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思君入骨(1 / 1)
“公主,公主?”我被珍儿摇醒,这才发现大队人马已经下到了山下,我伸了个懒腰,轻声道:“我们回去吧。”我当然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可是我相信他,如果此时走,岂不是信不过他?
“公主,您可吓死奴婢了……”一边听着珍儿的训导,我一边寻找着卫唐,左看了右看,还是没找到他的身影,暗想这不对啊,他比我伤的重,难道比我跑得还快?
“珍儿,卫唐呢?”我有些莫名的着急,珍儿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道:“卫唐,他……伤得太重了,我们没让他跟上来。”
我懵了,什么意思?没让他跟上来?那岂不是把他一个人扔在山谷里……自生自灭?“停!”我收住脚步,回头狠狠的看了一眼珍儿,她微微低下头,但并不回避我的目光。
我回身向后走,珍儿紧走两步跪在我身前:“公主殿下请回,卫唐身负重伤,就算跟着队伍,也是活不了的,公主何不给他个好死?”我呆住了,他的话音寥寥回荡在耳边“二十二”……
我狠下心伸手将珍儿打翻在地,小跑着向前去。
待我赶到时,我发现了这一惊人的一幕——他们竟然打算活埋卫唐!我喝到:“住手,都住手!”众人回头,发现是我,呼啦啦跪了一片。卫唐就躺在那个坑的旁边,气息奄奄。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我的声音仿若被冰冻了一般,自己听着都嫌弃。“回公主,是我们自作主张……啊!”为首的莫易话还未完便传来一声惨叫,我迅速将手中的匕首收起来,望着地上那根断了一截的小手指,我对自己的威严还算满意。抬眼看去,莫易痛苦的捂着手不住颤抖,其余人都惊恐的望着我,我冷声道:“谁以后若还敢私自行事,我要就不是一根手指这么简单了。”
众人匍匐在地上磕头道是,我道:“把卫唐带回去,好生照看,我要他像以前一样,若做不到,我自有别的招整饰你们。”话罢,我转头便走,却看见了珍儿吃惊的脸。
珍儿在宫中帮过我不少忙,我从没有对她说过狠话,就连今天打她,也是迫不得已。“公主……”“记好谁是主子。”我在她肩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她浑身一颤,我抿了抿嘴,收手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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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我的话震慑到了他们,卫唐已经成了他们的半个主子,什么都有人伺候着,珍儿每次看见卫唐都会闪到一边,一言不发。我有心想和珍儿讲和,但后来却打消了这个念头,主子和奴才之间还是分清楚的好。
因为卫唐的身体,我们放慢了进度,几乎每天行不过百里,这让卫唐很是着急,和亲的日子已经逼近了,再不快一点,我就不用和亲了,先给自己立个碑最重要。
“公主……”看着卫唐抓耳挠腮的样子,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是加快了脚步吗?”卫唐攥了攥拳头,忽然飞快的逼近我,在我耳边道:“对不起……谢谢……”这下轮到我愣了,看着他飞快离开的身影,我不禁皱了皱眉头——三哥,你愿意原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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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间,我竟然已经到了突厥。我端着公主的架子走下来,当我看见我要嫁的那个吉利可汗时,我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老天,这是和李世民反着长的吧?
满脸的络腮胡子,且布满麻坑,蒜头样的鼻子,鼻眼朝天,还有一双色眯眯的眼睛……霎时,我觉得我应该找根面条上吊去……
因为我是妾室,所以什么成亲之礼都被省了,我只需要换一身粉红衣服等他来……
我在帐篷里转来转去,想了好几条借口可又被自己一一否定,最后我绝望的趴在了榻上。怎么办,怎么办!我一转头,看见了床边的一对蜡烛,我抬手摸摸自己的衣服,轻叹一声,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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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黑下来,我静静坐在榻边,烛台被我拉得离床近了些,我抬腿或者抬手都可以碰到。
隔着老远,一股酒气便传了进来,我本来对酒有些好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人而异,我竟有些恶心的感觉。帐帘被掀开,可汗进来了。按理说我应该起身迎接,可为了我的计划,我故意将外衣半脱,然后再尖叫一声。
果真,吉利可汗不耐烦的喝退身边人,而他身边那个人非常像卫唐,或许是我的错觉吧。他几乎是跑着冲进来,厚重的衣服一层层落得飞快,转眼他就已经只剩了一件内衫。
我忍住内心的反感,左右撩拨他,带他扑上来时,我装作不小心挥手打翻了烛台。我的预想是蜡烛可以烧到我的衣服上,可没想到我少算了烛台的高度,滚烫的蜡油几乎全数滴在我脸上了,蜡烛掉到了他的衣服边,开始烧起来。
他起来叫人救火,我疼得眼泪直流,左边的眼睛一直睁不开。我内心做着最坏的打算,终归就是瞎一只眼,毁了半边脸,没什么的……
终是等来了大夫,给我的左脸上糊了一大片不知什么东西,还嘱咐我不要揉眼,应该会没事。我轻抚着左脸上的纱布,跪在地上低低抽泣起来。当然,我不想哭,一流眼泪左眼就会痛。可是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早就哭成泪人了,我又岂能不做做样子。
只听到他不断叹气,最后说道:“也怪你运气不好,我就不追究你打翻烛台烧毁我衣服的责任了,你且好好养着吧。”说罢便急急的离开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坐回到床边,拿来铜镜一照,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左脸已经肿的猪头一样了,左眼也是如此,跟的铃铛似的,怪不得,吉利可汗要跑这么快。新婚之夜发生这么不吉祥的事,他又岂能安眠啊!
可是现在不止他一个人无法入眠了,就连我也无法入眠了——我变成真正的丑八怪了!就连这个可汗都跑的那样快,又何况他人呢?我不小心又碰到了左脸,一阵刺痛直穿心底,我反手将镜子打到了桌下,因为地上有毛毯,镜子并没有碎,而是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帐帘又被人掀开,一阵冷风呼的吹进来,我心一惊,糟了,那头猪不会又回来了吧……难道他打算蒙上眼不看……我故意稳了声音:“大汗,那个……”
我下意识的一低头,却从地上的镜子中看见了来人——不是可汗,而是……卫唐。一瞬的惊诧,尔后,我长舒了一口气,仍是没有把脸转过去。“你来干什么,没有跟着队伍回去吗,还是来看我笑话的?”我从镜子中可以看见他的脸,他却看不见我。
镜子中他的脸有些不真切,但是那难堪的表情还是被我尽收眼底,我皱了皱眉,以手扶额,眯上了双眼。“公主……”我听见他跪下来了,似是在对着我叩头道:“奴才卫唐,愿终身跟随公主。”我嗤的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动,仍是跪着,头紧挨着地。
“你回去吧,有这份心,不一定有这份力……再说了,你们的主子可不是我,是皇上啊。”
我听见了卫唐的笑声,但里面并没有愉快,而是悲戚。“皇上……卫唐已做好打算,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回到那个皇帝身边,如今跟着公主是最好的选择。”不等我答话,卫唐又道:“若公主执意不留我,从此世上便在无卫唐了,还要烦请公主为我立块碑。”
我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都发下了死誓,我要再不让人跟着,不就是杀人凶手了,再说我也没那兴致去捣鼓石碑。“……那你便跟着吧。”
“卫唐还有一事相求。”我道:“说吧。”半晌没动静,我道:“什么事,你说吧,若不难办的,我便尽力帮你就是了。”不经意间睁开眼睛,镜子中已经没了人影,我猛的回头,正对上了他的脸。
他呆呆的望着我的左脸出神,我轻咳一声,又转了回去。卫唐把视线移向了别处,但他眼底却蕴了一丝我看不透的深沉。我没有兴趣去探究他的隐私,沉了声音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相求?”只听见他的声音幽幽传来:“卫唐已无事相求,不打扰公主休息了。”他缓缓退出了帐篷,我轻叹一声,立起身子时忽然脚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盈盈烛泪顺着烛台滑落,谁有能明白它的伤心呢?我看得懂你的伤心,所以我信你,我可以为了你忍受这世上寻常人不能忍受的一切,只是求你,莫要辜负了我……
世民,我想你了……在这样一个夜里,你想起我了吗?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是在灯下练字,做事亦或是在朝堂上斡旋呢?在这样一个夜里,我知道你有长孙无垢陪你,你累了,她会端茶送水,你倦了,她会温言细语……至少,你还有她,你还有你父亲,你母亲……你哥哥……至少,你还有家……
可是我,只有你……你知道吗?在这样一个夜里,我想你想的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