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终决定（1 / 1）
“所以，只有我死了，才能够终结这一切。”
用同戢武王的交情获取了和霁无瑕单独谈话的机会，月心落尘很直白地将方才那一声巨响产生的原因以及东阿天悬上那个阵法真正的作用……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一遍。虽然她的话语颇为委婉，霁无瑕依旧抓对了终点。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平淡，月心落尘甚至觉得她有些像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你似乎……有些高兴？”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于是求证道，“我以为，你应该很喜欢念痴，很希望和他一直生活下去。”
“是啊，我很喜欢念痴，也很希望能和他一直生活下去。”霁无瑕看着念痴等待的方向，目光温柔而又哀伤。
这目光让月心落尘难以直视，她微微错开了视线，仿佛对着四周的树木起了浓厚的观察兴趣，一面问道，“如果你现在和念痴用越界石跑回四魌界，波旬的手还没有那么长。”
当初一步天履给出的方案其实是可行的，但月心落尘出于自己的私心将其反驳掉了，哪怕她现在说出来，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
只不过因为她也早就预料到了霁无瑕的拒绝，所以一点安慰的作用也没有起到。
霁无瑕果然拒绝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又笑了一声，说道，“我逃得过迷达阎达，逃得过我自己吗？”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你能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个魔鬼吗？不要说那些正道人士，风烛残年的老人，懵懂无知的稚子……他们的血都曾沾在这双手上。念痴能够鼓励我去寻找新的生活，一方面是因为他性情温和善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未曾直面过那个邪恶可憎的女琊、那个罪恶滔天不可原谅的我。”
“……”月心落尘一阵无言。
“我离正道差得很远，但也不是寻常的恶人，有些罪孽是无法赎清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被施予赎罪的机会，更何况……实事求是的说，我依旧不喜欢那些满口礼义廉耻的所谓的正道掌门人，让我在那样表里不一自视甚高的人理所当然的鄙视目光中过完接下来的生命，倒不如现在死了痛快。”
月心落尘知道这是霁无瑕的肺腑之言，她忍不住问道：“那你没有想过念痴的感受吗？你如果……他会难过的。”
“……怎么可能没想过。”霁无瑕道，“就是因为想过太多次，所以我才有了这个决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能让念痴处于危墙之下。迷达的能为我很清楚，哪怕我真的逃到四魌界，他也不一定不能追过来，到时候……念痴又该怎么办呢？”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月心落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希冀，“你可以编一个故事，你可以告诉念痴，她的霁姐姐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去了一个迷达阎达都找不到的地方，她可以在那里过平静的生活，我可以写一封书信，他习惯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一定不会怀疑的。”
真是……熟悉的言辞。
无相梵音去了很远的仙山求道，她正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所以她过得很快乐，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我已经……说了太多的谎言了。”月心落尘喃喃道，“你是骗不过的，要骗一个亲近的，关心你的人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总要试一试的，如果真的骗不过的话……先知，你可以安抚念痴的对不对，你可以告诉他只要他一直牵挂着我，我就会一直住在他心里，你也可以带他去找他的家人，有他们的陪伴念痴一定不会……一定不会再为我伤心了。”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
月心落尘理解她的感受，能在消失多年后被人再一次以怀念遗憾的口吻提起，对于被提起的人而言是夹杂着伤感担忧的幸福。
霁无瑕一定是很在乎很在乎念痴的。
很在乎……比自己的一切都要在乎。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月心落尘迟疑道，“你可以信任我吗？如果成功的话，你也许可以以霁无瑕的身份一直陪伴着念痴，只是你的功体甚至神智会有怎样的影响我现在并不清楚。”
霁无瑕的眼中立刻爆发出了炙热的希望。
“我信任你。”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霁姐姐？”半个时辰之后，看见月心落尘怀抱着昏迷不醒的霁无瑕，念痴有些慌了，他试了试霁无瑕的鼻息，发现她还活着后松了口气，“月心婶婶，这是怎么回事？”
月心落尘轻笑道，“我将她身为女琊时的意识全部用意识之刃切割开，现在装在特殊的器皿之中，我想在消灭其余两体时同时铲除这段意识应该可以起到和直接取走霁无瑕的性命可以有一样的效果，只是……”她微微露出了一些歉意，“我第一次使用这些方法，会对霁无瑕有怎样的副作用我还不得而知，她会昏迷多久我并不知道，醒来之后又会如何我也不清楚……但这确实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你如果实在担心的话，可以找你爷爷曾祖父想办法，他们对灵魂意识之类的东西擅长。”
“嗯！”念痴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月心婶婶。”
“……你还是叫我前辈吧，这称呼对于一个女子而言真闹心。”月心落尘无奈道，“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要走了，你自己小心，快点回四魌界吧，别让霁无瑕在昏迷中还要为你担心。”
“好的，对了，月心……前辈。”念痴说道，“娘说，如果我碰到了你，一定要告诉你她很感激你，还有父亲也是！爷爷他们也都是！”
月心落尘没有回头，她只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念痴总觉得月心落尘离去的背影有些悲伤。
“你回来了？”无处居内，一步天履已经泡好了茶，他为月心落尘倒了一杯，“我这次可是把令狐藏了好久的好茶翻了出来，不过你口味那么怪，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还可以，就是有些苦了。”
“你喜欢吃甜的？”一步天履微微吃惊，“以前没见你怎么吃过甜食啊。”
“……”月心落尘轻笑了一声，没有就这个问题作出太多的解释，“我也不是喜欢所有的甜食，不过糖炒栗子是我的最爱。”
“嗯，我记住。”
“还有在所有的动物里，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孔雀，就是最最普通的绿孔雀，收留知白守黑不过是因为同情心泛滥。”
“哦，是这样啊。”
“还有哦，其实我特别喜欢雪景，因为我就是在一个下雪天被好心人捡回家的。”
“……”一步天履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二十年还没到呢……月心，你……究竟想说什么？”
月心落尘喝了口茶，端坐了身子，看着一步天履的眼睛说道：“我下不了手，我没办法伤害霁无瑕，我没办法面对念痴伤心的神色。”
“啊？”一步天履微微吃惊，他故作冷静道，“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别的解决方法的。”
“我已经有别的办法了。”
“是吗？那你可以实施了啊。”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一步天履却选择将它忽略，笑着对月心落尘说道。
“我已经在实施了。”月心落尘笑道，“我正在进行这个计划很重要的一步……一步天履，我在向你告别。”
“告别？”一步天履努力露出一丝不解的笑意，尽管他心中已经十分明白月心落尘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能，不，是一定，在不久之后，就要消失在这世上了。”她这样说着，苦涩地笑着，“我以前撒了很多很多谎，但这一次，我不想再撒一个所谓的善意的谎言了，一步天履，我不想离开，但我好像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步天履，对不起，我让你失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