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主任他困惑中(1 / 1)
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清冷孤高的月轮贯穿了交叠的梦境,将其串联在一起,如同银线上的珍珠,在月光的照拂下泛着柔软圣洁的光芒。
起初是幼年时期。月夜下女孩坐在阳台外围的栏杆上,双手掩面哭得伤心。他左右安抚不得,最后只能信誓旦旦的指天发誓就算到了世界末日也不会忘了对方——对当时不过七八岁的孩子来说世界末日已经是他认知里最久远的时间界限了。
全然没注意到只是初见便许下的承诺有多么沉重。
后来是青年时期。月色里少女咬牙含泪死死盯着他,抵在他脖颈上的短匕最终还是没能捅穿他的喉管,而是狠狠贴着颈侧没入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中。他看见对方眼中含着泪水与不甘颤抖的问道:“所以……你是真的喜欢索拉吗?”
那么他是怎么回答的呢?啊,对了,他应该是怀着愤恨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然后看着她挣扎痛苦的模样露出了充满怨念与恶意的笑容。
“好……只这一次,如你所愿。”她丢下这句话后便起身狼狈的离开,近乎落荒而逃。
自那以后,杳无音讯。
然后是今夜,他痛苦倒在爱因兹贝伦城堡阴暗的角落之中,全身魔术回路尽废,洒落一地血液与水银上泛着月海的波浪。没有她的出现,只有感知到他身处险境前来救驾的迪卢木多,以及之后一脸木然折断他拇指逼迫他转移令咒的索拉。
最后是一个荒诞可笑的夜晚,他躲在月光照拂不见的阴影里,流着泪为了索拉签下了可笑至极的自我强制证文,而在Lancer自戕后他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已然死去的索拉以及数发穿透身体的子弹。最后不得不抛弃所有尊严与骄傲乞求敌人毁灭他的心跳。
啊啊,要是菲奥娜在的话、要是菲奥娜在的话——要是她在的话会怎么样呢?
他忽然有些想不起来了。
对了,她被他气走了,就算追溯到他生命的尽头再也不曾回来。她放弃知晓他的一切他的生死他的爱恨,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彻彻底底的。
所以菲奥娜是不会在的。
这怎么可以呢,绝不可以。菲奥娜·爱丽丝莉娅的人生中没有他的存在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反之亦然。
他莫名的有些愤怒。
他一定要找到她,好好训斥她一番。怎么能因为他一句气话就擅自出走不再回来了呢?明明他是那么——
是那么什么?
他不知道。
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令他愈发烦躁,他试图走出梦境的尽头,然而这个梦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变得愈发的古怪起来。
他梦见了她的过去,同时他终于明白最初那个许诺有着多么沉重的含义。
她痛哭的嚎啕着“我是菲奥娜”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她愤怒的嘶喊着“我是菲奥娜”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她麻木的重复着“我是菲奥娜”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他不知道,这仍旧是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他只觉得自己胸腔偏左的地方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小小的女孩轻柔的搂在了怀中。
于是他从这光怪陆离的梦中醒了过来。
清晨的曦光轻挠他的眼睑,虚幻与现实的交错令他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呼唤的话语脱口而出:“菲奥娜?”
无人应答。
梦里的惶恐蓦然席卷心头,他高声呼唤数回却始终没有得到应有的响应,只有英灵迪卢木多听闻他的失态出现在他身侧,殷切的向他询问发生了何事。
“菲奥娜呢?菲奥娜在哪里?!”
“Master?她就在客厅中……”迪卢木多顿了顿,神色有些为难,“不过——”
不等他话说完,肯尼斯便起身匆匆往客厅走去。
她一夜没有休息,并且身体状况相当糟糕这两句话迪卢木多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甫一踏入客厅,肯尼斯就见到菲奥娜双手环膝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冬日清晨的朝阳懒散的披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似乎将她也同化为了一团光。
“菲奥娜,为什么不回答我?”条件反射开始斥责的同时,肯尼斯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她还在,那个梦只是个荒谬的无稽之谈罢了。
那年因索拉一事二人发生冲突,有那么一瞬间肯尼斯相信菲奥娜是真的想要杀掉他。他怨恨着这样不理解他的菲奥娜,他想将那一刻她加诸于他身上的羞辱千百倍的奉还回去,只不过到最后还是心软了。
他从来就禁受不住她的哭泣,在初见时如是,在她想要杀他时亦如是。
所以他到最后也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因为他突然发现,如果将索拉和菲奥娜一同放在天平上,就算是当年对索拉一见钟情的肯尼斯也不得不承认,天平会向菲奥娜所在的那端倾斜。这个事实令他有些无措,他分不清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对,他得不到哪怕一个字节的答案。
而在菲奥娜离开之后他更是将这个问题深深的掩埋在内心深处,不肯触碰。
肯尼斯从来都不擅长于感情。
“肯尼斯……?”菲奥娜有些犹豫的转过头,碧色双瞳中毫无光泽,焦距游移不定。她朝着视线里的模糊阴影赧然一笑,“抱歉,昨天好像有点闹过头了……耳朵和眼睛都不太好用了。”
事实上不止听力和视力,毕竟是那样不要命的强化,即使侥幸不死,付出代价也是巨大的。
几乎所有的魔术回路因为过载负荷而暂时闭塞,各处脏器与听觉视觉弱化到极致,内里部分肌肉消溶,骨骼尽数沙质化,接触到沙发表面承载全身重量的盆骨、腿骨以及脚掌已经支离破碎——或许她还应该感谢一下卫宫切嗣的起源弹,当时被起源弹绞碎重连的魔术回路由于使用困难并未在强化魔术中启用,她才得以压榨这几条魔术回路挤出一点可怜的魔力保护自己的脊骨,确保它不会因为自身重量而直接折断。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她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魔力来治愈自己了。
“你是笨蛋吗?!既然把Lancer叫回来了就让他去解决那只老鼠就是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到底在想什么?”肯尼斯沉着脸一边施以治愈魔术一边训斥道。
“抱歉,当时有点……失去理智了。”菲奥娜强压下治愈魔术与副作用冲突所带来的痛苦,轻声笑了笑,“卫宫切嗣的起源是切断和结合,他的礼装就是依据起源制作的——用左右两根肋骨磨成的粉末制成的子弹,对魔术师而言是致命的。”
肯尼斯维持着治愈魔术瞥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因为某些原因我和他共同执行过一个任务,为期半年,艾丽雅是我当时的化名——我有好好的隐瞒自己是魔术师的哟。”
“因为你知道他是这次圣杯战争的Master?”
“啊……原来你听见了啊。”故作惊讶眨眨眼,菲奥娜试图让气氛稍微轻松起来,“当时他大概退隐八年了左右?花了我好大功夫,最后还是混入和他关系比较密切的佣兵团才成功的呢。”
“我的听力还没有出问题。”肯尼斯的神色十分严肃,“爱因兹贝伦九年前的决定被外人知晓并不奇怪,但如果我没记错,魔术协会决定由我来参加圣杯战争也不过几个月。”
“那么,菲奥娜,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会参加此次圣杯战争的?”
他的声音越发冷了起来。
“抑或是,你从三年前就开始策划如何得到圣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