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公道明（1 / 1）
意琦行颇为赞同月心落尘的话，他心中赞叹此剑的品相，对于这样的宝剑，世间的庸手摸一下都是玷污。下了决定之后他也不做无谓的推辞，收下了剑，“此剑可有名字？”
“幼艾”两字滑到嘴边却又被吞下，月心落尘思索了片刻后还是笑着说道，“你爱怎样叫它便怎样叫吧，反正它的光华不会因此而削减分毫。”
无相梵音已经是过去，更为久远的幼艾之名又何必执着呢？
月心落尘没有和剑宿喝酒聊天的想法，意琦行也不是好客之人，因而他没有阻止月心落尘远行，没过多久他就为自己的不阻止追悔不已。
在月心落尘离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意琦行便感到掌中宝剑微微发热，他举剑而观，却发现周遭景色忽变，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陷入幻境。
意琦行微微吃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名剑经历风雨，具有灵智不是什么稀奇事，人选剑，剑亦会考验自己的使用者，然而能将他无知无觉地拖入幻境，这柄剑确实威力惊人。
他的推断大体上对了，却在动机上出了错。
意琦行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处的是在一片山林之中，茂密的树荫遮蔽了大部分的阳光，鸟鸣声声、花香阵阵，当真是好风景。“沙沙”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意琦行转身，却见一女佛修弯着腰缓步而来，她背后还有一个孩子，大约十岁。
“师太，小九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等师太老了给小九添的麻烦一定更多。”
一大一小渐渐走近，意琦行下意识地让开，却发现这幻境中的两人对他毫无反应，这也就罢了，最让他吃惊的是佛修背上孩子的耳朵，那闪闪发亮的模样分明是绮罗生的珊瑚耳！
剑宿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刚刚学会了丹青的绮罗生除了牡丹，画的最多的便是一名佛修的肖像，他有一次问起画上人，绮罗生还没有回答，一留衣却嬉笑着说道“自然是绮罗生的母亲”，绮罗生摇了摇头，说道：“莫要败坏师太名誉……但我确实视她为母。”
这么说来……意琦行有点后悔没多看两眼了。
在两人离去之后，幻境突然转变，这一次是在雪地中，一留衣带着绮罗生前行，而那名佛修则在他们身后远远地望着。意琦行记得这么大的雪，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绮罗生的日子。他有心想要跟着绮罗生，却记起他一心寻找佛修的执着，因而将视线转向佛修，等待着接下来的变化……
果然，以佛修为中心，四周场景再变，却是在不久前掀起江湖波澜的罪墙之下。意琦行尚未反应过来，便见黑色怨气将佛修裹入其中，他心中一急，下意识地要去拉，手指却穿过怨气和佛修，挥了个空。
是呀，这本就是幻境……然而幻境也分两种，一为他人有意为之的虚像，二为过往的回忆。
当意琦行看见佛修残躯融入罪墙，又见幻境变换之后月心落尘自罪墙中取出此剑，他便明白这是一段记忆，一段属于女佛修无相梵音的记忆。
“所以……你是要我告诉绮罗生真相吗？”意琦行皱眉问道，剑身剧烈地震动着，显然在拼命否认这个说法。
“你是要……以这样的姿态陪在他身边？”看见剑身的震动小了一些，意琦行又试探地加了一句：“在不让绮罗生发觉的情况下？”
剑身的震动这才完全停止。
意琦行倒吸了口冷气，哪怕是他也被这个真相震得不轻，甚至产生了几分进退两难的感觉。他既不忍心绮罗生一直陷于无望的追寻，又害怕看见他知晓真相后绝望的神情。他忽然想到了月心落尘，也不知道此人同无相梵音是何关系，为什么会知道这么隐蔽的真相，为什么要选择他来保管这剑。
诸多的疑问缠绕于心，意琦行没有忘记在解决这些问题之前他还需要搞定一个最基本的难题：绮罗生在哪里？
月心落尘对于绮罗生在意琦行心中的分量十分有把握，因而她并不是十分担心自己将幼艾剑交给意琦行的苦心被浪费，相较于这件事，她心里更牵挂的是绮罗生身上的血债。虽说确实是遭人陷害，但雨钟三千楼的血案确确实实是绮罗生犯下的，这份因果不能不偿。如果雨钟三千楼的少主云沧海想要复仇的话，别的人尚不好说，佛乡审座矩业烽昙绝对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到时候绮罗生的处境将非常不妙。
劝这个年轻人放下仇恨这种事没有考虑的必要，好在有玄玄血傀师提供的灵感，月心落尘充分意识到了舆论的力量，只要将雨钟三千楼血案的真相公之于众，将仇恨集中在盛华年一个人身上，云沧海的报复就不能成为私下里的行为。当然这样做也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例如满江湖的人都叫嚣着要绮罗生付出代价承担罪责之类的事也有可能发生，因此必须要抬出一个有威望的人来保绮罗生，而这个人除了超轶主外再没有更好的人选。
佛乡审座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管，却不能不顾及超轶主，毕竟当年烈武坛结义之情难忘。说动超轶主远远比说动矩业烽昙要容易许多。
略微推算一番，月心落尘找到了南冕的所在地，虽然有一刹那被这位全身的粉色闪了下眼，她仍是保持了面见武林先辈的礼节，“月心落尘有礼了，此次冒昧打扰是为了当年的江山快手。”
无论南冕的心思有多么细密，他也绝对猜不到闻名苦境许久的先知居然会为了一桩陈年旧案的凶手找上门来，好在月心落尘行事的目的本就没几个人猜得到，他调整了一下心情，温言问道：“江山快手失踪许久，只怕我不能提供更多的消息。”
在不涉及到阳铁问题的时候，超轶主绝对是宽厚可靠的人。
“南冕误会了。”月心落尘笑道，“江山快手是谁，现在在什么地方，月心落尘全都一清二楚，此番前来虽说是为了缉凶，缉凶之前却必须说明真相。”
“真相？”超轶主微微皱眉，“此事人证物证皆在……莫非另有隐情？”
“敢问南冕，一人以刀杀人，有罪的是人还是刀？”
“然而江山快手是人不是刀。”超轶主说道，“江山快手当年挑战天下，出手却留有几分余地，所谓的凶狠不过是小肚鸡肠之人传播的谣言而已。当年我对此事确实有所怀疑，然而雨钟三千楼少主亲眼目睹血案凶手，应当不会有错，无论有什么苦衷，一日屠尽八百人命确实天理难容。”
“驱动江山快手的并非是仇恨，而是□□。”看见超轶主震惊的神色，月心落尘接着说道：“当年十方孤凛与西疆毒首交易，以帮助毒首灭提颅汗族为条件换得毒首奇毒，夺了江山快手的神智。”
“这样的话……江山快手确实无辜。”超轶主思索道，“只是……还请先知谅解，这世间的事不是一人的空口白牙便可颠倒是非的，如今十方孤凛已死……”
“死？祸害遗千年，他还没付出代价怎么会死？”月心落尘冷笑道，“十方孤凛虽然品格极劣，却在剑术上颇有见地，对于剑也极有鉴赏能力，他在安排替身死于寻仇者之手后便改名换姓潜伏起来，盛华年，倒是个好名字。”
盛华年与烽火鉴兵台颇有交情，超轶主身为鉴兵台之主自然见过此人，他将信将疑，毕竟盛华年神清气朗，不似小人。
然而不是所有阴谋者都长得像玄玄血傀师那么寒碜，月心落尘看出了超轶主并没有全然相信自己，于是接着说道：“若我能够取到西疆毒首的证言，南冕可否出面周旋佛乡云沧海与江山快手的矛盾，为江山快手争取以除恶赎罪的方式？”
“没有问题。”超轶主爽快地答道，他并没有多问月心落尘如此关心江山快手的原因，也没有追问江山快手的真实身份，这一点令月心落尘感激非常。
“南冕的恩情，月心落尘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