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第 82 章(1 / 1)
十一月初一,天地还是一片漆黑,大兴宫晨钟响起,凌绮殿内守着更漏的小太监猛地睁开眼睛,莲花漏上汤匙正指在寅卯之间。
小太监连揉眼也顾不得,急匆匆的便起身往里间去了。“陈大人,四更了。”
陈禄是伺候惯的,睡眠极浅。听见耳边有人说话,也立时醒了。他笼好衣裳,趿上鞋子,伸出头往莲花漏上一瞧,回手给了小太监一下:“不开眼的东西,也不知早些叫你爷爷。”
陈禄骂着小太监,却头也没来得及回,小跑着就往柔妃的寝宫去。一边跑,一边沿路轻声的催促宫女太监:“赶紧,赶紧!”
寝宫里伺候的宫女此时也起了,听见陈禄来,将门开了个缝。陈禄钻了进来,脚步放得更轻,对宫女道:“四更了,去叫醒娘娘。”
宫女得了吩咐,轻手轻脚的走到床前,对柔妃唤道:“娘娘,四更了。”
柔妃这一夜也是睡的极不踏实,听见宫人叫她,虽是迷迷糊糊的,却也醒了。见枕边皇帝依旧酣睡,不由得笑了笑。待想要起身时,发觉腰身酸涩沉重,想起昨夜的颠倒,娇羞无限。
“不要惊动陛下。”柔妃招手,领着宫女惦着脚尖往外间碧纱橱去了。
在碧纱橱里,宫女上来伺候柔妃洗漱。洗了脸后,宫女开始替她梳头发时,柔妃才觉得头脑清明起来。“过会子赵俅来,陛下也就要起了。咱们这边都准备好了吗?”
陈禄道:“都预备好了,娘娘只管放心。”
柔妃点了点头,又催促宫女:“快一些,快一些。”
柔妃将将穿戴停当,便有小黄门来报讯:“赵常侍来了。”
不一会,赵俅便领着几十个宫人鱼贯而入。他先同柔妃见礼,问道:“娘娘,陛下起身了么?”
柔妃低声道:“还没呢,你们等着,我去叫他。”
赵俅陈禄等人在碧纱橱中等候,独柔妃进到里间去。她走到床前,伸手挽起纱幔,再坐到床沿,轻轻的推着皇帝的肩膀:“陛下,该上朝了。”
皇帝早已醒了,有心装睡哄柔妃开心。此时便做出如梦初醒的模样,奇道:“你起来这么早做什么,多睡会子吧。”
柔妃抿嘴一笑:“今天我服侍陛下。”说着,柔妃把皇帝从床上拉起来,拍了拍手,赵俅领头,一队的尚服局女官捧着皇帝的衮袍走了进来。
皇帝顺从的站了起来,身上不着寸缕,对柔妃笑了笑,说道:“有劳。”
柔妃受到鼓励,报之一笑,往身后勾了勾手,便有一女官碎步上前,对着柔妃单膝跪地,云盘高举,说道:“娘娘请。”
柔妃侧身,拾起云盘上月白的中衣展开,对皇帝说道:“陛下抬手。”
穿好中衣,亵裤,柔妃开始犯难。今日乃是大朝,皇帝的通天冠服繁复远胜往常。柔妃虽背着人练了许多次,依旧有些力不从心。她心里掐算着时间,唯恐耽误皇帝御门听政。
“别慌,慢慢来。”皇帝见柔妃认真又着急的模样,只是觉得可爱,误不误早朝竟是半点也不在意。
幸好尚服女官们各个机警,柔妃替皇帝穿戴好一样,不待她叫,便主动的托着云盘跪在柔妃身前。
待扣好玉带,柔妃让皇帝在她的梳妆台前坐好,亲手为他束发。“陛下别怕,保管不弄疼你。”柔妃一边说着,手底下却十分灵巧,束好的发髻整齐漂亮。
“你既有这手艺,怎么平日里不见你施展?”皇帝对着镜子瞧了瞧,颇为的满意,只觉得今天自己气色极好,英武不凡。
柔妃替皇帝系好通天冠,抓着他的双肩左顾右盼,也是颇为满意:“太早了臣妾起不来。”说完,又领着皇帝往碧纱橱里去。
碧纱橱里此时已经摆好了膳桌,柔妃请皇帝坐下,盛了一碗稀粥递给皇帝:“昨儿晚上趁着陛下看折子的时候熬的,陛下将就用吧。”
皇帝喝了一口,并未尝出什么特别滋味,但猜出是柔妃亲手熬的,依旧表示了赞许。
用了早膳,赵俅过来提醒皇帝,该早朝了。皇帝放下筷子,对阿柔笑道:“那我去了。今儿只怕都不得空,你自己顽,不必等朕。”
柔妃点点头:“我送陛下出去。”按照惯例,朔望大朝,皇帝要先在含元殿接受百官朝拜,然后于勤政殿听政,至少持续到中午早朝才能结束。然后各衙门官员各回衙署办公,另有政务要皇帝圣裁的,继续等下午的午朝。这么算下来,皇帝这一天确乎是都不得空了。
柔妃与皇帝并肩走出了凌绮殿,亲手给他系上了披风,嘱咐道:“便是再忙,也别耽搁了用膳。要是大人们实在话多,叫他们一起用好了。”
“嗯,你进去再睡会子。”皇帝坐上步撵,见柔妃还在门口站着,又挥了挥手道:“回去吧。”
送走了皇帝,柔妃回到寝殿又小睡了片刻,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到午时。她浑身酸软懒梳妆,穿着自制的睡衣怔怔的不知该做什么。
恍惚间,窗外又传来《送别》的歌声。原来到了十一月,后宫里唱《送别》的人更多了,倾眉湖畔杨柳的枯枝几乎被折光。大兴宫里处处是离愁别绪,凌绮殿中也不例外。柔妃听着歌声,不知不觉间又有些魔症,听着听着,便落下泪来。
陈禄见好好儿的柔妃竟哭起来,唬得什么似得,然而他并不知道柔妃的伤心处,劝也不知该如何劝。
“娘娘,好好儿的怎么落了泪?这要叫陛下知晓,岂不疼煞?”陈禄满脸悲苦,像是替柔妃伤心。
“方才的事情,谁也不准说出去,尤其是不准叫陛下知道。若谁违了我的话,就去掖庭同雨荷做伴。”柔妃脸上泪痕未干,神情淡漠的吩咐道。
陈禄听了这话,打了个哆嗦,也就不再多言了。
这一天,皇帝果然忙得不可开交。到了晚上才借着用晚膳的机会来凌绮殿与柔妃相见,用完晚膳,便又走了。柔妃对此,莫可奈何,只有默默忍耐。
第二天是十一月初二,皇帝依旧在忙,柔妃提出要在玉烟堂里设宴与宁修几个送别。宁修等人哪里敢当,柔妃却说是冬天不能出门闷着了,要找个由头作乐,众人才不再推辞。
白天,柔妃传了教坊与杂耍来表演助兴,玩闹了一天。到了晚膳,更是备下了丰盛的酒食,甚至各处门禁、守夜,也都着人送了酒菜。柔妃喝了几口小酒十分喜悦,又让陈禄拿钱出来赏赐。宁修五人月余来深受柔妃各种恩德,莫不感激,此时见又有赏钱,不由得滚下泪来。
“娘娘……从没有主子,像娘娘这般……这般待我们的。”宁修跪在柔妃脚边,眼圈儿红着,哽咽着说道:“娘娘外表刚强,叫人误会娘娘严苛,可娘娘掌宫两年,虽偶有训斥,却从不曾动我们一个手指头,最是慈悲不过。娘娘,奴婢舍不得您。”
宁修一哭,其余四人也哭起来。各自说着柔妃的好处,一时间玉烟堂里满是呜咽哭泣之声。
柔妃鼻子一酸,险些也落下泪来。她拍了拍宁修的肩,说道:“都起来吧。你们服侍了本宫一场,也是缘分,今日一宴,算是为你们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