局,便当做犒劳她二人过往的功劳罢,刘音纱也不再去理会了。
“紫曦在何处?”
“你随我来。”柳笑生在前面走,适宜刘音纱跟上。
又是一座新坟。杨紫曦之墓。
“她死了?!”刘音纱抓住柳笑生的衣襟质问道。
“她曾托我给你寄了一封信。”柳笑生道。
“没错,朕…我确实有收到一封信。”刘音纱赶紧答道。
“那时她虽表现得无事,但已知晓自己大限将至,故而写下那信。我本以为你会赶来见她一面的,虽然她并不这么认为,不想,最后一个赌竟是她赢了……”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紫曦难道不是为了躲避我而故意让夜离制造她身体虚弱的病例从而从宫中逃离?为何会什么死前,什么大限将至,什么最后一面?!”刘音纱激动得不能自控。
柳笑生用力挣脱刘音纱的束缚,笑了。
起初是只用鼻孔出气的嘲笑,渐渐地变成了大笑,他指着墓碑道:“哈哈哈,杨紫曦你这个蠢货!你看看你这一生所怀揣的人,她便是这般想你的,这下你倒是要死不瞑目了!哈哈哈哈!”说罢他又转身指向刘音纱,“既然人已经死了我索性便与你一次性摊开说清楚,今后你刘音纱莫要再踏入我隐林一步!”
刘音纱只震惊地看着有些癫狂的柳笑生,没说话。
“她杨紫曦并非我们这个时代之人,至于她说的‘未来’,我也没见过,不知道是何模样,用她的话来说,她是‘穿越’而来。她是灵魂落在了这个时代的杨紫曦身上,并以她的身份生活下来,大约是你们十一二岁的时候了。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几番中毒和病痛令她体内各器官衰弱得厉害,且有加剧的趋势,我初次探到这样的脉象是在她下定决心要与你一同回墨邪时。那次见面我发现了她身体的异样并嘱咐韩炎炎和夜离注意她的身体。她若是能好生调养,心平气和倒也能安安稳稳活个十几二十年。”
柳笑生见刘音纱皱着眉仔细听着,没有丝毫要打断的意思,便又道:“后来她在你太子府外替你挡了刺杀,伤及身体本源,便迅速地恶化下去了。我曾劝她赶紧离开,或许我还能与哥哥一道找出遏制的方法,不想她的整颗心都挂在你身上,墨邪又正值多事之秋,她并不愿意离开。再次见到她时她却已经是油尽灯枯,我不知道那段时间她经历了些什么,只知道那时她便和夜离合作。”
刘音纱想了想,那应该是……她准备了一个洞房花烛,自己却粗暴地……而后夜离便全权负责她的身体,自己则被战事拖住。
“她们合作什么?”
“你还不清楚么?自然是瞒住她的身体状况,让你以为她虽病重但若是调理得宜还是能很快恢复的假象。直到她的身体已然拖不得,依照约定,我便动用江湖势力将她带到隐林来。而后,她并没在隐林住多久……”
“我不信。”刘音纱红着眼看着墓碑上“杨紫曦之墓”五个字说道,“我不相信。”说完便去刨土,她要把坟挖开,证明里面并没有杨紫曦!
“你不用白费功夫,这里是一座衣冠冢。她的真身我用千年寒冰做了一副冰棺,以免你来了见不着她会发狂,自然这也是她的意思。”柳笑生还有一些话没有说,但他真的不准备告诉这个人。若是当初杨紫曦跟他走,怎会有这样一遭。
衣冠冢中只有一套衣服和一只紫檀小狐狸。冰棺之中的人看上去像是一直沉睡着,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眼睛醒来。刘音纱没有发狂,她默默地看完这些,一声不吭地回了墨邪。
柳笑生看着她失魂落魄地离去,握紧了拳头。并不是我不告诉你,是你没有耐心。自然,我并不想告诉你,这样一个秘密,我要自己藏着,这一次,我一定要比你先一步遇上她,免去她的一世苦楚。
刘音纱离开后不出一月,隐林城主柳笑生,卒。
刘音纱回墨邪的第一件事便是与刘司南密谈,第二日刘司南挥兵鼎钧,在鼎钧的辛辰和花非欢与墨邪大军呼应,不出三月倾覆了呼延冉雪辛苦肃清的王朝。她也放出了秦陌桑,要呼延冉雪在爱情和国家之间做一个选择。
呼延冉雪与秦陌桑离开了,世上再无二人踪迹。她先前在墨邪皇宫中已经选过一次,鼎钧平稳后又选过一次,这一次也是同样的选择。
鼎钧可汗被近身太监刺杀,死在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宫中,接位的是鼎钧的太子,大难当前才知晓是个软弱的人,他下令打开城门投降。鼎钧亡,三国终一统。
西洛影以身殉国,在军队中见证这一时刻的穆雪晴也殉情而死。
“紫曦,你好狠的心。”刘音纱喃喃念叨着许久。
“王爷,天凉。”刘音纱躺在别院里,身上披着辛辰带来的大氅。她闭着双眼好似睡着了。殊不知,她陷入了梦魇之中。梦里,杨紫曦就在她跟前,笑靥如花,令得她不愿醒来。
这一年,墨邪的冬天来得似乎特别的早,刘音纱虚握的手里已经装满完全没有融化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