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替天行道（1 / 1）
从天荒道中出来后，月心落尘一点也不意外周围已经没有等待她的人，她感知了片刻周围的气息，犹豫着是去帮一步天履还是去劝慰见到了吞佛童子的剑雪无名。
最后，她哪边都没去。
天渐渐亮了，瀚海的久攻不下让几乎每一个人都很焦灼，月心落尘不间断地感受到林中时不时有暴起窜动的力量，忽起忽灭，即使是佛剑分说这样的高手也屡屡踏入险局。
“没办法啊，元祸天荒的天命还没断，拘魂箭什么的虽然难对付，但应该在承受范围之内吧。”月心落尘叹气道：“而且，如果不遭受点损失，你们要怎样才肯乖乖退出瀚海呢？”
从一开始，她就不希望这场瀚海的战斗以正道的胜利告终。至于理由……
“鬼知道天道为了平衡会造出什么东西啊……”口中说着老套却不容丝毫低估的缘由，月心落尘为着元祸天荒提前得到的拘魂箭感到一丝悔意，暗自反省自己先前的作为还是影响太大了，宫紫玄的性命的确抵得上魔箭……她背着手，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撤退指令的发出。
大约在半个时辰后，她等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你没事吧？”发髻混乱，衣衫破损，颇为狼狈的一步天履在见到月心落尘的瞬间便冲到了她面前，“元祸天荒加入了战局，我还以为你……”
“我和他周旋了一会后就用秘法出了天荒道，一直在找你们。”月心落尘微微皱眉，“他手上的拘魂箭很麻烦，我还不足以同他硬碰硬。怎么？你们有人因他受伤了吗？”
“佛剑分说受了伤，但有慕少艾医治应该没有大碍。”一步天履道，“这一次幸好药师逼出了两大先知让元祸天荒不得不回去护卫，我们才有撤退的机会。这一次我们还是低估了异度魔界的实力。”
月心落尘配合地露出了“真不幸”的神情，“你有看见剑雪无名吗？”
“他的状态还好，已经回无处居了，大概是不想被人问起和吞佛童子的战斗吧。”一步天履说道，他看了看正在整理残局的正道人士，“我先过去了，这里的战斗还得和令狐神逸交代一下，你……”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的赌约，我们等异度魔界消停之后再履行如何？”
月心落尘耸了耸肩，表达了自己无奈的赞同。
在这场大战后正道和异度魔界都得修养一段时间，月心落尘对于元祸天荒如何处理别见狂华的过程有点兴趣，但无奈她还有别的，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天道的补全代表有许多正义公理可以得到伸张，但也代表了许多的神话之物应该受到约束。人类通过自身的刻苦修炼获得仙体长生不老是天道酬勤，那么像青春不老泉的轻易获得就会破坏世间等价交换的原则，更何况……你还在不老泉旁建了这么一座城池。”看着对面面容和蔼的识能龙，月心落尘无奈地说道：“美丽容颜的转瞬即逝对于人类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体验，不付出任何代价就靠着一口泉水就想获得长久的青春可是逆天的行为，而逆天必定会招致不幸。”
“女先知所言极是，只是此地因不老泉而成为世外桃源，且先知也应当看见了，这里的民风淳朴，百姓和乐，先知难道忍心毁坏泉眼让这座桃源灰飞烟灭吗？”识能龙摊手无奈笑道。
月心落尘叹了口气：“以城主的智慧难道真的认为青春不老对于快乐平静的生活是不可或缺的吗？您应当是知道门外那虎视眈眈的诡龄长生殿是为何同天荒不老城处处过不去？青春已成了招来不幸的祸端。城主您方才那样说不过是对月心落尘有所求罢了。”
识能龙笑了两声，“先知果真名不虚传，实不相瞒，我们同诡龄长生殿交恶多年，彼此皆有深仇大恨，即使不老泉毁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如果先知能够解决了这一麻烦，识能龙定当亲手毁去这天荒不老城的地脉！”
“如此，便一言为定。”月心落尘点头道。
诡龄长生殿虽然是阴邪之地，此时并未有出格之举，指望正道分出兵力来对付他们显然是不可能的事。然而解决青春不老泉一事已经刻不容缓，也许她应当采用非常之举。
闭目沉思片刻，月心落尘掏出一枚铜板，“纹饰出手，年号他途。”
简单的手法，但却可以获得最准确的上天启示，尤其是在天道疑似有被害妄想症的前提之下更是必要的作为。
铜板在掌心冰冷，月心落尘掀开了盖住硬币的那只手。
她看见的是盘龙纹饰。
再次握紧了手，眼中闪现的是凛冽的杀意。
无相梵音在佛音的感召下心性平和，不喜争端，百年修途中未造过杀孽。即使是重拾悲凉过往，也因着心里对师兄的珍重克制自己，之后与绮罗生相遇更是让内心柔软成一片，再也提不起半分残酷想法。
无相梵音因为这种种执念而温柔，执念化身的月心落尘却没有慈悲的理由。
只要能够……那就都是值得的；除了……我什么也不在乎。
当这样的想法浮现在脑海时，虽不至于魔化，却难以成为纯善之人。月心落尘有着和无相梵音一样的期许，却截然不同。
如水的月光之下，诡龄长生殿中荧绿的烛火星星点点，闪烁不定。
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方，阴毒的魔咒、诡秘的药物……这里的一切都让人胆寒，更令人畏惧的是这里的主人久章伏藏的野心和行动力。
要不了多久，这里会成为在与异度魔界的大战中苦境一方的又一个拖累。
“如果是师兄的话，一定会因为这种杀一救百的行为感到痛苦吧，即使这个‘一’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色罗裙及地，乌色长发盘起，月心落尘挺着背，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在这座森冷的宫殿之中。
每一步，都是火光。
每一步，都是毁灭。
有人向她进攻，还未靠近半米之内便被火焰燃成了灰烬，周围的惨叫声无法带给她快乐，但也远远说不上痛苦。
更不会有愧疚悔恨。
存在了百年之久的诡龄长生殿，在一夕之间覆灭殆尽。
即使已经有了一定准备，即使这本就是出于他的算计，识能龙依旧感到了背脊的凉意，他在通报了全部的国民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毁去了地脉，结束了天荒不老泉的传说。
天道也终于复归平静。
月心落尘的这番作为自然逃不过江湖上的口耳相传，一时间本已渐渐沉寂下去的先知之名重新被摆在风口浪尖，自然有的人欣赏她铲除异端邪教的雷厉风行，但更多的则是忌惮与谴责。
明明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不尽心尽力地对抗异度魔界？
再发展下去，若还有有心人的推动，就会变成谣言与怀疑。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做这么冲动的事？”满怀担忧的一步天履抛下了种种琐事，踏足了已有段时间未曾来到的无处居，他看着一脸悠闲地在躺椅上喝茶的月心落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请将这称之为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果敢谢谢。”月心落尘满面平静，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外面的传言。
“我估计用不了几天我就会被人追着问你的下落，这两天我就先住在无处居了，你应该还留着我的房间吧？”一步天履说道。
“这个自然。”月心落尘道，“我这一边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令狐神逸那边要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可就麻烦了。”
“有什么突发事件难道你还不知道？”
月心落尘正想说“我又不可能事事都知道”却在看见眼前人眼中的焦虑担忧时顿住，最后她只是笑了笑：“这么说也有道理。”
即使……不负良善，我还是希望能够好好珍惜真心待我的人。
这样的情感……应该是我值得拥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