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雨(1 / 1)
走出玛丽医院,我却再没了刚才的倔强和坚强,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茫然四顾。心想,这天是在帮我哭吗?它在可怜我,同情我吗?我有那么糟糕吗?
“小姐”杰克竭力帮我撑伞避护着我,他自己却淋个通透。
我推开了伞,也推开杰克,让他自己撑着。没有雨伞的遮挡,雨水瞬时就打湿了我的长发,一绺一绺的粘在脸上,衣裙也紧紧的贴在身上,好不难受。
“小姐……”杰克又来挡我。
我东倒西歪努力挣大眼睛看着他,我想告诉他,我需要这雨,我需要它把我浇醒,别管我,且容我毫无顾忌的放纵一回,行吗?
杰克终于妥协的退后几步,呆呆的站在旁边看我,未敢上前。
笑话!又不是世界末日,我没那么脆弱,我是李氏集团的大小姐,最有钱的18岁小姑娘,哪能就这样伤心死。
杰克仿佛比我还痛似的叫着:“小姐,你的腿受伤了,我们进去上点儿药好吗?”
我刚从那儿逃出来,怎么可能又进去。
我笑着摇头道:“我不痛,不痛,我想喝酒。走,我们去西门酒吧,那儿的酒很好喝,我喝过一次,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味道。走,杰克,陪我去,你也顺便尝尝那儿的酒。”
说罢,便拉着杰克快步走,路过一个下水道时,鞋跟陷进了铁丝网,提了两下提不起来,我疯癫似的哈哈大笑。
“唉,倒霉,倒霉。”弄不出来干脆不要了,顺便把另一只鞋子也随脚甩了出去,看鞋子在雨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我笑得更加狂傲。然后光着脚在雨里跑,跑着,跑着,就不太能跑得动了,腿很疼。
“小姐,我背你走好不好?”我觉得杰克快要被我折腾哭了。
杰克也够倒霉的,遇到我这样任意妄为的主人。偏偏他也够死心儿,又没人要害我性命,我哭一个,闹一个,不在他关注的职责范围,他大可不必管我的。
我恍惚的看着杰克,他这样的傻子曾经竟然做过职业杀手,真是不可思议,一点儿也不冷酷。
“小姐……”
“你背过我吗?”
“没有。”
“没有?从没有?”
“是的,小姐,从没有。”
“哦,好吧,好吧!我今天就破一次例,让你背我,快些蹲下!”
“谢谢小姐!”杰克立刻扔掉雨伞,欢快蹲下。
我像个爱宠的孩子,顽皮的跳到他的背上。
“谢谢你,杰克……”从小到大,也就奶奶背过我,管家戚叔背过我,还有就是杨祖云背过我。现在由杰克背着,顿时想起了杨祖云,竟然不争气的有泪滴落。
杰克的身子很明显的僵了一下,他是知道我哭了吧,毕竟泪与雨水不同,一个是热的,一个是冰的。
“不用客气,小姐。”杰克安抚似的笑道。
我真跟孩子一样把‘杰克’当成了马,不停的喊着“驾,驾”杰克也真由着我,飞快的在雨里狂奔向西门酒吧去了。
可能因为下雨的原因,当我们到达西门酒吧的时候,里面的生意并不好,只有两个客人。他们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我的样子非常狼狈,我知道。杰克很生气他们打量我的目光,直接走到两人身边,一瞪眼,竟然把他们吓跑了。
我哈哈大笑,这样也好!我可放肆的喝酒了。
我将信用卡拍在吧台上,告诉调酒师将他会的鸡尾酒通通调上来,我要一一品尝。
调酒师看着不太正常的我,又看看脸色阴沉的杰克,拿不定注意,不敢动手。
这位调酒师不是我第一次来喝酒时遇到的人妖,是另一身量矮小,胆子似乎也很小的男子。
我恼了,耍起大小姐脾气道:“你别看他,他管不着我,我说了算。”
调酒师又看了看杰克,杰克毫无反应,他这才动手给我调酒。
这个胆子很小的调酒师技术不错,调出的酒竟比那人妖调的酒更让我中意,只一个字形容:烈!
我一口气喝下第一杯,竟不小心被呛了一下,接着又一口气喝下第二杯,没被呛,还可用一个字来形容:爽!当我毫不犹豫要一口气喝掉第三杯的时候,杰克按住了我的手。
“小姐……”
我当然知道杰克是不想让我喝酒,但我故意曲解杰克的意思,将酒杯塞到他手中:“哦,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喝我手中这杯酒,看在你背了我那么远的份儿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了,给你喝吧。”
杰克难堪的拿着酒,完全不知道喝还是不喝。
“喝吧,喝吧。”我笑嘻嘻的怂恿杰克喝酒,只想着他也喝酒就不会吵着我了。
杰克十分为难,只得仰头一口气干了。然后,我就看到杰克不停的咳嗽,要命的咳嗽,脸涨得绯红,看起来真像个傻子,原来他根本不会喝酒。
我又将几杯调好的酒推给他,他也真是听我的话,老实之极,一声不吭的一杯接一杯的喝下肚。只不过,他酒量实在太浅,三、五杯下去,他就缩到地板上去了。
唉!这就是不可一世的杀手杰克,几杯酒就被搞定了。我摇了摇头。
不过,正好无人干扰,我乐得一杯接一杯的喝,刚开始还觉得酒够劲,够味,人生百味无一不包含在这些酒中。可,后来,喝这些酒就跟喝白水差不多了,越来越没滋味儿,喝得长长的吧台上摆满了空酒杯,而我只是头晕目眩,心底却越来越清晰。
“小姐”胆小的调酒师看我比男人还能喝,怕我醉死,哆嗦起来“小姐,小姐,没酒杯了。”
“这上面都是我喝过的酒杯,接着用。”
“小姐,很晚了,本店要打烊了。”
“废话,你们不是写着24小时营业吗?”
“不是24小时,不是。”
“做生意最讲究信誉,说了24小时就是24小时,接着给我调酒,快!”我不顾形象站到高高的转椅上,居高临下,斩钉截铁,理所应当的叫道。
胆小的调酒师胆战心惊的看着摇摇晃晃的我,一个劲儿的劝我下来,甚至伸出了双手把我护住,怕我从转椅上一个不小心就栽倒下来。看他那么胆小,我哈哈大笑,更是叫嚣得凶,像个女恶霸似的威胁道:“你调不调?”一副你不调我就不下来摔死了要他陪葬的架势。
“调,调,”调酒师毫无办法,只得求他姑奶奶似的把我请了下来,然后给我调酒喝。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我太伤心,醉眼朦胧时我竟然看到了杨祖云,他的身影就在我面前不停的晃动,却总看不真切。
我生气的问他来做什么?他不回答。我又生气的问他要干什么?他还是不回答。我隐约觉得杨祖云在查看我的腿,我觉着痛,又气恼他,怨他不要我又来找我,对他又踢又打又骂……中间稀里哗啦好像还砸了不少东西。
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醒来后只觉头痛欲裂,看了看钟已是午后了,而且我还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打着点滴,管家戚叔就坐在离床很远的房门边守望着我,看我醒来只静默的看着我,毫无表示,等我先开口。
我很想问管家戚叔我是怎么回家的?是不是杨祖云送我回来的?还有我腿上的伤是不是杨祖云给我上的药?可转念又想我已经决定了,不想再见杨祖云,也就懒得再去追根问底。
“能不能把这个拔了?”我挣扎着就要起床。
“最好不要,输完。”管家戚叔的语气很是凝重。
我迟疑着,半躺在床上,起也不是,睡也不是,依在床弦,一声不吭,感伤的看窗外的天气。
今日风和日丽,园子里鸟语花香,倒是难得的好日子。可惜,我无心欣赏。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做了好多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是对是错说不清楚,所以我也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释。
“我有点儿饿了?”沉默半晌后,我说。
“好”管家戚叔应着却没有下楼去拿食物,而是按铃传唤仆人把吃的东西端到我房间来,他要寸步不离的守着我,不管我有多么的不情愿。
很快,食物就端了进来,在床上摆了小桌,饭菜很精致,很丰富,也很清淡。我很饿却因心情不好,东一口,西一口扒了半个小时也没能吃完小半碗粥。
“撤了,”我有气无力的道。
管家戚叔走到我身旁,我以为他要撤走碗筷,不想,他却生硬地道:“不好吃也得吃掉。”
我闭眼躺倒,没有理会,有的只是厌倦。从小养成的习性让我总是极力克制我自己,我不想因为我的坏心情而迁怒了管家戚叔,我只想好好清静片刻。
可是,管家戚叔今天存心要与我作对似的“小姐,小姐……”的叫个不停,简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喋喋不休的念得我烦不胜烦。
“够了,”我愤怒的扯掉手背上正在输液的管子。我没那么脆弱,我只是被深爱着的人抛弃了而已,不至于活不下去。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同情我,可怜我。我吼道:“出去!”
管家戚叔不为所动,依然平静的看着我,我看不出他是在隐忍不对我生气,还是实实在在的可怜我,又或是担心我会割腕自杀。但他一动不动,波澜不惊的样子,真的让人看了很生气,仿佛我是小丑似的。
“出去……”我终于暴怒的掀翻了碗筷,弄得床上一片狼藉。
他却一步一步的走近了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的头顶,叫了他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小颜……”
奶奶死后,管家戚叔对我就只是尽职的管家,不愿是那个和奶奶一起疼爱我的长辈,时时保持着距离——主人与仆人的距离。绝不容我对他像对爷爷般撒娇,不容我喊疼喊累,不容我有丝毫的软弱。而今天他却拾起了小颜。并把我轻轻搂在怀中,缓缓的拍我的背,似奶奶在世般爱护着我,使我将满腹的委屈和伤心化作泪水,哭了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