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终有报(1 / 1)
哪怕古陵逝烟可以毫不谦虚地说自己的武艺是四奇观之冠,他也绝对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在不被自己所克的玄冥氏和克烟的杜舞雩的夹击下还能夺得胜利。好在杜舞雩还念着旧情并没有下杀手,这也让古陵逝烟有了机会。
‘只要拖一会儿,等到援兵来的时候……’他这样想着,手下剑招变化不断,让对手讨不到半点好处。
“大宗师,大宗师!”带着哭腔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脸邋遢,腹下还渗着血的凉守宫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大宗师不好了,朝天骄领兵大举进攻,宫无后突然发狂在烟都大开杀戒,竹宫和箴宫都完蛋了!西宫正拦着宫无后呢情况也不好啊!大宗师怎么办怎么办!”
“宫无后……居然在这个时候。”计划突变,古陵逝烟心中一急,极招震开杜舞雩和玄冥氏的冰风合击,却不防一直在暗处等待时机的别黄昏一剑穿破其功体命门。
“大宗师!”凉守宫一声凄厉惨叫,不顾自身安危将古陵逝烟自三人招下救离,这般举动令古陵逝烟颇为感慨。
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珍爱着的宫无后在关键时刻捅了他一刀,虽是意料之中却难免痛心,而一直怀疑冷落的凉守宫却在危难之时对他不离不弃。
崎岖的山路之上,遭受重创的古陵逝烟连连咳嗽,望见远处烟都上战火,他不禁胸口发闷,吐出一大口血。
“大宗师,喝点水吧。”凉守宫关心地递上了水囊。
“嗯。”古陵逝烟平复了一下心情,告诫自己不要将事情想得太糟糕,只要他还活着一定还能够重建烟都,到时候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的计划还未成形,便觉得心口一痛,低头却见一只手掌穿胸而过。
“你!”
他条件反射性地想要手刃这个叛徒,却因为伤势太重而无能为力,只能仇恨地自牙缝中挤出了他的名字:“凉……守……宫……”
“哎,我在这呢,大宗师……”凉守宫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精神气又阴阳怪气,但此刻的大宗师听来却充满了无法琢磨的神秘,“我凉守宫,水萤儿的女儿在这呢。”
“女……女儿?”
“感谢圣裁者的神迹,感谢他的法力无边!”似笑非笑,多年的隐忍、多年的痛苦、多年的仇恨被尽数道出,凉守宫缓缓道,“当年我母亲难产而亡,父亲不久后也过世,只留下我和两个弟弟四处流浪,受尽人间冷暖,然而无论我有多么努力,都不能留住他们的生命……”
“那一夜,是那样的冷啊,那一夜的我,是那样的恨啊!14岁啊,那样好的年华啊!我的母亲就在那样美丽的时光中如此凄惨又理所当然地过完了一生。烟都……一个如此可笑的地方,你!大宗师,烟都的神……神经病吧!就因为一个神经病的想法让我一家家破人亡,可笑,何其可笑!”
声声可笑,眼角淌下的却是迟来的泪,凉守宫抽出了自己的手,任由古陵逝烟轰然倒下,落入尘埃之中。
所谓的神一般的存在,烟都的精神信仰,死后也不过和人一样尽归黄土。
大宗师死了,可被他病态的价值观扭曲的无数的烟都子民还在,尽管他们现在所处的是战火带来的地狱。
“恭喜。”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恭喜你终于报了仇。”
“应该说同喜才是……恭喜你也报了夺子之仇。”凉守宫并没有回头,他现在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感谢你将大宗师的弱点告知我。”别黄昏说道,他对于凉守宫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收养了两个孩子,我打算和他们退隐山林。”凉守宫回答道,“将古陵逝烟挂在烟都的城楼,相信从西宫吊影到普通的烟都子民都会很快崩溃,战云冰楼自可不战而胜。”
别黄昏点了点头,扛起了古陵逝烟的躯体。
此时这里只剩下凉守宫和一滩血迹,他在地上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以很久没迈过的沉稳步伐走向了远方。
哪怕因为圣裁者化女为男的神迹开始反噬他现在所剩的生命已经不多,凉守宫也依旧不想随随便便浪费自己的生命。
尽管这生命已经如此悲凉。
一如凉守宫所料,古陵逝烟的躯体一出现,西宫吊影立刻崩溃,烟都上下一片哀嚎,对于末日的到来充满了绝望,这样的情态令朝天骄也是一阵唏嘘。
一个人能够达到古陵逝烟这样的成就,能够让一个国家因为他的离世而彻底绝望,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个传奇,即便这个传奇充满了黑暗和血泪。
“对于这样的地方,是不能征服的。”玄冥氏说道,“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放任他们腐烂,期盼在烂泥之中能孕育出新的希望。”
朝天骄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反应过来怒吼道,“你还敢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对玄冥氏发脾气。
御宇天骄:……王姐这么多人呢你冷静一下啊别搞成现场家暴啊。
玄冥氏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你在这里,我怎么敢不回来?”
朝天骄的拳头送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在御宇天骄以为她要当场揍上去的惊恐目光中她一把抱住了玄冥氏。
御宇天骄:……王姐你还是揍上去吧这时候秀恩爱真的不合适啊。
不过在他向四周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哎呀妈呀你们总算抱上了真是急死我们了”的表情后也就淡定了。
烟都在这一战后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四奇观与苦境的联系也就此彻底切断。
如果不算绝代天骄偷偷下界去看绮罗生的话……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上去靠谱的盟友结果盟友没几天就扑街还连累了一大批欲界部众的迷达的心情已经不是“悲伤”两个字形容得了的了。
“佛乡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没有任何动静。”忘尘缘报告道,“他们对那五百名僧侣不闻不问,但也没有不顾我们的威胁大规模出手攻击欲界。”
“哼。”迷达冷哼了一声,“那就宣扬说佛乡要为了那五百名佛门弟子放弃保卫苦境,放任欲界壮大。到时候那些不长眼的江湖人一定会弃佛乡而去。”
“是。”
见忘尘缘还没有退下,迷达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启禀魔佛,我们找到了女琊的踪迹,只是……”忘尘缘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只是,女琊她似乎失去了记忆,现在化名霁无瑕,还在外人的引导下多次破坏了欲界的行动,视欲界为敌。”
“欲界的记忆哪里是那么好割舍,这样也好……”迷达冷笑道,“你们先不要去招惹她,等我以魔佛心经唤醒女琊的记忆后,再让她埋伏正道伺机而动,等阎达伤愈后里应外合,彻底歼灭苦境的反抗势力。”
“是!”忘尘缘这才领命退下。其实在找到女琊的下落的时候他心中曾经有过那么一丝怪异的感觉,但他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且压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别有所图的人在引导着他们去寻找女琊一样。
波旬与属下的对话和往常一样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出现在了月心落尘的水镜之中。
“霁无瑕的下落……”一步天履欲言又止。
“是我引导他们发现的。”月心落尘坦然道。
“……”一步天履沉默了,虽然月心落尘事先说过要唤醒霁无瑕的欲界记忆,但事到临头,他却颇为不忍,尤其是在看到霁无瑕和念痴的相处情景之后,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用正义作为理由来破坏这份美好。
但他也无法说服自己用这份美好为理由来破坏全天下百姓的美好。
“阎达什么时候会恢复?”思来想去,他还是换了一个话题。
“应该是在霁无瑕的记忆恢复之后吧。”月心落尘回答道,但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应该是在,她需要用波旬来填东阿天悬的大阵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