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疑是故人来(1 / 1)
声音那叫一个傲娇,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身后捣鬼的是谁。
皇后的坤凤殿庭院深深,帘幕层层。穿过前堂一个小小的梅园,我由众人领着一直走到内院,身前三个宫娥推开重重的梨花木门,将我引到室内。我的关节一直受别人控制,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早已有些酸累,看见面前的红帐子围下的雕花大床很想不管不顾的躺上去。
结果我的屁股刚挨到床边,还不待我痛快的躺下,后脊背又僵了一僵,不由自主的端坐起来,半倚着床栏斜靠在床边,拿捏着一个极累人但看起来妖娆无比的姿势,一腿搭在床边,半翘着二郎腿,拈个兰花指抬眼看身边的小宫娥,声音依旧是甜腻的不像话,“本宫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你们几个去给本宫抬些洗澡水来,要放玫瑰花瓣的——”
“是——”身侧的宫娥应声。
“记得要烧热些,本宫畏寒——”我的声音再娇滴滴的道,寒出了我一身的冷汗。
“是——”身侧的宫娥再应声,井然有序倒退着从殿中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宫娥退出寝殿掩上门的那刻我觉得身上控制的力道突然消了,整个人瘫在大床上,没好气的道,“出来吧,我实在想不出哪个做神仙的能如同你这般无聊——”
想也不用想,刚才在城墙外用仙术替我换颜帮我入宫的定是赤言无疑!按常理来说,他只要使一个隐身决我俩便能安然入内,会用这么麻烦的办法让我假冒皇后然后躲在一旁让我如牵线木偶一般演戏给他看的人,唯有赤言无疑!
果然,耳边幽幽的响起了一个欠扁的声音,“我也着实想不出哪个吃货能同你这般没有追求的去吃路边摊的拉面,真是丢了我们吃货界的脸——”
一个白色的轮廓渐渐在我眼前清晰起来,我愣了一愣,半晌没敢认。眼前人黑发白衣,坐在我对面的梨木桌前把玩着案几上的酒盏,嘴角边噙着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
这白衣的安然的少年,举手投足间有王者的风度,儒者的优雅,隐士的淡然。这个人,当真是赤言?
“还以为华夏皇宫的酒盏会有如何奢华,现在看来——”白衣人啧啧嘴,没有后文,但言下之意是,不过如此嘛——
若不是听得他的这骚包的句话,我实在不敢将眼前人同那一袭红衣银发的骚包神君联系在一起。
眼前的赤言,着一袭白衣,头发如黑瀑般自肩上垂下。
我第一次见得赤言不是红衣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得,他发黑如墨的样子。
不张扬,不做作,却好看的让人收不回目光。
红衣的赤言,美的让人心惊肉跳,而白衣的赤言,却俊的教人一见倾心。
桌上的铜麒麟缓缓的吐着白檀香,只见得雾气袅袅中,他眉目如画,依旧是一双狭长的凤目,不知道是不是换了白衣的缘故,不显得那般妖媚,反而显出几丝读书人的文弱气质。葱鼻如玉的嵌在脸上,瘦削的下颌被长发微微挡住。
发的黑映入眸中,双眸如深潭般深不可测,仿佛盛了世间万物。
赤言身侧的白玉瓶中插绿竹两只,身后屏风百鸟齐飞。
此画卷,若是执笔悬腕,画中人便是翩翩少年郎;若是羽扇在手,便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动色的军师。
沉着,稳重,优雅,高贵。
谁家清风扶斜阳,杨柳依依,陌上玉人立。举杯邀月月流转,独立庭前,梨花乱落,银雨菲菲。折柳向问谁家少,何处再寻得,赤衣华发,言坠如玉珠。答曰,难也,难也,公子世无双。
这样一个白衣的男子,仿佛像是那个曾在万年前凝视着我的眼睛,坚定的对我道,“书孟,如果你肯信我,那我苏慕行这一世都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见我失神,赤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似是有些懊恼,“若不是怕银发太过耀眼,凡人少见多怪,谁要穿成胤川那个冰块脸的样子——”
见我半晌不回话,他三两步踱到落地铜镜前照了照,眉头微蹙,袖子一拂,又换回他那一袭红衣,叹了口气,“抢眼就抢眼好了,实在是看不惯这一身死人白的打扮——”
被赤言的红衣晃到,我才突然回神。
白衣的苏慕行,只是我一时间恍惚的幻觉。
我整了整思绪,“其实——”又咽了咽口水,道 ,“你黑发白衣的样子挺好看的,这样反倒有点娘——”
“你说什么?”赤言眉毛忽的一挑,定定的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和赤言打架的情形,说赤言审美不济后果很严重,于是赶紧摆手道,“没有没有,平时你银发配红衣还是挺好看的,只不过现在换了黑发,就稍稍显得没有白衣那么抢眼了——”
“真的?”赤言追问一句。
我把头点的像和尚敲的木鱼一般。
赤言从善如流的一挥衣袖换回了白衣,然而只片刻功夫,他便又换回了红衣,施施然踱了几步靠在我雕花大床的另一侧,看着我幽幽道了一句,“想起你平时穿衣的审美,本神君觉得不太放心——”
我:“……”
趁着宫娥还未回来,我问赤言道,“你下界来做什么?”
他坐在我对面,不知在袖中摆弄着什么,气定神闲道,“以你的资质,三月内查出这桩时光逆流的案子来,有些难——”
我:“……”
我翻他个白眼,“所以您老人家来让我当牵线木偶您好破案吗?”
赤言笑笑,“以你半个多月都窝在客栈喝茶水的表现来看,此事很有必要——”
我:“……你早就来了?”
赤言点点头,眼中有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伸手捋了捋额前的细碎银发。前几日喝茶是见着的富家公子不少,各个气质斐然,当时看着一个二个非富即贵,举手投足间略带些名门大家的做派,然而今日见得赤言这个漫不经心的动作,优雅贵态,浑然天成,不带丝毫做作,相比之下,便觉得前些日子见的那些公子着实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
果然赤言一出,世上便无人能再入眼。
我嗔他一句,“既然早就来了,干嘛一直拖到今天才现身?”
他继续若无其事的玩着袖子里的东西,“不能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替你完成,这样你怎么历练怎么成长——”
我乍听得他这句话,觉得有几分道理。若是遇到事第一个想法就是依靠赤言,那以后他娶我嫁,我的漫漫人生路可如何是好,就算我的夫君不多想,可能也会被他的夫人举着扫把从青丘打出来。我总该学着自己去解决遇到的各种问题,即便是解决不了,也要学会承担后果。
还不待我附和他破天荒这句不是挤兑我的哲理性对白,他眼眸一垂,纤长的睫毛随着一摆,慢悠悠的又补充道,“而且看你在茶馆里给人牵线做媒的样子实在很有意思,放你在司命府真是屈才了,去月老手下比较合适——”
我,“……”
我被他噎的无话可说,伸手要去打,他向后一躲,袖子中的东西滑了出来,他“呀——”的叫了一声,想必那是个宝贝的东西,我下意识的出手去帮他捡,两人撞到一起,齐齐从雕花大床中滚了下去。
落地时,赤言垫在我身下,手中接住那个滑出的玻璃罩子,我垫在玻璃罩子下。由此便是他下我上,他搂住了我的造型。
一瞬间的空气凝滞,因离得太近,映入我眼中的只有赤言那双含笑的修长凤目,和他嘴边一个浅浅的弧度。
一时间,我大脑一片空白。满心映着的都是他这双好看的眸子。
深若大海,璨若星辰。看着看着,一下子便失了神。
鼻尖萦绕的,是他身上淡淡的梨花香。花不醉人人自醉。
一时间没想通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手比脑子快,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鬼使神差的伸手用拇指在他的下唇上描摹了一圈他的唇形,听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才突然回忆起,我们两个现在,着实是一个很要命的姿势。
我赶紧尴尬的爬起来,面对面与他对坐,干咳了一声,“方才你嘴上蹭上了些灰尘,我帮你擦掉了。”
赤言倒是没恼,仿佛有一瞬间的局促,但倏尔便恢复了正常,嘴角含着个浅浅的笑意,从容将手中玻璃罩子递到我面前,“你看这个可眼熟?”
罩子中盛着一团白光,若是仔细看去,是一个正在一点点苏醒凝聚的灵魂,这是——思曼。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赤言,他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神情看了我一眼,不以为意道,“你以为你当日打个耗子洞,藏个怨灵在里面真的能瞒过本神君的眼睛吗,不想拆穿你罢了——”
我凑过身去万分谄媚的看着他,“神君你果然够朋友!”
赤言伸出一根手指万分嫌弃的将我的大脸戳远道,“当神仙这么无聊,好不容易碰见你这么个有意思的人能解解闷,要是你为了这点小事就被罚跳了诛仙台,那我多不划不来——”
我:“……”
我忍住想要掐他的冲动,“不是说上古神祗都应该以六界安定为己任吗,你这样放任怨灵在外飘荡真的合适吗?”
赤言眉头微蹙,一脸沉静,“我觉得你对我们的误解有些深——”
我攥攥拳头,咬咬牙,“那怨灵扰乱了正常的六界秩序你要怎么办呢?”
赤言继续不以为意的冲我笑笑,“维护六界安定有胤川那一个家伙就够了,再不济还有熙和萧夜,我操那份闲心做什么,容易长皱纹——”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