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谁人逝(1 / 1)
又怎么不可能?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反问。
他是她的哥哥,加上尚在母腹中的时间,他们相伴了二十年,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存在!
可是楼兰也曾提起过,她的亲哥哥曾将她从台阶上推下来!她说过的,她说她的后脑很疼很疼……她很害怕,害怕冷冷看着她的哥哥……
她曾经被推下去,就像今天的汝嫣凝夜对那少女所做的一样!
会是你吗?汝嫣凝夜。你不仅不如楼兰臆想中一般视她为生命,你还不止一次地伤害她?!我以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你的楼兰,现在想来,是她太天真了罢!
捏紧了拳头,他重重地击在一边装饰的花瓶上!单薄的瓷器在他的手底下碎烈,这样精美的工艺在拥有力量的人前是如此地不堪一击,只能够无奈地碎作满地青瓷。
“去请神女过来。”他开口。
如果连神女也无法可施,大概就只能够去把楼兰的这个狠心的哥哥给揪来了。他想像不出,身为一个哥哥的人,究竟有着怎样重大的理由,竟然可以这样屡次伤害自己的双生妹妹?!
陷入沉思的昭雪帝没有发觉御医面上的犹豫与支支吾吾,倒是流年皇后身边一直侍立的予澄发觉了,不由出声,“大人但说无妨。”
昭雪帝闻声看去。
素衣的女官不紧不慢地冲着他跪下,“陛下,请恕奴婢越矩。”
他摇首示意无妨。她能及时发现御医神情的异样,他怎会怪罪于她?定睛一瞧,才看清楚这女官曾是汝嫣凝夜身边的言灵,难怪觉得眼熟,也难怪这样懂得察言观色。如果不是楼兰曾提过双生兄长身边的言灵皆是她一手训练而成,他恐怕也要怀疑上她了。
视线移向欲言又止的医者,他轻轻吐出一字,“说。”
这位御医须发皆白,看起来已过半百,也该到了退休颐养天年的年纪。他看起来显然比之他要要镇定许多,仍有些不放心地瞧了一眼躺在卧塌上昏迷不醒的流云皇后,试探性地开口,“敢问陛下,国师大人是否性命垂危?”
本无多少存在感的女官骤然抬首,直直地瞪着年迈的御医!
瞟了一眼异样的女官,昭雪帝沉眸,“何出此言?”
“陛、陛下……双子之间,总会有些特殊的感应……”御医看着昭雪帝沉下的眸子,连忙伏下身,“老臣惶恐!是老臣胡言乱语、老臣该死!!老臣该死!!!”
昭雪帝知晓为何御医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了。双子之间特殊的感应、楼兰昏迷、毫无消息传来的国师……看在这御医的眼里,大概就是他暗自对国师汝嫣凝夜动手了罢?!这么说,这御医问的一句是否性命垂危倒还算是婉转的了,连楼兰都昏迷不醒,那国师大概就是死了,是么?
如果血阵之中汝嫣凝夜闭上眼后就再也没有睁开,他没有亲眼看着汝嫣凝夜将异母妹妹推下阶梯后独自离去,也许他会当真信了这御医所言。
“继续说下去,孤饶你不死。”
御医小心地抬头,看着显得深不可测的昭雪帝,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算是合乎陛下的心意。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够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与膝下儿孙。
素衣的女官急急地来到年迈御医的面前,扶住他正欲下拜称罪的身子,提醒道,“大人,您什么也不说的话便当真是死路一条!”
再次看了一眼擅测帝心的女官,昭雪帝的唇抿起,他的些不悦,但也没有阻止。他倒也想听听,是什么,令这御医作出如此的判断。也想知晓,是什么,令这女官可以作出这样越矩的行为来。
眼见昭雪帝的无意阻止,予澄永远平淡的声音倏然拔尖,“这一线生机,大人要是不要?!”
要!当然是要的!御医连连点头!
很好。她退至一边,等待老者说出些什么,又或是陛下的秋后算账。
“这……流云皇后的这症状,老臣曾见识过……”
昭雪帝的身子向前微倾,深黑的眼紧紧盯着老者,直盯着对方有些喘不过气来。在这个时候,女官再度发挥了她的作用,迅速地开口,“大人,何人、何地、何时?”
“是、是……”依着女官的提问,御医快速地自已经紧张得有些空茫的脑中抽调出答案,“正是十九皇子!那时……那时……”
老人不说话了,伏在地上,垂在地上的胡子也在一个劲儿地抖。
——正是十九皇子。
简短的几个字,却是已经回复了女官提出的三个问题。当今陛下并无子嗣,这十九皇子只有可能为前朝某位陛下的帝子。这位皇子昏迷的时候,很显然落缨还没有被灭国,皇子仍是皇子,因此老臣才会在惊惶之下吐出当时之称呼。
予澄正欲开口想问,忽地听闻殿外的喧哗。转首去看,只见身披妙曼轻纱的女子挥开想阻又不敢阻的侍女,一脸焦急地冲进来。后面还跟着慌慌张张禀报神女来了的的侍女碧儿。使了个眼色给碧儿,那不懂事的少女如获大赦地丢开神女跑了出去!
“楼兰如何了?”方一站定,念清神女便开口问道。
看了一眼昭雪帝,予澄赶在神女来到流云皇后身前之时,强行将神女拦住。
昭雪帝挑了挑眉,暗叹这侍女确实不错。不需要他作出多余的表示,自发自动地就会作出符合他心意的事情来,其它时间更是会乖乖当个隐形人般的存在,可比他那边自作聪明的萱儿强多了。
“你在做什么?!”神女恼怒地瞪向素衣的女官。
“神女何不先听听御医怎么说?”
“你怀疑是我对她下的手?!”眉尖压起,神女的语气里,怒气昭然。她感觉受到了侮辱。她刚刚听闻楼兰因不明原因昏厥的消息放下重伤中的昙汐赶来,竟然是得来了这么一个猜测?!
予澄直视神女,声音听来不卑不吭,“神女大人,御医方才说,皇后此症是受双子间特殊感应的牵连,前朝曾有位十九皇子亦得过此症……”
退后几步,念清神女不再咄咄逼人,一副似若又所思,又似忧心仲仲的神情。将发首转向那群御医,她的的语气里压抑着些什么,“为何你能肯定是受双子感应的牵连?因为这十四皇子,是指的汝嫣凝夜么?”
“是……是的……”御医压低着脑袋,低声说,“那会是老臣负责给殿下诊治的,殿下脉相平和,并无异处……只有、只有殿下的双生公主当日误闯禁地九宫阵……重伤昏迷不醒!”
缘来如此,这对双子有过此类先例。
重伤便罢……可这昏迷不醒……
怎么可能?!
昭雪帝看向神女,神女是同他一起看着国师凝夜将其妹推下阶梯后离去的。而神女此刻的神情,似乎并非太过惊讶,这倒有些耐人寻味。不过比之神女更有趣的,又数挡在楼兰身前的女官。惊鄂与不敢置信停留在她的面上,她甚至都不记得向任何人禀报一声,就那样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又是一个缘来如此,难怪她方才那般紧张。
“神女是否应该解释些什么?”既然确定了楼兰无事,他便也有了心情同人周旋。
无视一国之帝的存在,神女的眸中,只映着她的妹妹。伸手,将食指与中指搭在异母妹妹的腕上,脉相无异,只似沉眠。这么说,问题确实如御医说言,来自楼兰双生的另一半汝嫣凝夜。
“陛下,吾妹昙汐……她醒过来一次……”颦着眉,她淡淡地道。
——没有……姊姊,哥哥没没推我!
她只以为昙汐是想为凝夜开脱,正是怒不可竭。可昙汐只是摇首,强撑着不让麻痹的神经阻隔了意识,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
——他不是!他不是哥哥……他是、他是……
昙汐吐出了那个名字,清澈的眼眸亮得惊人!
他不是她的弟弟汝嫣凝夜?这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事?如果换作他人同她说,她定是不会相信的。可说出这番话的是昙汐,永远不会错认任何人的昙汐……也正是因为昙汐认出了那副皮相下的真面目,所以才会被推下去,那人希望昙汐能够闭上嘴巴。
——不、不止是这样……那具身体……
没有了下文。她的妹妹呕着血地合上双眸,终于在她的手刀下沉入深眠。
关于昙汐醒来后所说的话,念清神女半个字也没有吐露,她意识到这个空间里的人太多,嘴太杂。为了昙汐的安全,她不该让人知晓这个妹妹曾醒来过的……
“几日之后,皇后自然会醒转。”抿起唇,神女忽视一逼兴味盎然神情的昭雪帝,直直地便往外走。不出意料地,她遭到了昭雪帝示意的阻拦。挑眉回首,给出一点提示,“凝夜的那个言灵回来后,你问她便是!”
她不相信,跟随在凝夜的身边几年,曾经只为凝夜而活着、甚至爱上主人的言灵,会分辨不清自己所恋的魂灵。
现在她得走了!界灵在疑是凝夜的人身边,说不定对方早已得知昙汐曾经醒过来的事情!昙汐,怕是已经会有危险了……
念清神女来了又走,而仓皇离去的女官予澄则再也没有回来。
昭雪帝不耐地遣人去寻,这一次倒是寻得容易。侍卫们带回了一具妙龄女子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