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1 / 1)
整个武林不会想到就在短短的几天之后,三大门派元气大伤。
在埋伏与反埋伏之间,显然是明教胜了。无数的明教子弟从隐身状态解除,缴械,近身,唐家子弟根本无力还手。而丐帮和明教的对抗,显然就是火拼到两败俱伤。
唐小鱼俯视着地面上的纷争,烈日斩,赤日轮,一下一下灼伤她的眼;亢龙有悔,飞龙在天的连冲带起一波波巨浪,直觉耳朵嗡嗡作响。一时眼花,深厚内功震出的拳势中飞溅的不知是雪还是血。
卡亚,你们明教弯刀的凌厉完美,我领教了。真希望你没来。
她嘴角划过一丝苦笑,降落,弯腰,拾起早已牺牲的同门的弩,拉开。
唐小鱼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弩了,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飞快让她做出熟悉的动作,蓝绿色的光乍起,追命三千——
有人靠近。
她端起弩毫不犹豫地指向面前的人,微抬起下巴,仔细看清来人后,端着弩的手一松,道:"是你。白虎呢。"
他面色一沉,痛声道:"她牺牲了。"
唐小鱼未有面具遮挡的下半张脸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不动声色地慢慢一步一步向后退。白虎牺牲了。玄武,她刚才看到了他的尸体。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这是一个反间小队的正常配置。四人中只有唐小鱼不用千机匣,也就是说,她该是面对明教时最不利的那一个。然而,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能活?呵,真是笑话!
千机匣在缓缓转动,钢弦碰撞,发出细微的尖锐的声音——"好,那你也去死吧,青龙。"
唐小鱼缓缓闭上眼,夺魄幡为什么叫夺魄幡?因为它无法收回——
他们四个人当中,只有青龙和白虎手上有信号弹,现在白虎死了,若是叛徒真在其中,那么只有青龙了。而唐小鱼从不愿去怀疑自己的同伴,但她也了解自己的同伴,反间都是来自最黑暗的地方,鬼面冷心,反间的小队从来又都是临时组合而成的,队友牺牲了又何谈痛心?显然,他是演过了——而忘记了他们作为反间该有的本性——
反间是唐门的根,终日不见阳光的根,而如今唐门却是从根都开始慢慢腐烂了么——
她随手甩掉手中的千机匣,再次拔出短剑。
自从师父失踪了之后,这战场中的同门,敌人,尸体,竟没有了一个她可以信任的。
麻木地冲向敌人,在他们脖颈处划出代表死亡的血痕,她是唐小鱼,那个不怕死却及其怕疼的唐小鱼,在战场的厮杀中愣是忘记了隐身。
整整三天的时间,枫华谷血染一片。
明教最终是被打回了边远的龙门以外,而丐帮,唐门却是输得一败涂地。
疼——
如果说其他感觉唐小鱼可能并不敏感,但她生来怕疼,不,也不能说生来,因为是个人应该都有痛感。那些说什么"伤受得多了自然就麻木了"都他妈扯淡。
唐小鱼被疼醒了。她也记不得她是什么时候倒下的了。
睁开眼,飞快地又闭上,她这是在哪?天阴沉沉的,她现在,还在枫华谷么?不像。周围都是光秃秃的峭壁,断壁残垣,灰鸦一圈一圈地飞过,不时停歇在枯枝上哀鸣一声。
卧槽,怎么越看越像恶人谷啊!她一个浩气盟,谁跟她过不去把她丢到恶人谷啊,那还不如让她死在战场自生自灭算了啊啊啊。
唐小鱼猛得坐起身,顺带拉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她啊了一声,瞬间眼眶就红了。真的很疼啊。
"别动。我刚给你包扎好的。"少年淡淡地说,侧坐在峭壁上观望着动向,见小鱼醒了出声提醒道。
小鱼看着几个月不见的少年眨眨眼,惊讶地挑起眉,接着又想到他的所作所为瞬间又哀怨起来:"少爷啊——"
"嗯?"
深吸一口气。 "我是浩气盟的呀。"
莫雨瞥她一眼,道: "我知道。所以没把你带进去,这是恶人谷的外围。"
你你你还想把她带进去?守卫会直接把她四成碎片的。
唐小鱼简单查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势,除了肩上一道深深的刀伤之外,其他都是小碰擦,幸好也没伤及内脏。
"怎么回事?"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先别问这个,我问你,你怎么找到我的?你不会——从上次见面之后一直就呆在枫华谷了吧。"
少年倔强地一声不吭。
唐小鱼揉了揉眉心,接着问道:"怎么,现在王老头开始管你,勒令你必须呆在恶人谷了?"
提到王遗风,莫雨眉头猛得一皱,脸也撇向一边。就在唐小鱼觉得他不会再跟她说话的时候——
"我不在枫华谷。是恶人的一个唐门把你带到我面前的。他还让我告诉你,枫华谷之战后,恶人谷多了一个恶丐叫沈眠风。"
恶人谷的唐门——
是唐渊!他是想告诉她丐帮的叛徒是沈眠风么?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他竟然连她认识少谷主的事情都知道!
从一开始他让她小心唐傲天之后,唐渊就给她一种感觉,他是活在她们之外的——洞察一切,知晓一切,掌控一切。
也许,他会知道师父的事情。
恶人谷终不是她久待的地方,她休息了两三天,等伤好了些就打算回门派了。也不知道这一下惨败——唐门是个怎样的光景——
这一次唐小鱼没有选择直接大翅膀飞走,莫雨也没有按照惯例地傲娇,而是一路送她到恶人谷门口。
"怎么,担心我会被恶人谷守卫打成残血?"
唐小鱼戴起面具,扬起头朝着恶人谷并不蓝的天空咧嘴笑了下。
她知道莫雨想知道什么。
"毛毛挺好的,跟着谢渊学了一身本事。你就好好跟着王老头吧,他待你不差。"她抬手捻了捻耳边垂下的穗子,道,"等我把唐家的事处理完了再给你想办法啊,乖。"
莫雨一时的表情很复杂,他最后还是选择一贯对付唐小鱼难得正经起来的办法,抱起臂,转身。
"别让我再在恶人谷里看到你。"
她打了一个响指:"遵命,少爷~"
想到枫华谷那些来不及埋葬的同门和来不及入殓的蓝色翎花,唐小鱼觉得她真的是疼出了眼泪。
血染柳絮争浮夸,斜阳暮霭淌厮杀。
还有那些酒壶在手一世逍遥的丐帮子弟们,君山的桃花,怕是再也等不到盛开了。唐小鱼并不知道,她多年前随手赠出的化血镖,也永远地埋葬在了枫华谷。
飞龙在天,鱼跃于渊。
说得真是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