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1 / 1)
做人要做到个什么境界才算成功呢?大概是被捕快叔叔抓进监狱之后不至于无人问津,和铁栏高墙小窗白头到老吧。
说真的,有人来看她。唐小鱼还挺感动的。
也别说,她进去这件事也挺玄幻的。
唐小鱼那日接了一个任务之后便离开了唐家堡。恕她无知,唐小鱼是从来不知道在主城不可以随便杀人,不对,她也没有随便杀人,那是任务目标呀。哎等等,她以前也没有因为这个而被捕啊,是不是她进城方式不对?
主城一向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她伪装成商人混在人群中观察了几日便摸清了任务目标的活动规律。今天便是动手的时日。宽大的衣口里坠满了飞镖袖箭。
不动声色地锁定,带走。微笑,转身。
在身后人群猛得炸开一个裂口时,伴随着尖叫和惊呼声,她背倒而驰。
那一刻唐小鱼觉得自己真是帅呆了——好吧。其实那只是个幻觉。
就在她潇洒地挥开宽大碍眼的广袖长衣□□出她原本飒爽干练的杀手装之后,一个光效在她周身炸开。唐小鱼立即意识到,自己被人定身了。要以她以往的经验和习惯,下一步她一定是隐身,但在隐身的最后一秒她看见两个身着暗红色甲胄的侍卫向她跑来,“有些时候,隐身根本毫无作用”唐渊的话又冒了出来,唐小鱼咧了咧嘴,干笑着,打消了这个的念头。公然反抗主城侍卫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情。
不是吧,唐小鱼看着周围的景象一点一点倒退,就快要出城了,心想她服从归服从,这两人二话不说就押了她走是怎么一回事啊。再看两人的装束,是天策府的。当官的了不起么,当官的就可以随便抓人了么。姐姐懒得跟你动手。唐小鱼一边走一边腹诽。她还没忘不时回头看看,她的机关小猪跟上来没有。
洛阳离大唐监狱还真不远。唐小鱼既然选择在沉默中灭亡,因此她便听着锁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一扇从天而降的铁门砸在她面前。她抽了抽嘴角,真想开了爆发读追命,一炮轰了这里才好。
一句话都没有,一句话都没有。她,唐小鱼,进来了。哦,因为从头到尾她只字未辨所以就当她认罪了是么?!
然而当看守的侍卫脚步声已经几乎听不见的时候,唐小鱼听闻有窸窸窣窣的滚动的声音。她循声望去,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
她的猪......她的机关小猪还在外面啊卧槽。
唐小鱼很少带自己的机关猪出门,因为这次是长期在外,所以才让小猪跟着。然而现在她看着某个圆滚滚的物什在铁栏之外滚一滚蹭一蹭的,她......
你见或者不见,它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啧,真难过。
她靠着墙,曲起腿,等着个什么人来搭理她一下。监狱的窗真是名不虚传的高,投下阳光,却是吝啬的那么一点儿,给你希望的同时又给你永远追逐不到的绝望。
唐小鱼知道自己的入狱一定有什么误会,因为她穿戴整齐,身上的装备也一样不少,装束也依然犀利帅气。但她早就看到对面牢房里的囚犯衣衫褴褛,身作下贱形如蝼蚁。她依稀记着曾经有个军娘高骑战马,□□在手,从她身边驰骋而过,她的声音灌着烈风,宛如根根利剑穿颊而过:“阁下好自为之,你若今后做了背叛我大唐的事情,我一定亲自将你押上刑场。”那一瞥所见的剑眉星目,让唐小鱼恍然觉得自己就像个满脸猩红狼狈不堪的小丑。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心有余悸的同时又全心惧怕着血色红衣的战神。
如果真到了她杀人如麻走火入魔的那一刻,再被关进这阴寒铁牢,她的心情也真的会不一样吧。
囚徒的头颅,在那布满红锈的千斤铁斧下,怎么看都是悲凉可笑的。最可怕的,便是你血溅三尺的时候,耳边的冷嘲唾骂被带进阴曹地府。
唐小鱼断然是不会让自己有这种不华丽的死法。
只是她又想到那个军娘,心生惋惜,她想必如今已经血染边疆,独守大唐魂了吧。
死得庄重,死得威武,死得流芳百世——那又怎样?
还不是死了,一匹麻衣,葬。
唐小鱼摇摇头,默念着,还是活着好。
而那天唐小鱼走了之后,唐渊在幽冥渊里泡了好久,久到他浑身竟全无了知觉,凉彻心骨。他的大脑竟也从未那么放松过,他躺在那儿,懒洋洋的,什么都没有想,没有察觉没有分析。也就在这种情形下,胸腔内的疼痛才占据了第一位,毫无保留的反射到大脑里。他才舒展下来的眉又隐隐地蹙起,他知道那是针毒的余威。
虽说唐家堡的弟子千机匣在手必双修,惊羽裂苍穹,天罗诡道变千机。但就像有唐小鱼这个喜用短剑的这个意外一样,唐渊单修惊羽决。因此他的内功并不是十分的深厚,毒素的反噬让他真的是无可奈何,他想到一个词,钻心剜骨。对,就是这样的感觉。血气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却没法提气练功压下去。好在,幽冥渊的池水够凉。
唐渊亲眼看着唐傲天退隐,大恨已去,现在闭上眼,唯有唐小鱼决绝的画面。也许这是他最后一个需要动脑子的事情了。
唐小鱼杀不了他。但他不想杀了唐小鱼。不,他也不能。毕竟,他的身体里残留着她的血液,他的身体里也必须流淌着她的血液。又是一波疼痛猛地袭来,他蜷起的手指倏地扣紧冰岩。
比想象中的麻烦。
唐老太太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也询问过,得知是内部阵营之争所致也就不再插手。只是语罢,唐渊听出了唐老太太揶揄的成分。
"唐小鱼是个伶俐的孩子啊。"
承您老吉言,恐怕她现在正琢磨着怎么杀了他吧。
一命抵一命,有时候看似愚蠢,但但凡是个人,都咽不下去这口气。
造化弄人。此时的唐小鱼仍在大唐监狱里蹲着,手里攥了个小狗尾巴草隔着铁栏的缝隙逗弄着机关小猪。
她越发无聊起来,也失了刚来时的锐气,就在这时,她听到走道的尽头传来说话声。
"她人呢。"
"大人请跟我来。"
"谁的机关小猪?"清冷的声音瞬间在阴暗湿冷的监狱里扬起一片光。唐小鱼登时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但言语上毫不逊色地冷声回道:"别碰它。"等她抬眼想一睹来者何人的时候,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哑在了喉咙里。
哦,王遗风,哦,陶寒亭。哦,恶人谷。出大事了,你们少谷主跑出来了还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进了大唐监狱。
莫雨好端端地立在她面前,眉目清俊,目光平平如深秋湖水。在看到唐小鱼惊诧过后依然老神在在,潇洒自如地和他打招呼。他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又深知他说不过她,就丢下几个字便转身走了出去:"放她出来。"
终于,机关小猪又回到了主人的怀抱。
一路上她伸展了一下筋骨,挑起杏眼,追问眼前的人:"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也在洛阳。"
"你好好得跑到洛阳干嘛?"
"谷主让我来找你。"莫雨耐着性子把他不想说的事实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哟,这么听话。"
果然应该远离唐小鱼的。
唐小鱼看了看越发英挺俊秀的少谷主,暗红色的紧身内杉勾勒出颀长身躯,一袭白色大氅翻飞,颈边半卷皮草两边沿胸划开,墨发披肩,略有些倾斜的刘海不时遮住半边眼。远看高贵如浊世佳公子,近看眸中夹杂戾气张扬如一世少侠。
她叹口气:"少爷啊,你不比以前,如今身为年轻的少谷主,又位列十大恶人之中,这样随随便便就出门真的好么?你可是S级的通缉犯啊。"
莫雨似乎不喜她的唠叨,眸子漆黑却隐隐含着唐小鱼所不曾见的银光,他冷嘲道:"我还不想被大把年纪了还进了监狱的浩气盟说教。"
若细听他的话,可以听出他对唐小鱼许多的不解和不满。
"切,不就是天策么。我只是懒得和他们动手。"
莫雨不咸不淡地打断她:"是神策。"
"管他呢,对了,你对浩气盟这事儿要纠结多久啊。"
"很久。"
卧槽,你还真回答。
唐小鱼又回想了一遍他的话,觉得该反驳的都反驳了,便道:"总之,你小心点儿。"
莫雨面无表情地走着,没应也没反驳,倒是唐小鱼突然惊叫一声,"卧槽,什么叫一把年纪的,莫雨你这小子会不会说话!"她扬手想重拍一下他的肩以示惩罚,手伸出去的那剎她才察觉到莫雨已经长得比她高许多了,尽管她穿的是定国有高跟鞋,但一下子的落差还是让她怔了怔。僵在半空的手还是放下来了。
啧,长大了,不好玩了。
倒是这一举动让神态平平的莫雨眉毛慢慢蹙了起来,他一眼便看到了她手上扎着的纱布。
"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唐小鱼哪根筋,她顿时泄气地叹口气,沮丧悲伤地不行。
"外面惹的麻烦。"说着她又狠狠看了莫雨一眼,"和你一样的麻烦。"
莫雨的脸色登时不好看起来,唐小鱼却是摆了摆手表示她不想说。
他们便继续朝着西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