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狠心绝情（1 / 1）
又是给娘娘跑腿的活计，我这一周都减了多少斤了，已经像筷子一样了，还不停的让我做事，萧皇后啊萧皇后，你不要再抱怨自己胖了，干一点活就能瘦下来！
长长的宫廊，在这里埋葬了多少女子的眼泪与青春？我走得累了，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喘着气。而这时，我却听到了南阳公主的笑语声，我循声望去，对面的湖水旁，南阳公主正拉着李世民看鱼，而李世民的目光却不在她身上，而是在我身上。我倚着柱子遥遥望着他，他忽然收回目光，拉着南阳便走了，我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被重重楼阁遮掩到看不见为止。
回头起身，我吓了一跳，萧皇后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也跟我一样看着远方。我小心翼翼的行礼，然后就想以送东西为名开溜，谁料却被她叫住了。
“娘娘还有何吩咐？”萧皇后不说话，目光迷离，良久后，她柔柔的道：“真想出去啊。”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不敢言语，只俯首站着。“你呢，想不想出去？”我恭敬地道：“能够侍候娘娘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不敢有他想。”萧皇后娇笑了一声：“你不用说这些，只说，你愿意不愿意出宫？”
我知道此时说不愿意势必凶多吉少，可是为了世民，我愿意赌一赌：“奴婢不愿意，奴婢愿意一辈子服侍娘娘。”萧皇后看了我很久，最后她道：“我在救你，你懂吗？”我幽幽叹了口气：“奴婢不愿意出宫。”萧皇后笑了，转身走了，我看着她长长的拖地裙摆，这不过就是束缚她的枷锁之一，而她永远都无法解开，就连死，也要带着枷锁，长眠于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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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皇后最近都不让我做事了，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现在又叫我去听旨，搞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宫女陈若儿听旨，皇后觉你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贤良淑德，赐你兰旭之名，破格升你为兰旭公主，两月后嫁于吉利可汗。”
我僵在那里，听着别人恭贺，如木偶一般走出了大殿。兰旭公主？我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但显然，是对的——我就是将要和亲的公主！而且还不是正妻，是妾！我一夜无眠，只拼命的练字，别人敲门一律不开。
门被人大力踹开，我抱膝蜷缩在墙角，一天水米未进，猛然见到光，有些不舒服，眯了眯眼，才看清是南阳公主。
“姐姐，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她蹲下身想拉我，我不动声色的躲开了，轻声道：“公主请回吧，我是不会嫁的，实在不行，还有三尺白绫。”
“谁让你死了？”门外传来的竟是李世民的声音，我下意识看向门口，他迈着大步走了进来。“若儿姑娘，你很幸运，这样的荣华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我看着他的眸子，他轻轻点了点头，冲着南阳微笑了一下：“吉儿，你先出去，我来劝劝她。”南阳公主担忧的看着我，没有动身，我道：“公主先出去吧，想必李大人断不会吃了我的。”她看看李世民，道：“你说话好一点，别吓唬姐姐，我先出去了。”说着边走边回头，走出去后还细心的掩住了门。
“世民……”李世民一把拦住我，我靠在他的肩上，心里反倒不慌了。“世民，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回不了头了，如果我不嫁，也许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李世民想说话，我连忙掩住他的嘴。“世民，听我说，我的确不想嫁给突厥可汗，所以前几天我才会那样不吃不喝。现在我想通了，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只是如果我不在宫里，咱们见面就更难了。”李世民蹙起眉头，紧紧地攥着拳头，我轻轻在他脸上印上一吻，随即起身开门。
“南阳公主，奴婢想通了，奴婢愿意嫁。”南阳公主道：“世民哥哥跟你说了什么啊，你这么快就改变心意了。”我装作很悲伤的样子：“公主，实不相瞒，以前奴婢不愿嫁是因为宫外有人在等我，我们约定等我出宫后就成亲，所以我一心求死也不愿嫁于别人。可是李大人说，我还有家人，我如果为了私情而牵累我家人的话，可就真的是不孝了。而且李大人还说，他……他早就已经娶妻了，并没有等我，既然他都已经成家，我也没有必要为了他而死，还不如去享受荣华富贵呢。”
“是这样啊，那你的男人也太花心了，你的确不应该为了他而死……”我稍稍回头看见站在门边的李世民，转身跪下道：“多谢李大人开导！请李大人好生照顾我的家人，只要家人过得好，奴婢也就了无牵挂了。”李世民没有说话，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南阳公主连忙扶我起来：“姐姐就放心吧，我也会帮忙的！”我道：“多谢公主！”
“公主殿下，皇上请您和兰旭公主到殿前一聚。”一个小厮跑过来禀告，南阳公主挥了挥手，牵着我往大殿走。我回头，却不见了李世民的身影，他……
人还未到，就看见了天上的黑烟，似乎是在烧什么东西。我无心去看，南阳公主道：“父皇一定又在用极刑处置百姓了，算了，别去看了。”我听到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火，漫天的大火，我似乎见过……在梦里……
二哥！我甩开公主的手，大步跑向前殿，南阳公主跟不上我的步伐，被落在后面。
“二哥，你不能有事……不能……”我跑到殿前，火力已经愈发的大，我看见了被拴在木桩上的人——二哥！
“二哥——”我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却依然感觉不到身上的痛，只知道不停的向前跑，结果被官兵截住。“放开我！放开！二哥！二哥——”我使劲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眼睁睁看着二哥被大火一点一点的吞噬，直到再也看不见……只剩下漫天火光……
我瘫软在地上，眼泪滑进嘴里，涩涩的……二哥，二哥……眼前一黑，跌进自己的回忆里……
“二哥？”漫天白雾里隐隐出现一个人影，他笑着对我招手，我刚刚向前走了一步，二哥却忽然变了脸：“你走！永远不要回来！”我呆愣在原地，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二哥要我走？而这时，二哥身边又出现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影——大哥！我有些紧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大哥，为什么，你们……”大哥一脸冰冷，全无平日的亲和：“离开皇宫吧，不要再进来，永远……”
“大哥！”络紫色的珠帘在我眼前晃悠，我蓦然起身，却感到一阵晕眩，从床上跌了下去。“公主，您没摔着吧？”我被侍女搀扶起来，等待眼前的黑影散去。“大……玉樗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被处以极刑？”侍女摇摇头：“回禀公主，奴婢也不知道，好像是因为药的事情。”我向后一仰，头重重的磕上床板，侍女吓得都快哭了：“公主殿下，您着急就拿奴婢出气吧，小心身子啊。”我垂下眼睑，隋炀帝，这是你欠我的第二条人命，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我依稀记得大哥说，让我离开这皇宫，而且永远不要回去，难道……我苦笑一下，我知道，我这一生一定会被拴在宫里的，怎么可能不回来？我爱的，我牵挂的人，都在这皇宫之中，我舍不得离开，也不忍离开……
“公主殿下？”我抬起头，苦笑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的？”侍女怯怯地道：“奴婢珍儿，前日被皇后娘娘指给您的。”我点点头，仔细看了看她。长相不算出众，挤在一群丫鬟堆里就更加不显山不露水，不过就这架势来看，珍儿还是蛮机灵的。“多大了？”珍儿回：“今年刚刚过了十五。”我嗯了一声，挥手叫她退下了。
空荡的屋子，似乎传来了二哥平日的笑声：“你这丫头，好的不学，学了一身坏毛病！”我会撅着嘴不理他，但到最后都是我先退让，扯着他的袖子跟在他身后……现在，物是，人非……我再也听不见二哥戏谑我的声音，再也看不见他筛选药物的认真模样，再也不能拽着他的袖子跟在他身后……他已长眠在地下，冰冷的骨灰坛将我和他划分在人天两尽头，只要我还留恋这尘世，就见不到二哥……
我在屋子里呆坐了一夜，终于下定决心——等李世民登基后，我就离开皇宫，跟三哥住在一起，学学戏，等三哥有了嫂子我就先离开，有了宝宝之后我再回来……我把日子盘算得很美好，真正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离开皇宫，离开这个让我伤心欲绝的地方……也许，人只要活得无情，在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吧？我做不到无情，但我至少可以绝情，没有情，就没有痛，没有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