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生死相隔(1 / 1)
我在突厥迎来了第一场雪,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留下了很大一块疤,虽然浅浅的,但是不怎么美观。
我拥着火炉在一旁喝水,这个法子管用是管用,可是也把我自己的脸毁了……每次照镜子时,总会不自觉的去看那片疤,没有哪个女子不在意自己的面容,我当然也不例外,只是没有寻常女子那么计较罢了。
吉利可汗只来过一次,是在我拆下脸上的纱布时,当他看见我脸上这一块疤痕时,皱着眉头和太医说了半晌的突厥话,我一句也没听懂,只好装作在照镜子看伤势。等他喝退了太医后,我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可汗,可有办法去掉这疤痕?”吉利可汗盯了我好久,我看不透他眼底的神情,于是只好低头等待。只听见他说:“应该有,你等我消息吧。”我抿嘴点点头,做出一副柔顺体贴的样子,他叹了口气,便走了,自此再也没来过。
他不来反而应了我的意思,要真有办法去掉了这疤痕,我的苦肉计就要再来一次了,那我可说不准要烧死谁……
“公主……”卫唐又来了,我转头看着他说:“不许再叫公主了,叫夫人。”卫唐低头,却不答应。我眨了眨眼睛,也罢,不和你计较了。“什么事?”卫唐抬头看了我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我把信接了过来,闻到一股香味,复低头问了问信纸,抿嘴笑了笑。“卫唐,谁给你的?”卫唐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鸽子,我冲他点点头,回身去研磨。
打开信封,一股芍药的香气扑鼻而来,但是信纸上并没有一个字,我伸手细细抚摸信纸,轻轻一笑,把信纸托在火炉上面。
腾腾热气烘烤出了几个大字——琴意悠悠无人听。我呆呆的看着这七个字,听到卫唐轻咳一声后我方醒悟过来,扔掉手中的毛笔,用蜡烛在宣纸上写道:曲意淡淡待人评。
那一夜,我站在帐篷外面吹了一夜的笛子,直到把可汗引了出来,呵斥我不准再吹我方停止。回到帐篷里我咳嗽了好久,但是我仍然紧握着一把竹笛,这才是我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夜吹风吹的狠了,从白天起我就有点咳嗽,但是我并没有在意,我的身体一向很好,有点感冒之类的都是不用吃药的。但是,这一次,我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它给我带来的竟然是……绝路。
我的咳嗽愈加厉害,一个冬天过完了,我的咳嗽却还是停不下来,有时甚至要咳喘上半天,卫唐去叫了太医,没想到那里的人没一个给他好脸色看,他沉着脸回来时我正呆呆的望着那张纸出神,他没有打扰我,自顾自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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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正在欣赏那张字的我忽然听到卫唐的声音,匆忙把纸藏到身后。帐帘一开,果真是吉利可汗。我弯身行礼,感到有些不适,低低咳嗽了两声,碍于可汗,我还是压住了咳嗽。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毛病的?”可汗问我,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太医,轻声答道:“五个月前就有些咳。”可汗皱眉,挥手让太医给我诊治。太医给我把了脉,脸上恐慌顿现,可汗问道:“什么病?”太医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看了我两眼,我抬手掩住嘴又轻咳了两声。
“肺痨……”我心一沉,立即转眼看向太医,他低着头,浑身都成了筛子。可汗面色黑的和石头一样,手指不断地敲打桌子,我这时才感到他的威严,又想到自己的处境,赶紧跪了下来。“可汗,我并没有患上肺痨,只不过是……咳咳……只不过是,是……”一着急,我更说不出话来了。卫唐跪下道:“夫人并没有患上肺痨,只不过是小毛病,烦请太医再诊治一次。”
太医又为我请脉,几乎什么都查了,一脸难色不敢开口。我挑眼扫过可汗的脸,再看太医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我这病,肯定是肺痨了……
多说无益,我索性认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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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真不该认命的,可是命运就是这样,总会带给你无穷无尽的惊喜和伤痛,点点滴滴凝结成回忆,在人的生命中烙下不可除去的印记……
我被请出了帐篷,换到了人烟稀少的边界,其实我还是更喜欢这里的,在这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不管我吹多久的笛子,也再不会有人来管我了。可是这只是好的一面,坏的一面是,这里还有风,大概有个四五级,白天还好,晚上在屋子里都能听见风声在呜咽,而且这里很冷。
刚刚立春的天,还带着些微寒,而且这里不是中原,是突厥,最起码要低了四五度……我的咳嗽也愈发厉害了,以前吹笛子时根本不会咳嗽,现在吹着笛子都会压不住。
当然,卫唐也被一起赶出来了,这里就一个屋子,我总不能让他在外面喝风吧?想了半天的办法,我把屋里的屏风搬到了房子中间,刚刚开始的几晚我睡得很死。可是后来半夜咳嗽都能咳醒了,睡得很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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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天气骤降,本来可着单衣的天气又让人不得不穿回大袄。我那一天感觉精神很好,比以前精神了好多,吹了许久的笛子又练了半晌的字还是没有感到累,还很少咳嗽了,我当然没想到这是身体给我的最后警告……
我披上了一件大衣就出了屋子,虽然有点冷,不过微风拂过脸庞的感觉我还是很久没试过了……
卫唐立在一旁,静静看着我,我冲他笑笑,说:“你看没看过跳舞?”卫唐摇摇头,我扔掉了大衣,道:“那我给你来一个,瞧好了。”卫唐捡起大衣,皱眉看着我,我不管他,自顾自的跳了起来。
很久没有跳舞,身体都不听使唤了,不过还好,我已经找回了那种感觉。
奥杰塔为了救心爱的王子纵身跃入湖内,两人双双逝去……著名的天鹅湖,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以前没有那种感觉,因为我的心态是快乐的,怎么能演出感情呢?
我感觉眼前的天空越来越暗,恍惚间,我看到了大哥,他在笑,可是为什么笑的那样凄凉呢?还有二哥,他的身影隐隐绰绰,看不真切,似乎在向我招手……我听见三哥在叫我——小璋……我多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建成,你可有记起我?……世民,我信你,我真的信你!
所有虚幻化为虚无,只剩一声声悲戚的呼唤,我努力睁开眼,映于眼帘却是卫唐。“若儿,若儿!”他在叫我……
他忽然变成了世民,就那样看着我,我笑了……我喉头感到一阵腥甜……温热的液体自我嘴角溢了出来,鲜红的夺目……我累了……真的好累,只想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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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民!”我惊醒,白色的灯光刺得我的眼睛生疼,我揉揉眼,这是……现代。
……
“爸……我还能回去吗?”老爸看了我一眼,摆摆手,我盯着他,他无奈的说:“就只这一次,再回去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你就消停会吧,玩了这么久还不够!”他转身要走,我托住他的袖子,“不行,就算不能回来,我也要回去,我……”我该怎么说,那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茹潇!”老爸皱眉看着我,我气的转过头去,只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便听见关门的声音,我转头,屋里已经空无一人。
我看了眼表,才一个多小时而已,我却在那里呆了一年多……世民,我真的信你,可是没有办法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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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唐番外
我静静地守在她的身体旁边,听着窗外的风声。她在笑呢,笑得真开心……我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当日是怎样杀了她的哥哥,还历历在目——她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把血抹在了我脸上,那就是仇恨……我恨透了皇帝,他杀了我家人,又要我来杀别人的家人,她的痛我能理解,可我能说什么呢?听着她冰冷的声音,我感到自己的心也在痛……
直到她救了我,我才知道,她的心很软,不忍心去恨一个人,可是像我这样的人,本就是该恨的!
后来,我誓死追随她,她没拒绝,我已经很开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很喜欢听她说话,听她吹笛子,欣赏她专注的神情……她应该有了心上人,每次看那封信的时候满脸都是幸福……虽然那张脸被毁了,可是我不在乎,我希望能够永远看护着她,陪她开心,陪她难过……虽然,让她开心的人不是我。
她还会跳舞,跳的真美,可是当她转着转着忽然栽倒地上时,我感到大事不妙——我冲上去接住她,她竟然还在笑,笑的那样灿烂,我鼓起胆子叫了她一声“小璋”,她没有反应,我紧张的不住颤抖,却再喊不出那个名字,只是一遍遍的叫她“若儿”……鲜红的血液从她嘴角流了出来,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然后,她闭上了眼……那样美丽……“我……我喜欢你……”我轻声说,可她却再也不会有反应了,我把她的身子拥进怀里,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一件事,却是在她死后……
如今,她的身体已经冰冷……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我要在这里守着她,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