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第一百四十七章 命星迭(1 / 1)
想要知晓吗?神殿祭司云渺雾究竟向他的那位神祗祈求了些什么?又或者该说,他同他的神祗做了如何的交易?
即使你不问,我也是要说的。
暮色初临的时候,他就执起了鲜少会被动用到的独属神殿祭司的权杖,走近距离神祗、距离天空最为接近的祭台。
银铃跳跃,细碎的声响淌入轻风,绕及周身,隐隐自成天然屏障。
织银衣带飘扬风中,舞动之轻柔,如变化万端之溪流。
飞扬的衣袂下,赤/裸的足踝踩上玉石砌成的阶梯,冰凉冷意沿着足底直透心扉。
束于银箍之下的长发沿着肩头流泄,似无双之墨绸。
紫色瞳眸掩于纤长眼睫之下,他的神情平静得不像那个曾经以破坏为己任的云渺雾。
祭台之上,他催动术法,以权杖与法阵为增幅,千里之外的情景……一切的一切均在他的感知之中。他知道得到神祗正讽刺地扬起唇角,因为他看得到,什么都看得到,却是无法出插手干预。
云渺雾表现得很安静,无论是面对计划之内亦或是计划之外的情景。
直至那一瞬间,直至他的双子散出庞大的灵力,不牺以魂灵最本源的力量相搏也要救她的孩子……
面上终于,露出了哀伤的神情。
他的双生姊姊,从来不是一个会愿意为他人牺牲自己的人。她容不得自身遭受到半点的委屈,她不会去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她想要什么的话就会自己伸出手去将它牢牢地握在掌心。
现在,只愿意依自身的意愿而存在的她,选择了放弃她的存在。
她不懂爱,她骄傲得不愿意去试图爱上任何人。可她还是有了凡人的情感,当她被迫旁观她的孩子的一切的时候。她懂了爱,可她懂得太迟太迟,迟到她的孩子再也不相信她的爱。迟了,也便错过了,永远地错过了。
因为她的孩子同样不懂得爱,一个凭着一股执念被强留人间的怨灵,怎能要求它当真懂得?
当执念消失的时候,也是这缕魂魄自它的凭依之上消去之时。
它本已死去,当离开凭依的躯体之时,它便只剩下魂飞魄散这一条道路……
她不会允许这般的事情发生,她决计不会允许。即使逆了这片天,即使业火永焚,她也不会允许她的孩子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它,已经是她唯一能够做到的弥补……
雪,姊姊啊……
为什么,你从来不会回首看一下身后?
神殿祭司云渺雾,他举起了手中的权杖。银制的杖身上图腾如雪,展开的翅羽是与神殿祭司的额首国腾相同的形状,环铃摇曳,缕缕银丝流淌着绕过悬空飘浮的紫色晶体……神殿祭司的权杖,它象征的是神殿最高的威严!
权杖映着月华,离之地面愈渐地遥远,是神殿祭司将它高高地抛起。
而后,它直直地下落,尖利的杖尾歇斜斜地穿过神殿祭司的心口,直达地面。血色溅起,渲染上了神殿祭司的如雪白衣,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绘出了妖娆的红花。
修长的手指无力地垂下,搁在身侧。他仍然立在那里,凭着插入阵心的权杖的支撑立在那里。唇边绽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直面他的神祗的挑衅。
虚弱的声音低吟着咒语,伴随着他的声音,血不住地淌下,顺着权杖的尾端淌入祭台的最中央!鲜血汇聚成河,仿佛有生命似地,一点一点地向前蔓延……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谁会相信一个人当真会有这样多的血?
血红浸染了玉石祭台上的法阵,雪白的阵图在神殿事的咒语下化作了鲜艳的血色,有着刺目而强烈的存在感。
术法完成的那一刻,整个祭台绽出了血一样的红芒。以最为尊贵的神殿祭司的血为契子,红芒如刃,直指苍穹!
缠绕在宿命纺线里的那颗星,它周身的一切尽皆为红芒斩断!神殿祭司强势的血液,它拉扯着它,自原本的轨迹生生移位!
遭到强行移位的星子晃动着,有细碎的光芒由其上扩散,这是它即将崩毁的前兆。
一切你想要的,我会替你拿到手。一切你希望得到的,我都会将它置于你的掌心。一切你渴望而不可得的事物,最终它都会为你所拥有……
雪,我会帮你。
因汝嫣焚涅的存在而完善的宿命,终于出现的结局,我会让它偏开。
你的孩子没有未来,他的命星即将崩毁,我也会帮你……
他的未来由你我决定,不在所谓的预言、所谓的命运。所谓的命运、所谓的星辰、所谓的神祗,让它们全部……
见、鬼、去、吧……
黑夜如穆,紫眸长阖!
一人死,一鬼生,世界总是公平如许——
一纸纸有着高额赏金的通缉令贴上了各个城镇与要道的墙壁,一张张粗糙得与满大街草纸一般的文书地发到行人的手中,绘着不俗相貌的稿子被挪作了擦桌用、包饼用、揩腚用……
现在,随便从街上拦下一个人来,问他通缉令的大致内容,他也能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比之通缉令中内容还要详尽完备。
在这一点上,荼庄酒馆里头的说书人可功不可没。前朝之事谈不得,今朝之人亦谈不得,他们的思维与想象力已经被局限了很久很久。在见到这纸通缉的时候,长久的隐忍终于于此爆发!
通缉令上绘着一个美人。
美人其龄已过三十秋,也许该改称半老徐娘。
可通缉令上的美人仍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被通缉的人出身青楼,年轻时曾是某地当红名妓,后与有家室的嫖/客私通生下一子一女。再之后,弃子,携女嫁为商人妾。
此人腿脚不便。
观此令,只言赏金不言其罪其罚,孰会觉之不异?
说书人拍案而立,一身文士长衫,唾沫横飞地描述此女的生平劣迹。她定是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才引得祸起己身!她定是天生媚骨尢物天成,才使得下令者不道其行、不言国法!
那她究竟是犯下何罪?
有人疑惑了,发问了。
扇柄再敲桌沿,说书者直道此人问得好!
何罪?不可饶恕又不可为外人道,定是窃心矣!
“扑哧——”一样的二楼,一样的包厢,有人将荼水一口喷了出来!
坐在对面的红衣人侧了侧身子,避过扑面而来的混了口水的凉荼。尔后,面不改色地将视线转回来,看着该人呛得扶桌连连咳嗽,挑高了眉梢,戏诌地笑了,“唷,朔月你怎么这般地禁不起吓?连正主儿都没你这么大的反应呢!”
黔罂城主朔月极力地将口鼻喉中的不自然按捺下,更是极力地作出一副淡定的模样……本想持杯稍品,却在瓷杯凑近唇边的时候才觉出荼水已在方才洒了个干净。对上红衣人瞅着自己的带笑眼眸,他只得无奈地又将荼盏搁回桌案上。
“主人心底亦是不豫,又何必强颜欢笑?”朔月道。
“不豫?”闻言,红衣人眸中的笑意更深,“朔月何出此言?”
“……猜的。”他直言道。
“猜的?”
“不错,猜的。”
“那么恭喜你,你猜对了一半。”朔月的主人笑得妖娆,可半点瞧不出来如朔月说言、如他自己所言的不豫之色。可是这样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他不是常人,他是心思莫测的汝嫣焚涅。
转瞬之间,红衣王者的位置已变,由黔罂城主的对面换到了此人的临座。速度之快,常人目力已是不能捕捉,就连朔月本人,也仅是睨见残影一抹。
莹白指尖挑起了眸目淡然的男子的下颚,有轻微的呼吸拂在耳侧,“难得有朔月这般深知吾心的人儿……从了爷怎么样?”
生硬地转过脸,了然地看着即将接触到的唇瓣骤然自颊边抽离。因着离皇后的诅咒,他的这位主人并不习惯同人接触得过于亲密了。朔月的声音里无波无折,“朔月之于主人尚有作用,还望主人不要太早将属下赐死。”
“没趣……”汝嫣焚涅白了他一眼。
“主人不适合扮演恶人的角色。”
“应该反过来,就像朔月你曾经作弄的那般……是么?”幽深的眸子渐渐地眯起,看起来,似乎有些危险。
轻咳了一声,名为朔月的男子再次地将手伸向案上的荼盏,方才触及已然冰凉的瓷壁,便重新忆起了方才喷出荼水的一幕。手指僵了僵,继续往前伸,探过了荼盏,取来荼壶为自己斟满。
“您方才道朔月只猜中一半。敢问缘由?”他的语气依旧淡然……淡然到乏味得让人失去兴趣的地步。
“难得看到朔月的这般模样……”朔月的主人依旧是笑,“也许还应该遣人去感谢昭雪帝一番呢!”
总算,这话题是被扯了回来,扯回了遭受通缉的正题。
侍立在一边的属下已经清理过了桌面,汝嫣焚涅坐了回去,压抑着轻笑的声音出口,“知道被悬赏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