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你不来,则风雨不至(1 / 1)
夏知点和孙晗在午睡,段伯文坐在窗边看了半天杂志,瞥了眼阳台上愈发干渴的花草,忽然来了兴致去浇花,拿起水壶发现水壶里已经没水了。
结果停水。
拎着水壶站在厨房里,段伯文略显无奈,这时夏知点拿着水杯从房间里出来,头发有些蓬,睡眼惺忪。看到段伯文顿时清醒了七八分,尴尬地站在原地除了微笑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圆场了。她穿着睡衣,还是大学时买的,裤子短至膝盖以上二十几公分。由于T恤又宽又长,整个人看起来像没穿裤子。
她目瞪口呆瞪了他很久,心里一直问,段伯文不是外出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在
段伯文愣愣看了她两秒,然后淡淡移开视线,扬了扬手中的水壶,开口道:“停水了,冰箱里还有几瓶水,你先将就下。”随后淡定地闪出了厨房。
夏知点微微侧身,闻着他经过留下的清浅的味道,感觉浑身有微弱的电流经过。为什么这情景那么像……她在他家做客?
夏知点略略点头便急急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衣服,在床上坐了好久才出来,发现段伯文已经不在了。她浅浅呼了口气,为自己刚才的随意懊恼了半天,方才打开冰箱拿水。
段伯文在青石板铺成的林荫小道上散着步,慢慢靠在护栏上,看向湖面自己的倒影。很安静,静得几乎可以听清自己才恢复正常的心跳声。
刚刚面对那样的夏知点,心里霎时涌出一种强烈的想要上前拥抱她的感觉。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一个不知背景的女人倾心如此,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不知是幸,还是劫。
她对他的吸引不容忽视,他甚至在夜深人静醒来的某个时候想过,如果有一天夏知点对他的回答是拒绝,他是否能够做到心平气和地抽身而退。
“这是在紧张吗?”他轻轻道。
他欣赏她,但也尊敬她。与其说他对她又敬又喜欢,不如说是他清清楚楚感觉到了她与他之间的疏离。不可否认的是有种人生来就非常有距离感,他一直是被公认的,现在他自己也遇到一个。
就像伏守多时终于出现的猎物,没有猎人会在看到猎物出现的瞬间就采取行动,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更加平心静气地等待猎物的靠近。稍有差池,这多时的等待就会变成无用之功。
只是猎物不愿靠近,他该怎么办?
他扯开衣领,显得有些烦躁。然后看到湖对面那道纤细的身影,浑身一震。
她走在地上,却像踩在他心上,不轻不重,心里头很痒很痒。
脚步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移动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几瓶大瓶的矿泉水。夏知点看见是他便送了手,淡笑道:“这么巧?刚刚才接到通知水会一直停到晚上八点,我先买几瓶水顶一下。”
段伯文走在她身边,微微颔首:“其实我本来也是打算出来买水的,刚刚在湖边走了走就耽搁了。”
夏知点两手空空,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拿两瓶吧?”
段伯文看了眼她被勒出血痕的手,有些不舒服,那红得像血的颜色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不用。”
夏知点在孙晗的威逼利诱之下陪他们走了一趟拉市海。
一路上孙晗显得很兴奋,像个小孩一样举着单反左右拍个不停,不时还叫夏知点配合下镜头。夏知点不喜欢拍照,有意挡了几下,孙晗见状便不再为难。
“知点你从小就不喜欢拍照吗?那天我看见你柜子上摆了好几个相册啊。”
“大学毕业以后就很少拍了。”
“为什么?”
夏知点停了一下才答:“发生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饿了吗?我知道附近有间店的啤酒鱼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夏知点转先问了孙晗,又转回去询问段伯文意见,后者无异议地点头,顺便瞟了孙晗一眼。夏知点最近发现一个现象,凡事问孙晗如果得到的是否定回答或者非肯定回答,她只要问一下段伯文,后者不否定的话事情就能成。事实证明,这一招屡试不爽。
孙晗看了看算是站同一战线的两人,皱皱鼻子不满道:“你这转移话题转得真明显。”
饭吃到一半瓦妮达的电话打过来,夏知点拿纸巾擦擦嘴再拿纸巾擦了手才慢悠悠接起来,说着字正腔圆的英语。
“不,在吃饭。”
“和朋友。”
“男朋友和女朋友,小姐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
“嗯,我也差不多回去了,好,再见。”
挂断电话后夏知点发现同行的两人神色有些凝重,顿时有些紧张地拢了拢头发,问:“怎么了”
“你准备回去了”
夏知点敛了眉,淡笑着:“嗯,回来好些天了,也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我怕会舍不得。”
“不能再留些日子吗你好不容易才回国一趟。”
“我……”
“我还想和你一起去海南呢,知点,别走,再待几天吧?”孙晗的语气慢慢变得矫情,夏知点微微皱眉。
“我们也差不多要收假了,你是时候收收心了。”段伯文忽然开口说,孙晗哼哼两声瞪了他一眼不吭声了。段伯文随后又转过头来对着夏知点,“什么时候决定了吗?”
“后天吧。其实是昨晚我不经意听到你在谈电话说明天就会回去,我想着等你们离开之后就走的,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谁想你们还是知道了。”
段伯文点头:“其实,你有没有考虑过回国发展?难道真打算在外面待一辈子?”
夏知点搁下筷子,垂眸想了很久。不是不想回,只是无所谓了。之前是想找个远一点的地方自己安静一下,不成想一安静就是四年多。对她来说到哪里都是一个人,也没觉得国内外有什么差别。这两年那帮朋友们结婚的结婚,谈恋爱的谈恋爱,她独处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感觉有点回到了四年前,白天黑夜屋里屋外都是她一个人。
想了很久她才抬头道:“我需要一点时间。”
段伯文点头,眸光一动:“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们。”
“嗯。”
之后几个人又各怀心事的逛了半天,晚上回去后由于过于疲惫三个人都洗漱后就睡了,中间谁也不提即将分开的事。
夏知点睡到半夜从梦中醒来,翻身看了下闹钟,凌晨三点四十。
东想西想了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段伯文的话,难道真的在国外待一辈子吗?从一开始只是想换个环境,给自己空间和时间去忘掉苏陌,忘掉王唯佳,可是四年过去了,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苏陌还是会入梦来,像刚才一样。她梦到他们初中每天早上上学时的情景,她和他一起停在斑马线上等红灯,谁也不搭理谁。
像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尽管他们住同一个小区,两家隔着一个小花园遥遥相望。
苏陌在黑暗的阳台上点着明明灭灭的烟的情景,苏陌倚在花廊下出神的情景,苏陌和王唯佳一起站在走廊尽头彼此沉默的情景,她梦到一次又一次,怎么都忘不了。
“那时候我们每天都一起上学,从斑马线之后就你前我后。”夏知点蜷在苏陌怀里,一根一根玩他环在她前面的手指。苏陌的手指很长,手掌一伸开来可以把她的整只手握在手心里。
“你不觉得那时候我每天按时上学很奇怪?”一个好学生,一个坏学生,每天同一时间上学。
“哪里奇怪?”
苏陌只是笑,什么都没说。过了几秒夏知点顿悟过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会……唔……”
后面的话被尽数堵住,某人忽然就觉得很满足。原来,并不只有她那么早就开始关注他。
过了很久夏知点继续说:“那时候我以为你跟王唯佳在一起,还曾经很不厚道地腹诽你早恋。”
苏陌把头埋进她的头发,深深地吸气。很馨香。
“如果你不出现,我跟她确实在一起。”
苏陌,我该不该回来?如果哪一天你遇见我,你会怎么做?
明明我不欠你,却一直把你当成一个讨债者的角色,你来,我躲,你不来,我还是躲。我每日怀着忐忑的心情揣测你,却不知你是否还在介意。
辗转几番,她坐起来,轻悄地拉开房门,往顶楼走去。
正是仲夏,繁星似梦。
夏知点拿着一把扇子轻轻扇着,仰头望那明显成河状的星带。银河吗?
她不太会分星座,但是一眼就能找出白羊座。之前她偶然在杂志上看到有关星座的内容,想想自己居然不知道自己的星座是什么,于是随口问了下苏陌,没想到他一口回答上来“摩羯”,顺带鄙视了她一下。
“为什么你一个男人会懂这个?”
苏陌凉凉回答:“因为你不懂。”
“……”
“那你是什么星座?”夏知点打算亡羊补牢。
“自己查。”
“……小气!”
后来他们就在这个屋顶,在这个位置,苏陌教她哪个是白羊座,哪个是摩羯座。奇怪的是她记得白羊,却始终没办法自己找的摩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