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五章 奇迹(15)(1 / 1)
在俱乐部的门厅,汉斯•迪特里希下士一看见我,便大惊失色,调头就跑。
天啊,事情肯定是千真万确的了,恐惧迅速向全身漫延。不过遇见他也好,要知道,俱乐部可是有十七八个房间呢。我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大声喝道:“他们在哪儿?”
下士本能地挣扎着,但是怯懦使他根本没了力气,身子如筛糠般倒地。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气力,揪着后衣领的手往上一提,下士的脚几乎就要离开地面,风纪扣卡着他的脖子,使他直翻白眼,哀求声变得断断续续。“长……官……饶……命……”
“快说!”
“在……桌球……室。”
我一松手,下士便瘫软在地。我跨过他的身体,向走廊尽头的桌球室跑去。
灯灭了,亮如白昼变成了漆黑一片;安静了,喧嚣嘈杂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声音,似乎是喇叭发出的,跟灯一样,都得通电,而控制电源的开关,就是我踹开的房门。
“开灯!”我命令道。
灯亮了!
大概是刚才的黑暗,或是屋里弥漫的烟雾,还是心中的恐惧影响了视力,我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或者是看清了,却弄不明白。
屋子里人不少,一眼之下,该有六七个,有下级军官,也有军士。个个衣冠不整,不是脸色绯红,就是脚下不稳,一看就是喝过酒了。有两人站在桌球台前,可能是怕自己倒下去,索性靠在台子上。而桌球台,我不明白,上面还盖着绿色丝绒的罩子,难道他们没有玩球?那么昭呢?我再一次环顾不大的球室,昭在哪儿?
一个少尉正挪动脚步,想悄悄从我身边溜出去。
“站住!”我厉声喝道。
“是,长官!”
“犯人在哪儿?”
“犯……犯人……”
他越是吞吞吐吐,我越是坚信,就愈加害怕。
“长官,您是说卡尔?”不知是谁说了一声。
少尉立刻得救似地叫起来:“卡尔,对,是卡尔。”
卡尔!天哪,果真是。我感到天旋地转。
“长官!”动听的男中音,却是怯生生的。卡尔被推到我面前。
卡尔很漂亮,只是年纪不小了,从柔和的、略微显得有些松弛的下巴看,和那种只有到了一定年龄的演员,经过长期按摩变得非常柔软,化妆粉也都深深地渗了进去的皮肤看,他该有三十多岁了。很难得,在女人似的细细长长的眉毛之下,仍然是双一览无余的蓝眼睛,有着小牛犊般纯净的目光。他的男中音,缺少一些浑厚,介于男女之间,但是依旧悦耳动听。我想起来了,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只是不知道名字。卡尔原来是柏林的舞台剧演员,很出名,不仅是在剧院,还在大大小小的同性恋酒吧。因为经常反串女性角色,很有点女人气。照理说,这种人是最被看不起的,但是,卡尔因为美貌和乖巧以及丰富的经验,居然在营里如鱼得水。当然,这样的好日子不会长,很快,有了更年轻、更美貌的男孩,人们就厌倦了他。于是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做任何要他做的事情。
“什么呀?你们在说什么呀?”正当我踌躇之际,带着醉意,又有几分戏谑,申克从小小的吧台后面冒出头来,转出吧台,顺手拿起一瓶开了封的白葡萄酒,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他没穿上衣,马裤的背带直接挂在瘦削、□□的肩上,几乎没有胸肌,一根根肋骨,就像一具骷髅外直接套了张人皮。除了那副骨头架子和那张皮,什么肌肉、脂肪、血管、血,总之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好像不存在似的。
“你们胡说些什么,中尉大人怎么会找卡尔呢?他又不喜欢他,他甚至都不认识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向他看一眼。”申克挥舞着酒瓶,大咧咧地嚷着,一路歪斜,酒滴洒得到处都是,脚下一个踉跄,幸好卡尔将他扶住,才没有摔倒在我脚下。
申克一手勾着卡尔的脖子,举起酒瓶,喝了一口,眨着醉意朦胧的眼睛,喷着满嘴酒气,继续道:“卡尔,卡尔,别做梦了,中尉可不会找你,知道吗?我们英俊、高贵的马蒂亚斯•冯•迈森巴赫中尉看不上你。知道为什么?”申克在卡尔眼前摇摇酒瓶,压低声音,仿佛是在跟卡尔耳语。“因为他心里有人!就是那个人!”
看得出,卡尔已经很习惯自己的角色了,训练有素的,迷人的微笑总是挂在脸上,对身边的一切始终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这是最好的自我保护。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申克提高了嗓门,继续肆无忌惮道:“我们卡尔好伤心啊,想想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徒弟,竟然抢了自己的心上人,真的是好伤心啊。”申克夸张地顿足捶胸,做出十分痛苦的样子。
“住口!申克。”
“我住口?长官,你能说这不是事实?谁都知道,你每天晚上搂着他睡觉,那滋味,很美妙吧?”
“你无耻!”
“我无耻?你才是呢,无耻到把自己的行为标榜得很崇高,说什么为了科学研究。你真的是吗?长官。你只是在利用他吧,而且这样一来就没人能管得了你了。多好啊!哦,对了,我正要问你呢:试验是不是有后遗症?他好像比以前迟钝了,还是被你娇宠坏了,脾气变得很犟,没以前听话,卡尔的心血都白费了。”
我愤怒已极,想捉住他,但是申克没穿上衣,还歪歪扭扭地靠在卡尔的身上。
于是我用了最大的力气吼道:“你把他怎么了?申克!他在哪儿?”那已经不是我的声音了,一个字一个字都不是震动声带发出的,而是心中的怒火喷发时产生的轰鸣。
如果不是申克已经醉得可以,那就是他真的疯了。他非但不害怕,反而乐滋滋地笑道:“他就在这儿,你没看见吗,长官?他就在这儿。”
我紧张地盯着申克,希望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一点线索,只要能见到昭,我不在乎被他耍弄。
申克放肆地哈哈大笑,推开靠在桌球台前面的两个士官,抓住桌球台罩子的一角用力掀开。“看,长官,你的宝贝就在这儿。”
我眼前一黑,身体摇晃,幸亏有人及时扶住我。
“当心!长官。”
是瓦尔特。我从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软弱,但是现在顾不上这个,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一切:昭仰面躺在桌球台上,全身□□,双手、双脚被绳子分别绑在台子的四个腿上。绳子绑得很紧,他一定挣扎得很厉害,可以清楚地看见,手腕上、脚踝上的皮都已经磨破了,血肉模糊,连绳子都成了红色。
一只骨节很大,没有肉,却有很多青筋和黄色汗毛的手抓住昭的脚踝,随即进入视野的是一张带着□□,邪恶、狰狞的面孔。
“看看,真是宝贝!多漂亮的腿!多漂亮的肌肉!多漂亮的皮肤!”
大手顺着腿的内侧一路向上,留下一抹由深到浅的血迹。
更多的血……
“中尉,没想到,你有这嗜好,居然喜欢带点野性的,我可是要干干净净的。每次我都叫卡尔剃得很干净,不能有一点发根,不然,看见黑色,我就会不舒服。”
手摸到大腿根部,那里出现更多的伤口。
“卡尔,你这次可是没有做好呀,怎么会这么多口子……啊,这也难怪,他确实很不听话。要怪只能怪中尉太宠他了。想想那时候,他已经很懂事了,对吧,卡尔。”
手指在伤口上拨来摸去,包括私密处的伤口。原本光滑、柔嫩的皮肤因为疼痛而收紧,出现皱褶。整个身体在一阵阵地抽搐。血把一切都染成了红色,身体和那只手。
翻转过来,手掌满是红的,举到嘴边,深深地嗅一嗅,将带血的手指放进嘴里,申克一脸陶醉。“你知道,中尉,这是最美妙的了,你是不是也喜欢?开始我不知道,后来一次不小心,把他身上的伤疤揭破了,流出了血。我突然觉得那种鲜血的铁锈味,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和着他身体特有的香味,真是太美妙了。以后就一发不可收了,每次都得弄点血出来。你是不是也这样?长官。”
“你!——该!——死!——”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我只听到这声咆哮,然后是“喀嚓”一声,接着就是惨叫、哀嚎。我看见眼前飞溅的红色,看见□□的身体倒地、蜷缩。我的肩膀被按住,胳臂被扭到身后,但是一眨眼,我又骑在那堆骨头架子上……
“马蒂,快住手!昭不行了!”
这一声把我惊醒,我立刻松开手,转身跳上台球桌。“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