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第一百四十二章 烈焰旗(1 / 1)
黔罂城里的夜晚从来都不是安静的,甚至于很多人而言,昼之流年、夜之黔罂,是他们永远的向往。处地靠南,花开四时,在馥郁的花香里纠缠着的,是人们沉沦的欲/望。
车如流水马如龙,青楼楚馆中的莺歌燕舞,永远是这样地令各色人群流连忘返。
空虚的精神层面,致使人们更加百无聊奈地寻着乐子。几日前的惊艳一瞥,使得不少的人对那红衣的琴师提起了兴趣。在往时的黔罂城,这般的事情只一二日便会消停。当一个人的信息接连放在你的面前,已经连点隐私感也未有的时候,任谁都会失了兴趣的。
可是显然,现在混杂于黔罂城内的鱼龙们未见消停,倒有愈演愈烈的倾向。流窜于黔罂城内以贩卖消息为生的探子们因此活跃了起来,连未曾接到探查此人单子的组织也悄然介入……
“皇兄,我的身份可是遭到怀疑了……你说该怎么办?”倚在窗边,抬起发首睨向并非正对窗口的那轮悬于半空中的皎皎明月。如意料中的,他望见了那抹仿佛印在月中的银白身影。
室内,负着手立在那里的男子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着某些问题,以致于没有及时发现皇弟的异样。烛影飘摇,映着他的面色阴晴不定。听到问话,商奎不怎么在意地开口,“你的‘血宴’总有千万种法子堵住他们的嘴。”
“皇兄莫不是贵人多忘事?”窗边的人儿回眸,挑起眉梢,似笑非笑。“若不是皇兄,焚涅还在楼下抚着琴呢……”
他的话音未落,不远处立着的男子已是抬眸,“汝嫣焚涅,你若是再敢做下这等自贬身份之事,我便亲自挑了你的腕筋!”
汝嫣焚涅不怀疑他的话是威胁,这位皇兄向来是说到做到。
汝嫣焚涅也确定,只要自己不当真去触犯皇兄的禁忌,皇兄也不会拿他如何。所以他笑了,深黑的眸子里波澜不兴,笑意里极尽讽刺,“可惜呢,皇兄……”
他的皇兄冷厉的眸光投射而来。
“皇兄说得也太晚了……各种自贬身份的下作事,焚涅在这黔罂城里已经玩遍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皇兄的脸孔陡然变色,看着那人周身的气势肆无忌惮地倾泄而出,看着那张颇具威严的冷容临近自己,汝嫣焚涅牵扯着唇角,在精雕细琢的面上勾勒出一抹蛊惑似的笑意,“就连那些毒粉,可也是尝过不少回了……”
眼角的余光瞟见男子蠢蠢欲动的手掌,心底漏跳一拍,然而唇瓣的笑意却是更浓,“怎么?皇兄又想动手了么?”
硬生生地顿住差点失控的手掌,令它僵硬地垂在身侧。
不期然地,又听闻面前之人的下一句夹杂着嗤笑的挑拨,“皇兄莫不是喜欢上焚涅了?都下不了手了?”
汝嫣商奎的回应是骤然袭至的手掌——
看似凌厉的掌风没有当真掠上皇弟的面颊,而是擒住了对方的衣襟。对上焚涅了然的眸色,商奎感觉得到自己微微抖动的手,心底的怒气只如遭到凉水倾盆。他不会再对他动手,只要他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理智,焚涅利用的也正是这一点。
“下作。”
“啪——”的一声清响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室内,这是汝嫣焚涅的回应。力道算不上重,汝嫣商奎转回首,他的面上,有模糊的五指印痕。摩挲着微微生疼的面颊,他极为缓慢地眯起的眸子里,危险的气息显而易见。
“你当收服烈焰旗只是吃顿饭那样容易?不会伤及己身?!”汝嫣焚涅也给瞪了回去。
沉默了半晌,汝嫣商奎撤回手,只是面色深沉依旧,“你还做了些什么?”
他没再过多地追究这一巴掌的事,若是有仇不报,汝嫣焚涅也不会是汝嫣焚涅了。只是,这一笔他也暂且记下了,来日方长,迟早会让他等到加倍偿还的机会。
“皇兄的属下查到的关于‘聂焰’这个人的信息有多少,那便是做了多少了。”毫不在意地,他点出这位皇兄的人马也在调查此人的事实。
“你的‘血宴’汇报工作倒是做得勤快。”言语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赞赏。赞赏的,是为不少手握权势者垂涎着的,经由皇弟焚涅改组的,原本为烈焰旗的存在。
协助落缨开国之帝打下江山的烈焰旗,能够独立于落缨政权之外的烈焰旗,数十年前消失匿迹的烈焰旗……焚涅究竟是做到了如何?才能够将那样的烈焰旗收编?谁都会好奇,包括自己。
下属能够查到的关于那个名为“聂焰”的伶人的信息与其他的势力并无多大的差别,他的优势仅在于,他知晓那是焚涅曾经的身份之一。
焚涅曾经用过的身份之一?
就算是这一点,也叫他疑惑。一国皇子的汝嫣焚涅会愿意委人身下?甚至还让那些人活着?这不可能!他命人查过那个伶人的入幕之宾,多数都活着,活着的人没有异常,死去的人也开棺验过尸。
二者并非为同一人?
多年前曾见过那个伶人的人被他用尽各种手段与方式带来了黔罂城。这几日焚涅不得作扮作“聂焰”的时候,那些人也或明或暗地分布周遭,得出了一直的结论——确实是多年前名为“聂焰”的伶人。
再欲往细了查,查为聂焰安排的身世底细,却是与其它的组织一般,为不知名的力量所阻,一无所获。往年的经验告诉他,这里有一招暗棋。如果是焚涅,该是会将此人的身世安排得滴水不漏才是。常人都道堵不如疏,而焚涅偏是由疏改堵,是以这里显然为故意布局。
“你是如何做的?”商奎的问题里没有明确的指向,但他确定,焚涅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汝嫣焚涅的眼睛有些亮,掩唇笑得暖昧,“皇兄想知道?如果真想知道的话倒也不是不可……”
手掌被人拉住,商奎垂眸,只看到对方低含起来的发首,只感觉得到拉着自己的手掌下坠的温和力道。很缓慢地被拉着往下,他不明就里地接近这个人。只要是在近处,这个人就威胁不到他,他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修长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有温热的气息拂至项侧,有些麻痒。暖昧的动作,暖昧的气息,他不觉得这样的举止可以糊弄得了什么人。所以他伫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人的逼真演技。
“商奎,你不觉得你应该配合点么?”带着淡淡撒娇似的懊恼的声音抵入耳畔,还未还得及察觉称呼的异样,被唤到的人已是不由放松下来地轻笑出声。
然后,当轻含的发首抬起,当他注视到那双眼并察觉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是一双朦胧魅惑的眼,瞳眸潋艳,摄人心魂。
最后仍旧记得的,是自己的不悦。不是同他说过了么?不要用这样的神情看人……会让人想要把它毁掉……
清醒的时候,商奎只感觉到浓重的疲倦。
察觉到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他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挑起的凤眸。那人一身暗纹织绣的红袍,坐在床塌边缘,支着手臂倾向内侧,戏谑的神情清晰地浮现眸底。有光映在他的身上,连带着垂落的长发也被染上了一层暗红。
“皇兄可是做了个好梦?”那人暖昧地笑着发问。
已经是次日了,而且是天光大亮。支着额首坐起身,望着经由敞开的窗口洒入的阳光,计算着在“梦”中度过的时间,他再次感受到了被算计的恼怒。
床上有些凌乱,这让他开始回忆昨夜发生的事情……它,是梦吗?是梦的话,为什么会有这样真实的感觉?如果不是,他又为什么会记不起具体的过程?朦胧的视线,压抑着的喘息……想要回忆的时候,头壳便有些疼痛,好似它不该被忆起,好似它不该存在……
“是幻术吗?”商奎索性不去想,回首,看入红衣人的美丽瞳眸。
红衣人摇首,轻笑出声,“朔月说,我很适合练习摄魂术。”
眸目流转间,这漆黑的瞳仁都在引人沦陷,
“朔月?”
“你们一直在找的烈焰旗分部统领之一。当初为了得到他的承认,我可吃了不少的苦头。如果不是顾忌着我的母后,恐怕我早死在他的手上,也就没有今日的汝嫣焚涅了。”
汝嫣商奎看着面前的人,不确实个人的所言有几分的真几分的假。又是何者为真?何者为假?
汝嫣焚涅是离皇后所生的嫡子,离皇后的护短是人尽皆知,可他从来不觉得一个离皇后可以左右得了烈焰旗。如果离皇后当真能够左右烈焰旗,焚涅又怎会吃尽苦头才得到烈焰旗?就算,离皇后是为上代旗主的遗腹子。
一身暗红袍服的青年也未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谈,将话题引了回来,“原来连商奎皇兄也会中这般的摄魂术?只是不知,究竟是何许人也,才能够令得皇兄沉沦春宵疲倦至此?”
“你会不知道?”商奎冷哼出声。
“为何皇弟要知晓?”红衣的美人挑高了眉,“皇弟只是让皇兄看到心底最渴望得到的人罢了,皇兄怎是这般神容?莫不是,皇兄心底的情见不得人?怕为皇弟知晓……”
如果是在往常,这个他该是会厉斥他的皇弟,让其闭嘴。现在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冷厉阴郁的男子沉默了。他居然沉默了。
皇兄他,当真是碰了一个不该碰的人?
勾起的唇瓣渐渐收拢起来,精致的眉宇也有了些微的叠起。左腕近乎墨色的荆棘图腾刺骨地疼痛,汝嫣焚涅感觉有些烦躁,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不该去做的事情。
空气里弥漫着迷迭香的味道,这是昨夜他为了使得皇兄的精神更为放松,能够为他所控制而燃起了香。袍袖轻拂,室内有风骤起,卷着幽幽清香向着窗外袭去……
既然是一个不该碰的人,那么汝嫣商奎就该有一个清醒的大脑来思考何人动得,又有何人是绝对动之不得的。
“黔罂城西郊。皇兄,我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