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四味籽(6)(1 / 1)
香蕊听闻身后动静,脸色瞬间煞白,方要回头查看却被将军捧住脸颊,制住全身不得动弹。
将军脸色忽转急躁,喘息许久竟是一口吻在香蕊唇边,此番呼吸浊重,毫无温柔可言,只是侵占,只是霸道,只是不甘,似乎想在片刻之间尝尽香蕊一身甜蜜,分秒必争。
直到嘴角鲜血横流,疼痛直达心间。
将军气喘之下忽而拥住香蕊,左手按住腰间佩剑,蓄势待发,口中只是狂笑不迭:“征战沙场从来不惧,旁人言语又能奈我如何,如今我只剩一句!”话间忽而一口咬在香蕊鬓边,满脸狠戾眷恋:“你说我究竟是善是恶!”
香蕊耳边疼痛细碎,心中颤抖不已,咬牙苦忍之间泪流满面。
半空忽而风声大作,似有锐物破空而来,直射二人所在。
将军脸色不变,手中长剑倏然出鞘,挽出银亮剑花挡下诸多利箭,身形急闪之间护住香蕊,目光片刻不离,似是期待答案,嘴角只是古怪笑容。
利器破体之声忽而想起,恍如钝物击在香蕊心底,沉闷疼痛汇集眼中,血泪如泉而出。
将军后心刺入一根腐烂□□,锈蚀枪头破体而出,鲜血淋漓。
香蕊挣扎起身,扑在将军身后,想要挡下几分攻势却是丝毫无用。
杀业皆是将军所造,如今也只将军一人身陷其中,旁人断难插手。
一时心底如坠冰窖,浑身颤抖痉挛。
将军大喝声中回身怒斩,砍去鬼兵手足,断去□□枪杆,不顾胸前伤口硬是使出百招,逼退围攻鬼影,喘息流血之间仍是岿然伟立,胸甲殷虹,乱发飘飞。
香蕊委顿在地,嘶声哭号,手指嵌在黄土之中惊悸撕扯,鲜血斑斑,口中只是凄惨骂道:“你这莽汉,哪里是个善人,分明十恶不赦,天理难容!”
“为何倾心待我,如今又要弃我而去!”
“为何生前造下这多杀孽,国土山河为何偏要你来守卫!”
“为何偏生与我相遇,与我相知!”
“千错百错,都是你这糙汉一人之错,罪无可赦!”
香蕊只管嘶声怒骂,哭号不止,只盼将军能够回头一眼,只盼能得上天垂怜,留下将军性命。
夜风低吼,血腥弥漫。
周遭鬼军心中充斥怨恨,不知疼痛,作势欲扑。
将军默然半晌,忽而仰天长啸,长剑直指前方:“在下为将十载,手下亡魂不计其数,为国为家自是错杀你等,如今且来清算孽债!”话间纵情大笑:“只是今生不悔,来世无憾,死后还能得遇红颜知己,上天待我不薄,如何还有怨恨之说!”
香蕊忽而全身力气尽失,只觉将军去意已决,杀业之桥断难通过,一时心如死灰,再无丝毫勇气,半晌忽而想起先前,不由脱口喊道:“二八少女面色娇,痴情难与旁人道,愿得情郎一心知,且将嫩蕊换春桃。”
将军闻言呆愣半晌,片刻忽而温柔低笑,探手怀中取出一物,却是粉色肚兜,口中只是喃喃:“如今真想与你颠鸾倒凤,云雨快活,生个床满桌满,到老死在一处。”话间轻嗅肚兜,苦涩摇头。
“可惜终究还是恶人。”
“只是我却不悔。”
“来生还要造这滔天杀孽。”
将军忽而回过头来,满脸血污泪水,语气似是包含春日朝阳,初夏雨水:“造这滔天杀孽,只为与你相见。”说罢忽而攥紧肚兜,利箭一般杀将出去,张狂笑意兀自回荡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香蕊已是嘶哑无声,只将双手捂在心口,往昔过往流转脑海之中,片刻不息,片刻回忆眨眼便成永恒。
悲痛迸爆之后,心绪渐转空茫平静,泪水不再波澜壮阔,只似涓涓细流默默流淌,眼神紧随将军背影,随其挣扎疆场,厮杀鬼兵,耳中嘈杂渐退,将军嬉笑言语,无赖玩笑重又响彻心间。
所有画面声响全都变作缓慢动作,拂面暖风散漫吹拂,沉闷气泡汩汩翻腾。
既然结局如此,为何当初还要相遇。
既然注定分离,为何当初又要相知。
香蕊心绪晦暗,手指轻揉抚上双唇,其间还有血腥味道,还有野蛮气息,还有种种情意,丝丝温柔。
风声忽而如潮退去,只余淡淡闷响回荡天际。
粉红肚兜满是血污,似是疲倦以及,终是飘飞跌撞,落在香蕊面前。
滴滴泪痕斑驳其上,好似夏雨初临,秋霜新生。
香蕊忽而神经发笑,只将手中沾满血污,画在肚兜之上。
二八少女面色娇,痴情难与旁人道,愿得情郎一心知,且将嫩蕊换春桃。
只要你能回来,一身花蕊含香全都与你,任你千般妄为。
任你百般胡来。
只是世间种种爱恨情仇,最惜不过临别无言,未道再见。
如何呼唤也只徒劳无功。
香蕊终是哭出声来,却是斯人已逝,再无人道。
沙弥听完,片刻忽而出声嚷道:“住持哥哥你定骗我,将军既是保家卫国,理应死后得成正果,如何不济也要转世轮回,投在富贵人家,怎能因了杀业魂飞魄散!”话间取了书册仔细翻看,半晌发觉住持所言句句如实,不由气恼不语,哼声不绝。
住持摇头笑道:“虽是前人所写,其中道理却是真真切切,天地之广,情感至深,不是我等凡俗之辈能够理解,天道轮回好似车辙,碾过芸芸众生,从无顾惜,从无怜悯。”
沙弥闻言只觉深奥异常,不由狐疑:“从前哥哥教我上天自有好生之德,如今又说天道毫无怜悯之心,岂非前后矛盾?”
住持查看沙弥伤口,半晌方道:“将军杀人,原是因为守护亲朋挚友,国土山河,如此,你且说他仁是不仁?”
沙弥一时无语,挠头困惑。
住持长声笑道:“所以,许多事情看似矛盾,实则目的一致,只是你我肉体凡胎,无力窥破而已。”话间忽而起身,取了角落长棍,沉声之间竟是提撩劈戳,颇有架势,末了望向沙弥,又道:“还是授你一些武僧功法,不为寻仇伤人,只为自保。”
沙弥已然震惊难言,只是愣愣点头,迭声答应。
住持苦笑摇头,悉心指点。
半月过后,仍是天朗气清,烈日如火,住持仍是端坐廊前品茗读经,正自出神之时忽听门外咋呼声响,立时猜出大概,却是摆出严肃表情沉声喝道:“你这猴儿,还知回来!”
沙弥闻言暗吐舌头,欣喜应道:“哥哥,今日真个开心!那些小孩见了我这棍子,全都吓得屁滚尿流!”
住持皱眉不语,似是不悦。
沙弥似是早已料到,立时扑到住持怀中,讨好笑道:“只是耍了一套棍法,他们已是哆哆嗦嗦,我可没有伤人。”
住持闭眼不语,半晌弯了手指敲在沙弥额头,骂道:“你这猴儿!”
沙弥碎笑不迭,眉眼弯弯。
《枕草书》——黄泉有木,花开四瓣,食之酸甜苦辣,性味不一,有说判官之笔系为此木所制,然或妄言戏语,不得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