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天意难(1 / 1)
佛修的圣气随着容貌的转变也显露了出来,与此同时周围显现出了流光溢彩的结界,让外界无法窥探这里发生的一切。
眼前人乌沉沉的眼眸和记忆中女童那双满含悲悯的眼睛重合交叠,贪秽有些怔愣。
人心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对于一些东西你会恶意地期待它的改变,但当它真的变了的时候你又会觉得无比的失落。贪秽曾经想过要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佛修面前杀死她的友人,看看那自以为是的慈悲会扭曲成什么模样,只可惜他一直未能付诸行动。
只是他没有料到,哪怕他什么也没做,他的好奇心也得到了满足。
“佛厉之争,一是厉族凶蛮、二是佛门偏见,本为双方过错。然而两方虽为仇敌,亦须遵守基本的底线,我师兄自愿参战,单挑也好、群殴也罢,哪怕天之厉用下毒这样的阴狠手段使我师兄丧命我也不会行报复之举。可他偏偏以魔气污佛体,使我师兄遭受佛身诞魔的羞辱,清名遭毁,若是连这我都能忍,又如何对得起师兄多年抚养关怀的恩情。若佛者慈悲,不可行报复之事,我便舍了无相梵音之名,游走正邪边缘。”言辞虽是半真半假,杀意却是真真切切,月心落尘指尖微弹,身侧蠢蠢欲动的山之厉被打下山崖,月心落尘又一翻掌,万丈高山从天而降,将正欲起身的山之厉压在底下。
这番变故可谓惊天动地,然而外界却无一人察觉,甚至连周遭地貌也在自行改变,让那一座天外之山毫无违和感。
移山倒海,虽然常被用来形容高手力量之强,却少有人能真正做到如此奇观。如果说平山之力尚有可能,要令天下万物为这逆天之举妥协却几乎是天方夜谭。
“山之厉困于山下,也算是好归处。”月心落尘看着远处青山绵绵,尤嫌不够,复又加上两道封印确定几千年他都出不来后才转向贪秽说道,“那么作为泽之厉的你对于自己的结局又有什么好想法吗?”
勾起的唇角满含恶意,除非亲眼所见,无人能相信无相梵音的面容上会有这样可怕的神色。
贪秽叹息一声,“非是我等失算,是天意如此。成王败寇,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天意如此……哈,好一个天意如此。”月心落尘朗声大笑,“天意对你另有安排,然而为报师兄之仇,无相梵音甘愿承担逆天的后果。我要将你投入沧海之中,再让沧海化桑田,看看在你的头上能有怎样的丰收!”
她笑得肆意,贪秽却莫名地读出了一抹悲凄。
“你也怪可怜的。”被抛入海中之前,贪秽这样对月心落尘说道。
“是么?”月心落尘只是冷笑了一声,轻甩袍袖,将咸腥的海水化为了良田。
完成这一切,月心落尘又恢复了自己的容貌,她在确定了圣魔休战的消息后回到了无处居,一步天履刚刚回来,他一看到月心落尘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哦?”月心落尘猜想他是为了说圣魔休战的情况,便配合地扬了扬眉,装作不知,示意他说下去。
然而一步天履说的却是另一桩事,“你应该知道净无幻那一仗时有佛光阻拦吧?龠胜名峦的调查有结果了。”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月心落尘一眼,令先知心中一紧。
“他们觉得是哪位高僧?蕴果谛魂?”
“蕴果大师说不是。”在山之厉身份曝光后真的蕴果谛魂便出现了,并且解释了各种的缘由,一步天履估计月心落尘知道这个消息也就没有多加解释,他接着说道:“结合别的情报,我们觉得是无相梵音,就是你在等的那个故友。”
“别的情报?”月心落尘微微皱眉,有些不理解。
“是啊……”一步天履说道,“你不清楚吗?龠胜名峦在外游历的弟子意外发现东阿天悬上的剑阵被破,还留下了一个看不出功用的阵法,旁边留下了无相梵音的名字。”
“什么?”月心落尘大吃一惊,她记忆中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是谁又会故意假冒无相梵音之名呢?难道是鬼觉神知?“你等一下,我去那看看。”
“哎?”看着月心落尘匆匆的背影,一步天履耸了耸肩,“有这么着急吗?”
以为月心落尘是急着见友人的一步天履并没有细想。
东阿天悬上已经有很多人在观察这个新的阵法,月心落尘在看见绮罗生的身影后便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躲在一旁观察着情况的变化。
“的确是师太的字迹没有错。”绮罗生观察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无相梵音曾经手把手地教他习字,因而他自信绝不会认错。他看向阵法,却完全摸不透其中的深浅。
“无论如何,无相没事就好。”靖沧浪安慰道。
众人看了一阵,绘下了阵图后便纷纷离开了。机缘未到,哪怕在这里蹲上个半天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绮罗生看着无相梵音四个字许久后,也离开了。
也许他终究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无相梵音。
月心落尘在人烟散尽后才显出身形,她看着法阵,她搜寻了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法找到相关的依据。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太极图,在正东、正南、正西、正北方向上各有一块石碑,碑上无字。然而所谓大道无言,这好似涂鸦一样的阵法竟令月心落尘心生怪异之感。
“应当是出自无相梵音之手了,看样子还很新。”她抚摸了一下阵法的刻痕,“是天雷……难道说……”她站起身,望向渺远的天际,“不惜非这样的功夫,甚至将无相梵音之名再次投向江湖,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与天道融合之后的无相梵音,受天道影响的无相梵音,所站的立场还会和月心落尘一样吗?
“天道最需要的是新的神明的产生……难道这个阵法与封神有关吗?但又是通过什么达成这一目的的呢?”月心落尘百思不得其解,她忽然想到了柳当歌消失于天地之间的事,心中升起浓烈的不安之感,她试探性地往阵内迈进一步,犹豫了片刻后又踏入另一只脚,见毫无反应才松了口气。
天道比饕餮更加贪婪,这个阵法很有可能是为了她回归本体而设置的,毕竟在这世上需要无相梵音亲自出手对付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好在现在看来这个阵法并不是这个作用。月心落尘踏出了阵外,转身欲走,却被强光刺痛了眼。
原本平静的太极图忽然猛烈地转动了起来,四块石碑上不断浮现异色的图文,太极的中心缓慢裂开,露出了星空,像一个血盆大口想要将上方的天空吞尽。
显然月心落尘的到来让这个阵法启动了。
月心落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如果不是理智尚存,她在感受到阵法中浩然的天道之力时几乎转身欲逃,然而她知道如果这东西是冲她来的方才就应该动手了。
正东方向上的石碑上的图案忽然顿住,显出了青龙的图形,只是色泽十分暗淡。
这是东方的守护者……月心落尘思索了片刻,隐约明白了这个阵法的作用,的确是为了封神之用,却并非她记忆中的那样天界神明各司其职,而是通过吸收能量支撑四极,维持世界的稳定。在天道的大框架被无相构建后,这些细枝末节的确需要补充。
至于能量的来源……自然是那些实力强大之人的气运……又或者是法宝。
“这算是一种督促吗?”月心落尘冷笑了一声,“还是说是废品处理地更加恰当。”
圣魔元史的力量应该足够支撑东方了吧。
仿佛知晓了月心落尘已有打算,太极图逐渐停止了旋转,简朴的阵法再一次归于沉寂。
“天道当真是……无情至极贪婪成性啊。”
带着这样的感叹,月心落尘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