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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日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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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没有出乎白羽令的预料,当他于又一日的清晨醒来之时,他在伏睡小憩的案上发现了楼兰拿回来给的东西。它就在他的手边,动一动指尖就可以触到的地方。

楼兰,她真的帮他拿回来了……

一抹疚色,自他的眸中闪过。

一张素净的宣纸,有清淡的薰香味道。

云落公主,汝嫣流璃。

分作二行,每行四字。一侧还绘着一朵莲,四瓣淡抹,其色砂红。与楼兰额上之莲相比,只缺失了一点莲蕊。

清瘦的字迹,不似楼兰的秀丽小楷。眼前似乎映出了一个同样削瘦的身形,既然不是楼兰,那便必然是汝嫣凝夜所书了。

每个人,有其强,亦有其弱。汝嫣凝夜的这根软肋,很显然便是这人的双生妹妹,亦是自己的流云皇后。

楼兰,为什么你要这么快地醒来?

如果你继续睡下去,再睡过去二三日……也许,就不必亲身经历这样的事情了……

“……摆驾,未夜宫。”

楼兰如今的心情,不必多想他也可以猜到。只是不知道,现在才赶过去安慰,会不会太迟,会不会太过做作。

而直至来到未夜宫,他才知晓他的皇后是多么地善解人意。

她已经睡下了,据侍女说,她昨晚在梳妆台前整整坐了一夜。在他昨晚吃了些羹汤后终于泛起困意睡着的时候,她整夜整夜都没有合眼。

是为了避开他再见她时的尴尬吧。

一瞬间,他甚至想过弃掉至关重要的那张纸,只为了让他们回到几日之前。

今日便是第三日了,当白羽令执着那张纸来到汝嫣凝夜面前的时候,这人的侍从们已经做好了随时动身的准备。

依旧是池心亭台,石桌上,置着一壶酒,二个琉璃酒杯。

一袭墨衣的少年倚栏而坐,冷冽的眸子望着池中的游鱼,看起来似在等人。

“汝嫣凝夜。”宣纸被白羽令置于石案上,低沉的声音吐出,“我依约而来了。”

自称用的是“我”,而非帝王专用的个人称呼。

白羽令并非时常用以这样的自称,只可惜,他对面之人从来未曾领情。

像是才发觉到这位陛下的存在,墨衣少年施施然地起身,俯身行礼,“鄙人见过陛下。”

白羽令颦眉,一股异样的感觉腾起。一个片断闯入脑海,他终于想起了前几日于那座甚至高于奉晨殿的高台之上所见的“汝嫣凝夜”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无论他是否放下帝王的架子,汝嫣凝夜这个人在面对他的时候,也从来不会自称为“我”。

汝嫣凝夜比了一个请其落座的手势。瞟也没有瞟过一眼昭雪帝置于石案上的纸张,随即自己也于白羽令的对立面落座。

抬臂斟酒,动作利落,同时也无视了年轻陛下紧锁的眉宇。

之后才像是察觉到了昭雪帝的神情,薄唇轻启,淡淡二字吐出,“无毒。”

白羽令自然是知晓面前的杯盏与液体不可能有毒,国师凝夜怎么也不会愚昧到让自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中毒,惹得牵连。他只是弄不懂他的用意。

睨了一眼被自己搁在一侧的宣纸,这是楼兰替他取来的,汝嫣凝夜的亲笔。他有楼兰,所以面对曾经对其防备至深的这个人,反而是最为安全的时候……

既然如何时,又何需在意这位国师的用意为何呢?更何况,他似乎也从未与这位在他的脑海中存在多年的假想中的对手共饮过。

一念至此,白羽令举杯,一饮而尽。

酒水过喉,途留怅然。微合着眼眸,他忽然忆起,对面之人似乎从来只是假想敌。正面对决?他围困已成孤城的流年三月,最后只得协迫守城将领由内破城一事算么?定下三日之约,利用楼兰为奇兵又算么?也许确实是算的,只是怅然之意亦是免不了的。

“陛下可还记得坟前之誓。”

此时的白羽令尚自自斟自酌,酒水方触及了舌尖。他记得他的誓言,在这样的时候他又重新记起了他的誓言,在墓地里这位国师的面前立下的誓言。

倘若负了楼兰,他将永失所爱。

对面紫色的瞳眸森冷地望不见底,清冽的酒水也在霎时失去了味道。瞬时之前,似是望见大片黑暗笼罩而来。那个誓言,他并不是已经忘记,而是不愿意忆起。

他可以辨称那个誓言只是一个骗局,是一个陷阱。可,是骗局又如何?是陷阱又如何?他还是踏了进去,踏进了汝嫣凝夜在初始之时便设下的陷阱。

抬首,望入紫色的瞳中,昭雪帝的瞳色深沉。他的手指越扣越紧,直至察觉了掌心的疼痛与些微的凉意,他才知晓尚盛着半盏酒水的琉璃杯已经在他的掌心碎裂成片。

“你想做什么?!”

面对这位陛下的怒气昭然,墨衣国师只是勾起了一抹笑,衬着半面的扭曲残缺,衬着眸中的森冷,可怖至极。直到此时,国师才有闲情地执着杯盏轻抿,无视昭雪帝的震怒。

着正白织银袍服的人骤然出手!无限接近薄唇的琉璃酒盏呼啸着坠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这般单薄的事物总是不禁砸的。

举袖拭去沾在唇角的酒液,侧眼,汝嫣凝夜对上白羽令隐含怒气的黑色瞳眸。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与称谓,他与他的对话也总是这般三两句话便撕开了面皮,所以有时他还真的不明白这位陛下放下身份以“我”为自称究竟有何作用。

“鄙人未曾想做什么。”直视昭雪帝的怒气,汝嫣凝夜回答得淡定。

不过很显然地,这位陛下并不相信就是了。白羽令的身体已然探过了大半个桌面,右手拎起了这人的衣襟,语调低沉,“如果你敢对她做出什么来的话……”

两朝国师的面上牵起笑意,他的笑似乎总是引起颇为极端的效果,例如现在。“她的鄙人的姊姊,陛下。”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这位陛下的回应便是将他给甩了出去!

相较对付起敌人而言算不得太重的力道,大概是顾及他的这副看起来几乎可以用羸弱来形容的躯体。后背撞上亭中的栏椅,身体痉挛了一下,随即是掩唇的剧烈咳嗽!扶着栏木,青白的手指不甚有力地扣在其上,国师凝夜躬起的身子看起来很是狼狈。

悔意在白羽令的眼底浮起了一瞬。

然而国师艰难地止住咳声的下一刻,可以称得上刻薄的言语再度出口,“心浮气躁,难成大器。”

“你!?”

白羽令终于可以确定了,他与汝嫣凝夜之间,绝无安宁的可能!

瞪视了半响,他终于还是将视线移到了别处。和一个一眼看来就是病入膏盲时日入多的人太过较真,还真的会让人有一种持强凌弱的感觉。更何况……他利用楼兰、违背誓言在先,而他面前的人,怎么说也是楼兰的双生兄长、更是见证他的誓言的人……

无可否认,他有些心虚。

“陛下,可否借传国扳指一用?”

闻声回眸,白羽令只看到不动的眉宇与轻掩的皮眸。他的国师垂着首倚在栏边,有些干枯的长发垂落膝头,不见了寒森的注视,这幅模样倒是着人怜悯。

这算是退步么?还是得寸进尺?

挑眉,他伸出了他的左手。传国扳指一旦认主便不可能这样轻易地被取下,这个他还算清楚。

覆盖而上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意料之中的,与它的主人相似的冷。虽是意料之中,也让白羽令的手掌微微一颤,为这实在不似常人的凉意。疑惑地凝目过去,却在不经易间,为一个图腾吸引过去。

图腾绘在汝嫣凝夜摊开朝上的另一只手掌,随着神着咒语的默念,呼应着传国扳指周身的光,那只掌心的图腾亦在不明显的空间扭曲中淡化。

并没有产生什么耀目的连锁反应,只是一颗幼儿拳头大小的剔透琉璃珠躺在了这人的掌心。浅淡的光华在其中流转,生生不息。

“它是什么?”在汝嫣凝夜抽回手的下一瞬,白羽令出声。

“汝嫣流璃。陛下所寻之人。”

这听起来像是个笑话,白羽令冷着眼盯着身前的国师,等着这人将这个荒谬的笑话继续编下去。

汝嫣凝夜的手掌稍稍向外倾斜,任琉璃珠顺着分开的指尖滑下,不见犹豫。

落水的琉璃珠没有惊起丝毫的涟漪,甚至是微风拂过水面产生的细微波纹也一并在它入水的刹那消失无踪。站起身来,定定地注视着琉璃珠落水的位置,在昭雪帝疑虑的视线里,墨衣国师淡淡地启唇,“定水珠。”

“她在哪里?”

国师一指定水珠坠落的正下方。

一只纤细的手腕探出了水面,晶莹润泽的肌肤只像是由水凝成,带着不真实的感觉。身形探出栏木之外,汝嫣凝夜握住自水中伸出的手腕,以极其缓慢的动作,将它自水中提起……

先是手腕,而后是手臂、手臂上裹着水作的袍袖……

清冽见底的池水在国师的掌下凝夜了实质,甚至连那先行出水的肤肤,亦更加地接近于真人的感觉。

墨绸般的长发散开在水下,衬着浮出水面的清丽容颜,只似得出水之清莲……

凝眸,白羽令看清了这张化作实质的容颜,也认出了少女额上四瓣缺少莲心的图纹。她……她怎会是……

少女出水的半身倚上了栏外的亭座基台,纤长的手指握住另一只苍白的腕,泛着水气的长发顺着肩身滑落。她看起来只像是隔着栏木,坐在与他们相对的池心亭外,甚至比起亭内的国师还要像一个真正的“人”。

潋艳的黑眸四顾,她像是在寻找些什么,可是在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她只看得到二个人。于是,少女的模中浮现出迷茫的神情,手指一紧,她望着最是熟悉的墨衣少年,轻声地问,“……焚涅哥哥……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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