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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第一百四十五章 死讯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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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流年城内,未夜宫的主人再一次地心悸昏厥,惊吓到了宫女侍从无数。

没有任何预兆的黑暗突袭,汝嫣楼兰仅仅昏睡了片刻便睁开了双眼。彼时的她方被挪到床塌之上不久,君王仍自早朝未来得及守在床前,御医们正束手无策地商议着应该如何向圣上交待。

他们一致地认定流云皇后的脉象无异,同数日之前有记载的皇后第一次昏迷并无二致。上一次,老眼昏花的御医竟然在国师安好的情况下妄说皇后之症是受双子之牵连,还好陛下未有追究……

那么这一次,又当如何?

双子之说是行不通的,而皇后脉相又委实无异……

在这样的时候,流云皇后的及时清醒让不少的人都松下口气。

片刻的松懈之后,接连而至的又是惊惶!

因为她醒了,也只是醒了而已。侍女连着唤了她几声,声音渐大,流云皇后也许听到了又也许没有听到。披着单衣,她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睁着无神的双眸,茫然地不知道望向何处。

唇瓣极是轻微地蠕动,极其微弱的语音藏在侍女们愈发显得急切的呼唤里,几乎不可察觉。

楼兰感觉到了寂寞,空荡荡的整个天地间,仅剩下她一个人了的寂寞。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所以她再也不必帮任何人分担致命的危险。当一个人的精神与生命遭受到重创疲倦得在黑暗中沉睡的时候,另一个人的影子再也不会出现在灵魂的身边,依偎着彼此的身形沉入梦乡。那种即使天地都背弃,空气里另一个人的气息永远不会消失的感觉……它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的生命的另一半,从她的身边消失了……

无踪无迹,无影无形,他彻底地消失了。

凝夜,为什么连你也消失了呢?

连你也不要我了,那么我还剩下什么?羽令吗?他不属于我,他从来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夜空的星辰迷住了他的眼,他留恋他已经逝去的回忆,而我从来不在那里……

她转首,看着身边焦急的女官,面无表情。“你说过,那次我昏迷的时候,凝夜他来过是吗?”

不明所以的女官含首相应。

却不想,接连而至的是重重的一个巴掌!汝嫣氏族的子女自幼文武皆习,身为其中一员的流云皇后自然不会手无缚鸡之力。掌风里倾注了内力,一身宫装的女官被扇得向后疾去,撞倒了墙角的等身瓷瓶!

遭受重创,鲜血接连自唇中涌出,伏身在一片碎瓷中的女官可怖得让候立在附近的宫女接连退避!

“你说谎!”流云皇后的声音冷得像冰。

“皇……唔……”女官摇首,她拼命地摇首。透明的液体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和着鲜血滚落,不知是它稀释了鲜血的浓稠,还是鲜血沾染了无瑕的它。

楼兰瞪着女官的眼泪,瞪着可以流出眼泪的女官。她想哭,可她感觉不到痛,不痛,也哭不出来。心脏的地方,它空荡荡地,变成了大块的黑暗、大片的寂寞,疯了一样地想要吞噬掉她……

为什么这个人还可以哭出来?在她已经感觉不到痛的时候,为什么还有人哭得出来?!

“凝夜没有来过。”她听到自己缓慢地开口,“他不可能走到未夜宫,那时候的他已经昏迷了。我感觉得到。”

是啊,她感觉得到……

可是那个时候,为什么她不相信自己的感觉呢?无论是她遭受暗算,还是他遇到危险,黑暗里二人相伴的感觉总不会错的。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漆黑的暗夜也不再那么可怕,很安全,很安心,因为那个世界里不是只有她的存在。

寝宫里的侍女们接连着跪地,磕破了额首,请尊贵的皇后能够放过她们的一条生路。女官没有撒谎,她们也没有撒谎,国师大人确实来过,未夜宫外的守卫亦是可以作证……

凝夜真的来过?楼兰不相信,也相信。

在她昏睡的次日,确实有人来过,但来的人,绝对不会是凝夜。她的凝夜不会杀死予澄,她的凝夜不会把她与他的姊姊交给羽令……

现在才是真正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啊……

纤长的手指掩着面,她在笑,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压抑着的笑。看,多可笑,这么多的人敬她又畏她,这么多的人磕破了头皮也要求得她的原谅?她杀了再多的人羽令也不会拧紧眉宇,翻手为云覆手回雨是不是可以这样述说、这样书写?

不是凝夜的那个人杀死了予澄,不是凝夜的人同羽令做了一个交易,不是凝夜的人让她逼走了凝夜……让她,只剩下一个人。

披着单衣,她踉跄着穿过夹杂着轻述的抽咽声,掠过织工精美的帘幔,跨过门槛、走过游廊。她站在阳光下,轻微的风声拂过单衣,很冷,当它碰触到她的时候,她只感觉到了冷。

然后,她听到了层层叠叠地呼喊着“万岁”的声音。回首,隔了一道游廊与跪了满地的宫人侍女,她望见了一身正白织银袍服的人。明媚的阳光下,众色归一的白袍织锦,坠着细密珠帘的龙形华冠是沉重也是威严。紧抿唇瓣、眉首紧锁,他只是单单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语,也已是让天下人均为之臣服拜跪。

不是天生的王者,却是现在的帝王。

这个帝王,也同曾经世代统治这片土地的氏族一样,那颗心狭小得只容得下一道身影……对吗?他的心里装着一个盛入了星辰的黑眸,而她没有那么一双眼睛。她连一个替身也成为不了。

那她是什么?那么她是什么?

楼兰很轻很轻地笑,像一片云,像一缕烟,随时将会远去。

她看到那个人疾步走过来,跨过高出地面不少的游廊,来到他的面前。他的眉是锁着的,仍旧是锁着的,只是在看到她的时候,锁得似乎更厉害了些。

他拉拢她的单衣,宽大的手掌裹住她微凉的十指。正准备解下自己的外袍,左右一张望,见着了离得最近的侍女,厉声喝道,“还不快些取件裘服过来!想把皇后冻着么!?”

无辜的侍女连连应是,取来一件纯白的毛裘袍服。侍女该是一个初开始服侍人的侍女,听闻取件裘服便当真找出了件裘服奉过来,也不曾想现在是怎样的季节。

侍女毛躁,帝王亦是情急,毛裘裹上了女子的身,暖暖的温度融化不了心口的冰凉。

他拥着他的皇后,唇启了又闭。她垂着发首,兀自站立,即不依靠,也不脱离。他想开口,而她,等待着他开口。

“你……”他迟疑着,“你都知道了罢……”

她含首,语气波澜不兴,“凝夜他死了,对么?”

他惊讶于她的淡然,而这一点,也同样为她诧异。当他们这对双子失去了彼此,他以为她会哭的,她也以为自己会哭了……

可事实是,她依然可以用这样冷静平稳的声音告诉他,她知道她双生的另一半死了。

他发觉了她的颤抖,即使裹上了厚重的毛裘,她依然是冷得发抖。他抬起她的首,她不肯,所以他几乎是用扳的才能够强硬地对上她的眼。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他从来不知道总是温和娴静的什么时候也能够露出这样的惶恐与不安。

汝嫣楼兰,她只信任她的双子,除此之外她不相信任何的人,包括与她携手终身的人。

他想,她有理由不安,因为她得不到安全感。她很脆弱,她并不坚强,她渴望保护与被保护,她希望依赖与被依赖。曾经的她与她的双子构成了一个对等的平衡,而他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他没有办法爱她,没有办法将她视为最重要的存在,所以她会惶恐,会害怕。

“对不起……”白羽令只能够这么说。他的眸中盈满了疼惜与怜悯,他拥着他,在她的耳畔用很轻很轻地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复述。

她睁着她的眼睛,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也许是一天二天,也许是一周二周……总之对她而言,真的是很久很久。

一枚饰物被呈放到了汝嫣楼兰的面前。

它躺在银绢中央,交织的金银是日与月的图形,垂坠的珠玉是滴落的雨水,椭圆的宝石是漆黑的夜空,偶尔流窜而过的是星辰的熠熠光辉。

神殿祭司与其少祭司的象征物,镶有无魄石,佩于左耳的饰品。

旁侧搁着几缕长短不齐的苍白发丝,搁着破碎的华裳。

……心底很疼,它开始泛疼。

附上的绢纸道明了它的来历,云机子的徒弟、羽令的师弟师妹们将它送来了流年城。黔罂城的西郊,他们发现了师傅云机子、师兄沈云初、师姊江珉的尸体。同时发现的,还有躺在托盘里的这些。

楼兰嗅到了政/治的味道,她猜想得到,此时此刻的羽令定是在与他的师弟妹们“交心”。摇了摇首,她甩去脑海中的这些,纤长的手指抚上了最为中央的无魄石。

还记得娘亲似乎很喜欢这个东西,当它还没有正式属于凝夜的时候,娘亲每次见到都要摩挲上许久。而当凝夜正式拥有了它的时候,娘亲,又失去了踪影……

凝夜似乎不是很喜欢它,因此在鬓边留下了长长的发,盖住这枚能够窥视宿命的无魄石。

他的手里有这块无魄石,同时亦是握住了宿命。

握住了宿命么?凝夜眼中的宿命……会是什么模样?

楼兰承认,她好奇了,她想要知道。

所以她握住了这块石头,另一只手触碰着羽令归还给她的“楼兰夜雪”。羽令一直一直没有再由她的手里取回二枚玉钰,也许是因为因疚,也许是因为想要补偿罢……

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的意识,仿佛看到了漫天的星辰。它们在她的眸中交织,每一颗与每一颗之间,似乎都有无限的牵连。她就站在无数丝线的交错中,隐隐地似乎可以听到齿轮咬合的声音,然后是轨迹交错的二颗星子乍亮……

当她的意识轻触细密的丝线的时候,会有隐约的信息窜入她的脑海,勾得她的神经隐隐作痛……

没有过多地思索,源自最本能的意识开始寻找她希望的线索。

然后她看到了大片萎/靡的丝线,以一颗黯淡的星辰为中心。丝线的终端并不像其它那样鲜明,晦暗的、几近透明的颜色,它们在渐渐地隐去,它们是未来。消失的未来,没有预测结果的命运。

她碰到了它,于是大量的信息窜入她的脑海,刺激得她的额首阵阵地生疼!

终于,她支持不住地睁开了双眼!

额首是密布的汗水,神经是刺刺的疼痛。但是,她似乎是看到了……看到了她希望看到的命运……

它,也被羽令看到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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