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一点心意(1 / 1)
随着玄宗的破封,六弦高人接二连三的出现,唯独六弦之首苍只闻其名,而尚未出现在人前,一步天履自然是无缘一见的。然而月心落尘既然这样要求他,那就代表这件事有成功的可能,也就是说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境高人终于要现身了。
“你就不能给个准确的时间吗?”一步天履抱怨道。
月心落尘翻了个白眼,“要求不要这么高啦,这种高人的命格本来就不那么好推算。”她思考了片刻后,又叮嘱道:“你现在应该也是武林公法庭努力寻找的人,记得低调一点……我不是让你戴个那么丑的面具,这样更现眼了好不好!”
最后月心落尘将一步天履打扮成了个寻常书生后才让他走出了无处居。
她松了口气,进入了她那间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的屋子,小心地绕过了正在看书的剑雪无名,沿着楼梯走到了地下室。好一阵翻箱倒柜后,她才在最下层的一个木盒子里翻出了一包针线布匹。
“果然在这里。”她呼出了口气,手指抚上这些旧物,虽然陈旧暗淡,但岁月的洗刷赋予了这些原本平凡无奇的生活用品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在懂行的人手里能够发挥大用。
“非常适合背叛者的礼物。”为自己的主意小小地喝彩了一下,月心落尘站起了身,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拿着布匹,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真没有刺透布匹,反而刺在了白皙的皮肤之上,是因为做工人的技艺生疏,更是因为那刹那的恍惚。
小九随无相梵音四处奔走,身上衣物难免破损。无相梵音自幼被师兄宠爱着长大,少有机会接触缝补之事,成年之后片尘不染身,更是无需接触针线。因着小九,师太硬是练出了一手熟练绣活,不输于乡村灵巧村妇。
布匹上还有半个绮字,是当年无相梵音未曾完成的作品。
玄土之身没有痛感,小小的绣花针更是伤不到她分毫,但月心落尘却感到了难言的痛楚。
她把针线卷在布匹之中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塞回了箱子之中。
放弃了触手可及的好材料,月心落尘只好踏出无处居,到了苦境卖旧货的市场,仔仔细细地寻找着自己的目标,花了大约三个时辰,她终于在一家招牌都掉下来的小店中找到了勉强符合心意的针线。
“近一百年的时间,托材质的福,保存得还算完好。”月心落尘眯着眼打量着手中细细的绣花针,掏出一锭黄金掷在桌上。她刚刚走出店门,便看见一名身穿蓝色长袍,满头白色长发,只差没有把“高人”和“难惹”两个字写脸上的剑客守在门口。
“月心落尘,扰乱公法庭、公然劫走犯人,即刻束手就擒,否则死罪难逃。”
月心落尘倒是没想到公法庭的耳目如此灵通,也没有想到法无吾这个好面子的小人居然真的把他那高冷的师兄请出了山,她苦笑了一声:“阁下为何要同我过不去呢?又为何要同这天下间的真情过不去呢?”
“法难容情。”无意于口舌之争,沛然剑气汹涌而动,卫无私手中长剑出鞘,冷然道:“最后的机会,降或亡?”
四周的小贩仿佛感受到了纷争的到来,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对这些气息最是敏感,不一会儿,原本还比较热闹的集市在霎那间安静下来,只余下对峙的两人。
卫无私的道行再高,又如何能同月心落尘相比呢?迟迟不出手无非是因为此人虽然偏激,但也不是死不足惜的奸邪小人。然而对方毫不退让的态度终是惹恼了月心落尘,红衣的女先知已经没有渡化执念的责任,武力成了最可靠直接的手段。
“法家的剑招我倒是从未领教过,请了。”她向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眼露笑意,这般目中无人的姿态惹怒了卫无私,他袍袖一样,法家浩气磅礴而出,掌中的正气剑划出密密剑网,其气势丝毫不逊于一步天履那“天意难容”的震慑。
可惜世间的法律又如何管得了游离于人世的存在呢?
月心落尘不避不挡,眸中笑意盈盈,而那冰冷剑意似是被她眼中的暖意融化,瞬间崩溃消散。
“你看,人间的情总是那么厉害。”随口扯着不搭界的话,月心落尘尝试着动摇卫无私的信念。
“妖邪之力罢了。”卫无私面色不改,剑意再次燃起,尖锐至极。
忠于信念是一柄双刃剑,而卫无私的坚持让他踏上了一条备受争议,且会令他人受伤的路。
“我厌恶你,也同情你。”月心落尘笑了起来,“此刻你该怨恨,但无论你相信与否,这是我的仁慈。”
她欢笑着走到卫无私的身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轻而易举地废去了他的一身真气。
“你当然可以回法门寻求庇护,但为什么不看看民间的人,那些离裁决权最远的人,离纷争最远的人,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顺手搜走了卫无私身上的钱财,扒走了他身上的华服,月心落尘踏着轻盈的步伐离去。
嗯……这下子买针线的钱都赚回来了呢。
卫无私生性傲慢,他自然不会让师门众人看见他这样狼狈的样子,想来混迹民间的生活应能让他收获颇多……当然如果他还是固执己见的话,那也只能是自作自受了。
月心落尘没过多久就忘了这个插曲,她买到针线后就回到了无处居,一个人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缝缝补补,等她出房间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而外出打听苍的消息的一步天履也有了收获。
“前几日白雪飘身陷魔窟被弦首拯救,这个消息对你而言已经够了吧。”
“自然是够了。”月心落尘点头笑道,她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上面系着蓝色的丝带,“劳烦你将这个盒子寄到天波浩渺,如果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的话可以去找素还真、谈无欲这些人。”
“这该不会是送给苍的人情吧?”
“你可以这样理解。”
一步天履叹了口气,“想不到你也有送别人礼物的时候,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收到你的东西……不,还是不要了吧,谁知道你想让我办什么奇怪的事。”
月心落尘轻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把我们的赌约完成了,我一定送你一份很好的礼物,而且什么事都不要求你做。”
一步天履笑笑没有说话。
昭穆尊遇到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
那一日他同往常一样,处理完公法庭的事情,和名为对头实为同伙的伊秋君互相掐完,回到住所思考阴谋……正道大计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一个密闭空间之内。
玄宗精通术法,哪怕当了叛徒昭穆尊,也就是当年的金鎏影也没有废了当年的底子。然而任凭他怎么观察、感知也没有找到束缚他的阵法的漏洞,而他体内的真气也仿佛在瞬间消失了一样,让他没有办法施展本事。
他隐约感到自己所处的容器在晃动,暗自揣测自己是不是在一艘船上,容器的隔音效果很好,让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这种无措的感觉令心机手段皆属一流的昭穆尊也感到了不安,他思考了片刻,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静等事态发展。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停止了。不久之后,他感到所处容器的上方透出了光亮,而后便是久违的光明和新鲜空气……
以及一张虽然错愕但依旧很熟悉的脸。
昭穆尊蒙逼了……
天波浩渺内,背着剑、身前摆着琴,一派仙风道骨的六弦之首在打开苦境先知送来的锦盒,看见里面那只做工精良,貌似还会动的昭穆尊造型的娃娃时感到了久违的错愕,而后他微微地笑了……
“苦境先知月心落尘……果真名不虚传。”
用两根手指捏起娃娃的衣领,苍不顾昭穆尊好像要咬死他的眼神,平和地说道:“久违了,金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