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再接再厉（1 / 1）
听见苍的感叹后，昭穆尊再傻也知道自己是中了谁的算计，心中颇为懊恼没有摸清月心落尘的底细就贸然与她为敌，然而再多的后悔也不能在苍这个家伙面前表现出来！
苍看着眼前还没手大的小娃娃板着一张圆脸露出倨傲的神色，两手背在身后，又圆又黑的眼中传递着“本尊不屑和你说话，要打要杀随你便”的神色。
“噗……”
昭穆尊一下子怒了，小圆眼睛里传递的感情更加强烈了。
“噗……哈……”轻轻掩住了口部，苍难掩眼中流淌出的笑意，他将金鎏影重新塞进了锦盒里，命人送来笔墨，流畅地写下一封请柬，邀月心落尘来天波浩渺一叙。
请柬是由等候在外的一步天履转交的，他虽然不知道月心落尘送了什么，但看苍的态度应当是极为满意的，他不禁松了口气。
月心落尘的确想过苍会请她谈话一事，之前对一步莲华忽悠……交流成功的经验给了她不少信心，而且苍同无相梵音仅仅见过一次，连像样的谈话也没有过，再加上他对分离心魔的了解不如一步莲华，不需要担心这位道者看破自己的真身。
做了一番准备后，月心落尘登上了天波浩渺。
苍一如既往地在抚琴，他的面前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个比普通茶杯大上一寸的杯子，杯子里正是月心落尘之前给他快递过去的金鎏影。
即使是月心落尘，也不禁为这位弦首的恶趣味抽了抽嘴角。
“月心姑娘，久仰了。”苍温和道。
月心落尘在他对面坐下，“六弦之首的名声月心落尘也是早有耳闻了。”
苍喝了一口茶，把努力想要爬出茶杯的金鎏影的头往下按了按，道：“月心姑娘博学多闻，想必不仅认识苍，也应当知晓当年封云山上发生的事吧。”
“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他又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桌上呢？”月心落尘笑道。
“月心姑娘帮了大忙。”苍说道：“苍此番入世，一是为了应对异度魔界，二是为了缉拿当年让我玄宗遭受巨大损失的两个叛徒。”
“既然一个已经……这样了，另一个也不会太远。”月心落尘说道：“只是比起明面上的武林公法庭，断极悬桥一直隐于幕后，我需要等到紫荆衣出现之后才能够帮玄宗这个忙。”
苍没有想到月心落尘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微微一愣，被怒极的金鎏影咬上了手指，苍随便把他扒拉了下来后把杯子反扣过来。
月心落尘：……
苍微微一笑，说道：“这两人虽然犯下大错，但也不是不可挽救之辈，念在多年同门之情……这样便可以了。”
在杯子里挣扎的金鎏影：……假慈悲！
看了晃动不停的杯子一眼，苍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不用如此逼真……牙可以不用。”
月心落尘：……我感觉到弦首你对这两人的愤怒之情了。
紫荆衣和昭穆尊的个性完全不同，但傲慢却是如出一辙，他比公法庭之主说话毒得多，下手也狠，但他对于朋友确实很好，月心落尘不禁有些遗憾此人当年交好的是自尊心强又自私的昭穆尊而不是苍。
但细想一下苍的完美无缺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确实像是虚伪的假面，紫荆衣这样自以为是的人当然和他处不来。月心落尘仔细推算了一下断极悬桥之主的命途，为这个被朋友暗算致死的倒霉蛋感慨了两句后，开始缝制新的娃娃。
大约三天后，月心落尘亲自将绑了蓝色蝴蝶结的锦盒送到了苍的手上。
苍拆开了缎带，打开锦盒，看见了比金鎏影的表情还要差的紫荆衣。
“没有牙齿。”月心落尘笑道。
因为成功抓获了两名叛徒，苍长长地吁出了口气，道：“此番真是多谢月心姑娘了，请姑娘放心，苍很快会写明事情缘由，向天下人揭破这二人的身份。”
这自然是月心落尘期望的结果，昭穆尊玄宗叛徒的身份一揭破，武林公法庭自然办不下去，月心落尘不用再被追缉，也不用担心五大神器被人捷足先登，更重要的是……
宵喜欢的凝晶花也可以保住。
月心落尘这样想着，学着苍的样子把向她冲过来的紫荆衣戳倒。
“月心姑娘，我听说你算不出异度魔界的事情是吗？”苍把紫荆衣从桌上捏起，丢到了陶罐里并且盖上了盖子。
月心落尘点了点头：“异度魔界受到弃天帝的保护，除了你我都知道的它会对苦境造成的苦难之外，战局的发展，异度魔界中人的命运都不是我能够掌握的。只不过……”她顿了顿，“月心落尘在苦境亦有在意之人，如果苦境人间毁灭……这是月心落尘不愿看到的。”
“弦首若有需要，月心落尘一定尽力。”
这番话月心落尘确实动了真情，当日的弃天帝向无相梵音点明她的天命一半是为了天道，还有一半则是希望早日将这一变数剔除，实现他的计划。只不过他也没想到无相梵音会将执念分离，创造出月心落尘，反而将变数扩大化了。
这也导致弃天帝在天上对无相梵音安利得更厉害了。
“只是……”月心落尘欲言又止。
苍温和道：“月心姑娘但说无妨。”
“异度魔界虽然野心勃勃，然而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月心落尘却觉得他们并非一无是处，例如元祸天荒对别见狂华的深情，我虽然不至于动摇，却难免动情。”月心落尘说道，“据我所知，一步莲华大师也具有感化魔族之心吧。”
“吾之好友一步莲华确实有这样的想法。”苍沉思片刻道：“异度魔界降临道界，广造罪孽。然而吾等修道之人又怎能受困于仇怨不可超脱，今日反抗异度魔界不为复仇，应是为了守护，为了不让苦境遭受同道境相同的命运。”
苍能这么想月心落尘自然极为高兴，她最担心的正是双方执着于过往仇怨，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如果能够少造杀业自然再好不过了。
“弦首既然这样说，向来对于玄宗叛徒，也不是……”月心落尘比划了个“处死”的动作。
苍沉默了片刻，“六弦四奇，所学虽略有差异，却情谊深厚。众人烹茶论道的时光苍依旧历历在目，被背叛之时的怨愤也印象深刻。如果今日金鎏影、紫荆衣以正常姿态站于我面前，苍定然与他们生死相斗，一是为了惩戒，二是……”他顿了顿，“这两人虽然脾性不同，但绝不是轻易甘心俯首之辈，在争斗中死去，也许才是对他们的仁慈吧。然而今日他们成了这般，虽然明知仇恨难消，苍依旧下不去手了，所求的唯有有朝一日他们能够幡然悔悟，重回正道。”
他言语中的恳切，也不知道金鎏影和紫荆衣能听懂几分、相信几分。月心落尘为了苍的这番言语心中起了几分郁气，同样是为了那再也回不来的过去同亲友品茶相聚的时光。
“如果你不介意有两只是这样的话……”月心落尘比划了一下金鎏影、紫荆衣现在的身材，“我觉得你的愿望是可以实现的，也许未来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危险，虽然有人还下落不明，但至少现在……你们都还活着。”
苍点头轻笑道：“说的也是。”
月心落尘知道他对于未来依旧不是很乐观，但她不在意这件事，因为她知道不论他现在怎么想，他最害怕的那种情况不会出现，她会让他相信事情会越来越好。
感受过撕心之痛的人有两种，一者会深感苍天不公，将痛苦传达给他人；而另一者则会心怀怜悯，不希望他人感受到同样的苦难。
月心落尘是后者。
因为知道和师兄、和朋友的分离有多么痛苦，所以不希望别人，尤其是心性高洁的那些人承担这些。
“一定可以的。”她看着苍，又说了一遍，“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