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番外二（1 / 1）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见泱泱三十万人势如破竹追随着天谕的脚步向大海涌去，狂热到几乎要跪舔鸠神练的衣角的姿态时，一步天履依旧感到难以接受，内心的愤怒悲凉之情几乎无法抑制。不仅仅是为了鸠神练的心狠手辣，更是为了天下人的脆弱，他们几乎敌不过一点点的蛊惑，那样轻易地被蒙蔽，对想要帮助他们的人恶语相向，对想要残害他们的人顶礼膜拜，这样弱小的一群人，这样可笑的一群人……要怎么样的大能者才能将他们引领向幸福？
这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念头终究还是化为了一声叹息，一步天履与杜舞雩对视一眼，杜舞雩挺剑直下，直取天谕的首级，然而呼啸风声却被几根黑色雀羽斩断，为天谕护驾的弁袭君反应速度奇快，一步天履心想他大约早已料到了旧日同僚的到来。
如果是黑罪孔雀的话，大概杜舞雩的安危不需要担忧吧？一步天履这样想着，手中结下法印，希望释放幻术，然而他的动作却被以极快的速度攻上来的两人打断。
“梦骸生和千夕颜？”他冷笑了一声，虽是不屑却亦是不得不停下了手中快要结束的幻术，颇有几分沮丧地承认自己相比月心落尘确实相差得太远。看着各施能为的两人，经过无数次锻造的天履剑出鞘，剑身幽白，鳞鳞寒光如星屑般打出，如同石头击碎玻璃那样轻易地冲破了生、老两印的护体功法，当场将他们毙命。然而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一声怒喝，一道玫红艳丽身影怒啸一声，手中长剑明灯交相辉映。
“你是……”道门特立独行的修者几度寒之名一步天履亦有所耳闻，以他经验，此人应当不是邪魔之辈，难道以这位道姑的修为亦是被逆海崇帆所惑？
“一步天履，我敬你素有侠名，赶快弃剑，圣航者定能够宽恕你的无知！”几度寒亦对这位为正道鞍前马后数十年的剑客有所了解，当下规劝道，“天地间的神迹尽现，难道你还不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神明吗？”
“神明，哈？”一声低笑，一步天履剑势加强，欲逼开几度寒直取天谕，“神是什么？只怕我比你更了解，比那位圣航者更了解吧！”
几度寒完全没有料到一步天履的功力竟强劲至此，她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看着底下圣航者大军已经踏上了海面，想到妹妹将会有的幸福未来，当下强运功力，气劲贯身，正是玉石俱焚的姿态！
一步天履未料到此人竟豁命至此，哪怕他功力远胜于她，却苦于没有杀心，只得一咬牙，狠下心甩出一剑，贯穿其腹部，却不想几度寒不先为自己疗伤，反而狠狠地抱住了一步天履的双腿，不让他前进一步。
“你！”一步天履气急，掌中聚气，正要拍下她的天灵却最终顿住。
他到底还是……下不去手。
此时，天谕已经走进了海涡，一股巨大的吸力骤然出现，三十万人不过是血肉之躯，又无甚根基可言，当下便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吸向海底深处。
“姐姐！”
惊惧的呼唤唤醒了为信仰不顾一切之人的理智，几度寒本已血红的眼睛重复清明，入眼的却是妹妹几时雨没入海中的景象，“不不不……”伸在半空中的手掌用力地伸长，急于冲下的身影却被一步天履拦住。
“已经迟了。”角色颠倒了的一步天履叹息了一声，他如何不想去救这三十万人，然而黑海的威力如此巨大，哪怕是如今的他也无能为力。
没有月心落尘……他根本创造不出奇迹。
这神榜，也许无相梵音给错了人。
“祸风行！”一声悲呼，一步天履一惊，匆忙回头看去，却是黑罪孔雀缓缓倒下的身影，他的背后是面露惊愕之色的杜舞雩，而他面对着的却是面无表情如同石像一般冷酷的鸠神练。
“何必呢……”同情的感慨语气，说话的人面上却是波澜无惊，“一个叛徒哪值得你这样维护？”
“祸风行，我欠你的……还清了吗？”最后的低语微不可闻，满载着的是一生扭曲的执着，对杜舞雩的爱意让同胞妹妹红颜薄命，对旧日信仰的追求造成了今日三十万人的血债，为本应美好情感犯下了罪恶，满身黑罪的孔雀还能够得到宽恕吗？
无论是怎样的仇怨，怎样复杂的情感，往日的种种都随着弁袭君躯体的崩毁消散。
“到最后，几乎什么也没有改变……”喃喃的自语，一步天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到底还是……一介凡人罢了。”
“叽！”清脆的鸣叫，小雀从一步天履的领口爬出，似是困惑地看着他满目的悲伤，“叽……”
它拍打了一下翅膀，不理会一步天履的组织，飞入了和海水一样浑浊的天空之中，它的身影是那样的渺小，它却仿佛对危险无所知觉般地越飞越低。
“不，等等，小月，别去那里！”一步天履不再理会崩溃着的几度寒，用最快的速度向小雀追去，却依旧太迟。
海水卷起了波澜，“哗哗”的水声仿佛在大笑，眼看着就要将这小雏鸟吞没。
异变也在这最危急的关头发生。
小雀身上发出了灼热的金芒，它的身姿逐渐拉长，甚至覆盖了小半个海面，耀目的金红尾羽，闪亮的火状顶冠，它全身上下被火焰包围，接近它的海水不断汽化，发出“嘶嘶”哀嚎，它不断向下冲着，却始终没有触及到海面，因为凡是贴近它的海水都消失了。
“这是什么怪物！”目击了这一切的鸠神练不禁一阵颤抖，来源于本能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自持。
一个光球自海中跃出，发出了愤怒的吼声，这熟悉的声音并没有让鸠神练安心，和那只异兽的威能相比，过去深不可测的玄嚣就如同日月面前的珠宝，哪怕再艳丽也不是令人关注的焦点。
对于这名突然跳出的挑衅者，巨兽轻挥羽翼，磅礴的火海笼罩了整片海域，这小小的光团亦被卷入其中，感受到罪魁祸首的生命体征消失，它清鸣了一声，啪的一声缩回到原来的大小，扑扇着小翅膀跳入一步天履怀中。
说来也奇怪，这场火将这片祸人的海水全部蒸发，却没有伤及到落入海中之人的躯体一分一毫，他们倒卧于地，有的已经气息断绝，而大部分则还有生机。
“妹妹，妹妹！”几度寒不顾重伤之躯，奔向了自己的妹妹，试探着她的鼻息脉搏，发现她还有一息尚存，不禁喜极而泣。
这场由逆海崇帆带来的噩梦，终是要结束。
一步天履看着这之中唯一的一具被烤得焦了一半的躯体若有所思，他心知这若无意外便是策划整件事的天谕的合谋了，这可以慢慢再追究，现在……
“鸠神练，你上路的时候到了。”
被属于一步天履、杜舞雩的两道剑锋直指，鸠神练面沉如水，她冷笑了一声，“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你们烧死了玄嚣太子，难道以为黑海森狱会善罢甘休吗？”
一般这样的对话进行下去就代表一个新的麻烦的势力要横空出世了，已经在苦境磨砺多年的一步天履当下和杜舞雩对视一眼，同时攻上，在杜舞雩牵扯住鸠神练注意力的时候将她劈昏。
“我将她带去鷇音子那里，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线索来。”一步天履说道，他走了两步，却又退了回来，对面露困惑之色的杜舞雩说道，“能不能麻烦你把那个被烧的人也带上，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杜舞雩依言扛起了鸠神练口中的玄嚣太子的躯体，虽然大半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但依稀可以看出此人原本出色的容貌。
如果不是因为今日那变数，此人日后绝对会是苦境的一大祸患。
走了没多远，一步天履再次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我们还是换一下吧，我家小月好像不是很高兴我抱着一个女人。”
杜舞雩：……你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