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洛水女魅(1 / 1)
闯进来的人,就是之前狄翌跟颜欢在酒楼里见到的等待询问百晓生的人。他们接到百晓生门童的求救,说有人用迷药迷倒了金堂主,来客跟堂主都失踪了。武林人士怕百晓生出什么意外,便商量一起破门而入,打探虚实。谁料进来看到的竟是狄翌和颜欢,还有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百晓生。
“是你杀了金堂主!”
个武林人士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吆喝着来声讨狄翌,狄翌只是打开百晓生胸膛上的衣衫,让众人看清他胸口种种的拳印。不由分说,施展轻功,与颜欢一同离开。几乎是同时,那看门童子的尸体被扔进了大厅,与他师傅躺在一起,死因相同——霸王拳。
颜欢:“我们不要安葬金前辈么?”
狄翌:“所谓的命门正派,最擅长在表面功夫上大做文章,放心吧,他们必定会给金前辈风光大葬的,我们只需要每年来他坟头放十两纹银即可。”
又快到月圆之夜了,狄翌跟颜欢不敢有半丝怠慢,骑着玉骢马,日夜兼程,朝巫山赶来。不日,他们便到达了巫山山谷。
“巫山果然是瘴气缭绕,伸手不见五指,我们该如何上山?”
“凌仙宫可以做出的闭气丸,我狄翌也一样可以做出。”
“既有百毒不侵之体,何须药丸。”此音传来,一白发老妪像一道闪电惊雷把颜欢从狄翌身边掠走。
“颜欢,颜欢……”
颜欢和白发老妪消失在漫天的瘴气之中。
唯独留下的,就是这匹玉骢马,在山雾之中,空荡嘶啸。
前方瘴雾弥漫,狄翌不好硬闯,只得返回寄居的农户,重新研制药丸,以备上山之用。昔日卜道长所言非虚,紫宸星蒙阴,巫山瘴气果然可以大量消散,毒性减半,狄翌借着毒性减弱,服下草药,在迷雾中摸索,往山上行进。
这巫山脚下便是洛水,流水淙淙,绿树如因,若无瘴气,定也是旷世奇景,室外桃源。只是行至半山,不见半只鸟兽飞禽,或此也只因漫山瘴气所致。不过,以狄翌猛兽般的敏感,还是触到了草木间的一样,不,是抽搐。
翻开草木,狄翌看到一个人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狄翌立即给他服下自己做的药丸。“兄弟……醒醒”这人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但是因为驼背和右腿残疾,还有多年积痨的咳喘,总让人感觉有气无力的模样。
“我是华山派掌门岳琚营的师弟,朱宣。自从师兄失踪后,师娘以泪洗面,我便答应他来巫山救出掌门。本性晨曦之风可以吹散瘴气,没想到还是体力不支。在下朱宣,多谢兄弟救命之恩。”说着,这个少年就要弯下自己佝偻的身躯,向狄翌行跪拜之礼。狄翌连忙擎住他下降的身体,“兄弟,这大可不必,在下只是山中采药,碰巧遇到,所谓医者仁心,在下也至不过是行分内之事而已。”
“山中采药,此等险境,今日相遇定是缘分使然,不如你我二人结伴同行,共上巫山之巅。在下虽身患残疾,武艺不精,但对奇门数术也多有研习,望大哥不会嫌弃。”
他们二人结伴同行,穿过瘴气林,立现的,是一片巨石荒漠,如戈壁滩般,黄沙漫天,在黄沙之中若隐若现的白骨,阴森恐怖。“这就是石林阵”原来朱宣早就知道,瘴气林前行不远就是石林阵,所以才想凭借晨曦之风,在毒气最稀薄的时候毛线前行,只要挺过方才的树林,便不会再有这瘴气。那眼前这石林阵,散落的巨石,似乱非乱,自成阵型,这阵成披星戴月之势,环环相扣,并不好解。
“大哥,若信得过在下,就紧跟我身后”朱宣挪动着自己佝偻的身躯挡在狄翌的前面。既然他看似很有把握,自己倒不如静观其变。
果然他们刚迈出第一步就被巨石团团围住,却总有半米的空隙供人逃生,其实,每个阵法中都会设置这样假象中的‘生门’,而这所谓的‘生门’恰恰是环环相扣,最终无尽的“生门”走下来,只是回到了原点,令人精疲力竭,活活被累死在阵中。设计这种生门假象,不过只是为了戏弄世人,后来就演变成普遍的存在。表面上的生还之道往往是必死之路,如若硬着头皮闯铜墙铁壁,兴许还能逃出生天。
朱宣试探性地迈出几步,巨石巡回转动,发现中间一石似动非动。阵局之所以可以运动,必有使之运动的原动力,这动力往往来源于闯阵之人,细微的变化,牵一发而动全身,渺小的动力借助物体构造的削减乘加,最终再作用回闯阵之人的身上,这便是道家因果轮回的诠释。
而这一石,居于阵中,则如将帅之于军队,其守其攻,收放自如,这便是布阵之人的玄机所在,一石当关,万夫莫开。所谓擒贼先擒王,那么阻住此阵局的命门所在就是破坏这借力使力的关键。然此巨石,重达千钧,坚硬如磐石,欲要破坏它,非有百年修为未可。见朱宣拔出自己的配剑,“大哥,这把宝剑削铁如泥,你站在这里,我去破阵,若有巨石冲撞,躲闪不及,就用这把宝剑劈碎石头。朱宣腾空跃起,用脚尖轻踩五块巨石,唯独不碰中间那块守阵之石,五块巨石收敛与守阵之石相撞,瞬间山摇地动,六石俱焚,定崩山摇,石林阵毁。狄翌捡起崩裂在地的碎石,重重的梅花印,这应该就是琅嬛中记载的失传于华山的梅花烙。岳不群死后,思过崖仍是华山派禁地,凡是入派之人便都一一发过重誓,死生不得踏足思过崖。这个朱宣是新任掌门岳琚营的师弟,在华山之中,地位定也是非同一般,难道他也是个不安分的门徒,私入禁地,偷习失传的武艺。以梅花阵的虚无对石林阵的戴月披星,似是杂乱无章的两军对垒,实则声东击西,乱其阵脚,避其锋芒,击其惰归,以敌阵中五将毁其主帅,此招甚妙。这朱宣年纪轻轻却积劳成疾,又熟谙奇门布阵之道,若是正道之人,必将造福武林,但如若不是,后果也不堪设想。
“大哥,你看前面!”
石林阵前,明明可以看到青山绿树就在眼前,可是石林阵毁,前面不几步竟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大哥,若我所猜不错,这就是江湖传说的无底渊!”
朱宣此次上山,果真是有备而来,并非无知小子,不堪师母哀求莽撞上山。
眼前这道深渊,该如何是好……
“大哥,你冒生死大险上山,所谓何药?”
“可以驱散蜃蛊之气的灵草。”
“蜃,可以使人产生幻境的蜃?”
朱宣此一问,完全提醒了狄翌,当年他下天姝崖的时候,眼前的万丈高崖也只是虚无缥缈的存在,那么如今眼前的无底渊,真的是深渊么。
狄翌将一块石头丢下深渊,并不见回声,“此渊果真深不见底。”既然深不见底,那便的确是一道悬崖峭壁,可这并无道理,回头看身后,并无楼台亭阁,甚至连走兽洞窟都不存在,那么巫君魔教,他们的教众总有个栖息之地吧。如此看来,解释非常简单呢,那就是还没有登上山顶,那面前悬崖对面苍茫的洛水,才是真的幻境!
“朱兄弟,你用上自己的内力,向前面打出一掌。”果然,朱宣这一掌,打破了面前的蜃景,眼前的深渊宽约三丈,对面便是亭台高屋。“大哥,你看,这里并无构桥索道,我们该如何过去?”朱宣似乎已经忘记了狄翌只是一个不懂武功的采药人,他把他当成了他一直依赖的兄长,岳琚营。
狄翌并没有令朱宣失望,因为他是狄翌。琅嬛洞中关于轻功的最高境界所述,便是日行千里而不假于物,那需要至高的内力,是身体架空,便可随风而行。虽然狄翌和朱宣都没有那么高的内力,但若靠极高的速度,凌越这三丈宽的悬崖并非难事。狄翌捡起七块石头,由近及远抛向空中,凭借自己修为尚浅的轻功,依次踩向七颗石块,趟过了深渊。就在此时朱宣如法炮制,也度过了无底渊。可他们尚未站稳脚跟,一枚银铃袭来。
银铃后面是一副深色紫练,又是一个紫衣蒙面的女子,这女子与姽婳仙子截然不同。当年的姽婳仙子一身浅紫色轻纱,绫罗柔羽,清新飘逸。而眼前深紫色的女子,紧身紫绸,衣角处处悬挂着骨牙,骨牙上残发着冰冷的蓝光,分明就是用剧毒浸泡过。她的头发用深紫色的头巾包裹,脸上也蒙了紫绸。与姽婳仙子最大的差别并不在着装,而是她的眼睛,充满着仇恨,厌恶,使人不寒而栗。
“大哥小心,她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嗜血魔头,洛水女魅!”
紫衣女子并不言语,而是招招向他们二人逼来,狄翌并不懂多少功夫,只见这女子出手狠辣,只好尽力躲闪。没想一步步,推到了身后的悬崖边,紫练打来,兴得朱宣七星剑劈来,将天蚕丝织造的紫练劈开,才救了狄翌一明。紫衣女子,银铃一挥,朱宣只觉得右手一麻,将七星剑凌空抛出,紫练将朱宣和狄翌紧紧缠住,七星剑慢慢下落,文丝不差地朝二人胸口刺来。
这是第三支紫练将剑锋打歪,七星剑坠向无底渊。朱宣跟狄翌解开绑在身上的紫练,定睛一看,都以为是自己花了眼——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洛水女魅!她们的招数如出一辙,互相打起来,可是没几个回合下来,其中一方已经落入下方,并且头巾被挑下,露出乌黑棉柔的秀发,这个人,这乌发,狄翌太熟悉不过了。
“放肆!”那个冷艳的紫衣女子,长练接着打来,几个回旋,狄翌跟朱宣几乎是同时接住了即将被打落崖下的乌发姑娘。“颜欢!”“姑娘!”对于他们两个人,这个姑娘都是那么熟悉。
“师父,放过他们吧!”
颜欢跪在地上,恳求着这个紫衣女人。
“这是你第二次求我,同样的规矩。”紫衣女人冷冷地说道。
颜欢起身,跳向身后的无底渊。狄翌赶紧去拉住颜欢,不料力不服支,与颜欢一同坠向了无底渊。紫衣女人本想拦阻,看到狄翌一同跳下,反倒不再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