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1 / 1)
25.
洗完澡躺到床上,尽管室内空调温度已经降到十几度,敖钧之依然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热。
看一眼床头的闹钟,指针指向两点半,夜已经很深了,但敖钧之却清楚的知道,直到天亮,自己都无法陷入睡眠。
因为左心房的那颗心脏,根本消停不下来。
「睡了吗?」
试探性的拿起枕头边的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敖钧之没抱希望周庭让能回复自己,只是此时此刻胸腔里的想念已经漫过安全线,不宣泄吅出来,敖钧之担心自己会七窍流吅血而亡。
叮——
手机屏幕亮了。
敖钧之激动的抓过手机点开短信界面。
「还没。你怎么也没睡?」
眼角充满了抑制不住的笑意,敖钧之顿时觉得此刻的体温不能称之为热,这种感觉应该叫暖。
「睡不着。你呢?」
「我也是。」
「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在想我。」
「外面下雨了。」
不知道周庭让为什么生硬的割断话题,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敖钧之感到有些失落。
不再秒回,敖钧之将手机扔到一边,头埋到枕头下面赌气的翻来覆去。
过了十几分钟,这边的周庭让猜想敖钧之一定是受到打击了,于是好笑的摇了摇头,补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今晚演唱会安可那首歌,你忘了?」
把头从枕头里解放出来,敖钧之看到信息转了转脑袋,突然想起来那首歌有句歌词是,‘外面下起雨,我开始想你’,立马就反应过来周庭让的意思,内心涌上一股不可收拾的冲动。
不顾现在是不是深夜,敖钧之直接拨通了周庭让的电话。
“……喂?”
那边的周庭让自然是没想到敖钧之会一通电话打过来,声线有些微弱小心。
“喂,是我,我没吵醒周叔叔吧?”
“没事,我爸在隔壁屋呢,听不见。”
“嘿嘿,那就好。”
“那个……你怎么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啊?”
“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敖钧之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直白了,但无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也就只能放任自吅由了。
“嘻……我也是。”
电话那头周庭让的声音沙哑舒滑,这羞赧又可爱的语气听得敖钧之右耳一阵敏感,好想立刻把周庭让按进怀里揉碎。
不行!忍不了了!就明天!明天我必须对庭让说出那三个字!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和庭让在一起了!
“明天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哪儿?”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很远吗?”
“不远。”
“那坐我的摩托去吧,我都一年没碰过我的小摩托了。”
“好啊,我还一次都没坐过你的小摩托呢。那,明早八点,你家楼下见。”
“好。”
“晚安。”
“好梦。”
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敖钧之双手紧握手机,面带微笑的进入了梦乡。
结果,周庭让的‘好梦’二字,引发了敖钧之哭笑不得的窘迫。
沉醉在滚烫的梦里,敖钧之感觉自己全身都被融化,耳边响起的闹铃被狠狠拍下,直到敖钧之满足的睁开眼,这才发现身下的粘吅稠,联想到梦中周庭让那张潮吅红的脸,雪白的肩,还有他的低语呢喃,敖钧之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在不清醒的状态下留恋的舔吅了舔口水肆虐的嘴角。
“靠……好多年没出这种糗了……这什么情况啊……”
一边懊恼的狠抓头发,敖钧之一边不争气的嘀咕。
瞟一眼闹钟,发现已经七点五十了,敖钧之心里大叫一声完了,慌乱的脱下内吅裤换上新的,立马狂奔到洗手间。
对着镜子飞速的理了理鸡窝般的头发,敖钧之刷牙上厕所一体化,赶在五分钟之内拾掇好自己,穿上一身笔挺有型的西装就飞奔出门了。
“喂喂喂?庭让,我马上就到你家楼下了!你下来吧!”
一边看手表一边给周庭让打电话,敖钧之穿过小区大门,突然发现街旁的花店已经开门营业了,为了给周庭让一个惊喜,敖钧之想了想不差这五分钟,于是换了个方向一头扎进了花店。
“小姐,麻烦给我选一束又低调又好看的花,送男生的,谢谢了啊。”
从店员手里接过精美包装好的蓝玫瑰,敖钧之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捧着花闻了闻,敖钧之想象了下待会儿周庭让接到花开心的笑脸,兴奋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早高峰的路口车流交错,人群密集,敖钧之捧着花站在人行道的这边,心情有些小紧张,焦急的盯着对面的信号灯秒数,恨不得绿灯马上就亮起来。
终于,十秒过后,人行道绿灯亮,两侧车道红灯亮,所有的车都停了下来。
上班的人们开始交替着穿过马路,到达斑马线那头以后有人向左也有人向右,熙熙攘攘的人流散去,对面的火锅店楼下,一个人影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突显在了敖钧之的视线里。
一瞬间,脑子里的神经全数崩断。
敖钧之的手失去力气,那束承载了所有勇气的花,就这样重重的摔到了柏油马路的中央。
信号灯秒数在不断减少,敖钧之此刻无比挣扎,已经没有任何理性可以主导自己的意识了,只能凭仅存的直觉,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回去,退到斑马线的起点。
绿灯消失,红灯亮起,两侧的车流又开始了眼花缭乱的穿梭,可这一次,敖钧之却好像有超能力一般,可以透过那疾驰而过的一道道车窗,直接透吅视那个晃眼的身影。
因为那个人,就是敖钧之心里的一根刺。
——叮铃铃铃……
看到是周庭让的来电,敖钧之麻木的接起电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钧之,你到了吗?我马上就下楼!你再等我一下!”
还好,周庭让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挺着急,匆忙说完就挂断了,没有时间察觉敖钧之这边的天翻地覆。
来往的车辆渐渐减少,敖钧之开始清晰的看见对面的一举一动,视野里,二楼的周庭让开门出来,一路小跑下着楼梯,虽只有短短几秒的时间,敖钧之却在这几秒里面设想了无数的画面。
他就要见到他了。
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会跟他说什么?
问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来找他?
还是跟他说这么多年他其实很想他?
还是,他什么都不会说,就这样过去拥抱他?
他们……究竟会怎么样?
我……又会被放到哪里?
看着马路中间那束被无数车轮碾过的残花,敖钧之忍不住含泪苦笑,也许,爱到最后,自己就是这个下场。
一路小跑冲下楼梯,周庭让抑制不住内心的期待,像飘在云端似的周围什么也看不见,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看准停在一楼的摩托直接就冲过去骑了上去。
一个狠踹将车子发动起来,周庭让边戴上头盔边张望敖钧之在哪儿,却在抬头的那一刻,准备系上头盔扣的双手,倏然僵在半空中。
正前方五米,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空坠落,骤然发生。
洲际战争里的□□爆炸,八点五级大地吅震时候的大厦崩塌,沙漠里最强的龙卷风席卷……
周庭让曾经以为,如果有一天他回来,自己的世界将会像灾难一样毁灭。
然而,此刻自己异常平静的心跳,让周庭让无比意外。
他比以前瘦了……
个子比以前高了……
头发比以前短了……
除此之外,别无感受。
这十几年里的每个日日夜夜,周庭让无数次的幻想过重逢的情景,可无论场景怎么变换,唯一保留的是,想要问清楚这一切事情的冲动。
可以是质问式的咆哮,也可以是责怪式的哭诉,甚至可以是问候式的寒暄,怎么样也要陈柏江给自己一个交代。
然而现在,周庭让惊奇的发现,自己并不需要那所谓的交代了。
没有任何问题想问,也没有任何委屈要说。
因为,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纵然陈柏江现在孤零零的站在自己面前,那双如从前一般的眼睛还是那么充满故事的看着自己,周庭让却无法做出任何情绪的上的反应,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肉体,机械的砰一声关上头盔的透明外壳,机械的撤离视线,机械的一脚轰油门,径直的擦过陈柏江身边,不带任何交集的离去。
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这样漠然的回应,是马路对面的敖钧之万万没有想到的。
没想到,他竟然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
庭让,你还好吗?
你真的,一点都不伤心吗?
敖钧之看不到头盔里周庭让隐藏的表情,刚才他想了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见周庭让骑车离开,担心他会情绪突变,敖钧之赶紧冲回小区门口,发动吅车子追了上去。
就这样,敖钧之保持二十码的车速,小心翼翼的跟在周庭让的摩托后面,无论后面的车辆怎么按喇叭催促,敖钧之都听不进去,只一心观察着前面周庭让的状况。
周庭让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是后知后觉的。
逃离了陈柏江所在的区域,直到彻底在后视镜里看不到他留恋望向自己的眼神,周庭让坚强筑起的保护墙,才开始一块砖一片瓦的往下掉,粉碎在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头盔外壳里面的双眼,已经不可抑制的决堤,眼泪顺着头盔的边沿一滴一滴滑落,再飘散到疾风里。
开着摩托一路直线行驶,周庭让感觉自己已经抽吅搐的无法控制,只好降下车速,漫无目的的继续前行。
大脑从一片空白,开始逐渐蹦跳出一个个片段,那些早已经记不清的年少时光,竟然异常清晰的一一矗立,卡住周庭让的喉咙无法呼吸。
终于,在经过一所中学的路口,周庭让知道自己,彻底不行了。
看着那些勾肩搭背相继进入学校上学的青葱学子,那些还不太高的个头,纯真无害的笑容,周庭让的内心翻涌起好大一股悔痛。
“谁还敢欺负你老吅子削死他!从今以后我罩你!听到了没!”
身旁的人行道上,一个高个子男生用手肘勾住另一个瘦瘦的男生的脖子,许下他的豪言壮语,这个画面成了击垮周庭让心房的最后一颗子弹,将周庭让摧毁的四分五裂。
“啊!!!————”
一脚狠踩油门,周庭让将车速飙到了极限,留下一道烟便消失在了车道上。
“周庭让你他吅妈吅的疯啦!”
敖钧之知道再这样下去周庭让一定会出事,见他加速冲了出去吓得心跳都停了,顶着冲顶的愤怒和担心,敖钧之也一脚油门轰下去,连忙朝着同个方向追了上去。
“妈吅的!红灯!”
无奈的在红灯下等了十五秒,敖钧之又继续加油往前开去。
又朝前开了一段路,敖钧之发现已经完全无法确认周庭让的位置了。
“糟了!跟丢了!”
一把泄气的狠捶在方向盘上,敖钧之此刻在极力维持自己最后一丝理智。
将车速降下来,一边开一边向四周张望,又开了几百米,敖钧之突然发现一条小窄巷的路口躺了一辆翻了车的摩托,直觉感觉是周庭让,敖钧之心里一紧,赶紧靠边停车跳下去观察了下情况。
“庭让!庭让!周庭让!周……”
敖钧之着急的大喊着,突然在小窄巷的尽头发现周庭让的身影,顿时不再出声。
那条破旧的巷子尽头,周庭让正扶住墙痛苦的呕吐着,那巨大的悲伤震慑得敖钧之一步也不敢靠近,只能在出口这里静静看着,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庭让,你的心该伤得有多透,你的眼泪该流了多久,才会到反胃想吐的地步?
我多想我能帮你抵挡住这些痛苦的折磨,可我又知道,他在你心里意味着什么,你为他流泪,为他难过,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呜啊啊啊啊……呜啊啊啊阿……”
直到没有东西可吐,周庭让才彻底放空自己,转过身靠着墙瘫坐到地上,将头埋到屈起的膝盖中间,嚎啕大哭。
那一根根血淋淋的箭,像密点一般齐齐射向周庭让,射得他千疮百孔,随后又穿过他打入敖钧之的身体,留下一副亦是遍体鳞伤的躯体。
一条路的两边,乌云笼罩。
两个人的世界,一片黑暗。
“是不是……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失去你了……”
望着那个可怜无助的身影,敖钧之泪流满面的对自己问出声,心里刚刚修葺的一个家,还未等人入住,就已瓦解。
也不知道是过了几个小时,周庭让哭了有多久,敖钧之就在路口守了多久。
那些声声几近嘶哑的痛哭里到底包含了哪些故事,敖钧之无从知晓,只能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给周庭让他唯一能给的保护。
见已经哭累起身的周庭让收拾好了自己的凌吅乱狼狈,敖钧之也躲回车上,看着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扶起倒地的摩托骑上去,发动吅车子又慢慢向前开了去,敖钧之又跟之前一样,不动声色缓缓的跟在了他的后面。
天色渐晚,周庭让将摩托开到了滨江广场停下,步行走到了江边的公园里,敖钧之也停好车默默跟了上去。
看他的状态,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崩溃了,可这样若无其事的冷静,更让敖钧之觉得恐慌。
周庭让一路走一路走,走到了江边的一条长凳旁,一个人坐了下去,一动不动的盯着江上的游船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敖钧之则在不远处的另一条长凳上坐下,专注的观察着周庭让,怕他会一时间想不开做傻事。
夜幕下的S城,星光点点,闪着华丽灯彩的游船在江上鸣笛,一一驶过,原本是很祥和的气氛,却在周庭让眼里是一种深邃的落寞。
曾经我也是有人陪伴的啊……
曾经我也是被人疼爱的啊……
可为什么,那个人最后留给我的只有孤单……
和陈柏江吅的相遇,就像一场梦,不管我愿不愿意,它终究是要醒来的。
就让我再做一次这个梦吧,这一次,我会亲手,结束这个梦。
江边吹来夏夜的风,周庭让闭上眼睛,一切就像一场老电影,一帧一帧,从头播放。
十二岁那年,妈妈出车祸离世,爸爸成天酗酒,从那以后周庭让经常被邻居家的孩子欺负。小升初的暑假,有一天周庭让被一群高个子的混混堵在无人经过的巷弄里,原本一场凶残的拳打脚踢注定不可避免,是陈柏江吅的突然出现,让年幼的周庭让免于一次大伤害。比周庭让大三岁的陈柏江,那年才刚初中毕业,但已经是十中的大哥大了。这次只身把周庭让从一群穷凶极恶的地痞流氓手里救出来,陈柏江也费了不少力气,右手腕还被流氓的刀子割了一道很长的口子。一直生活在恐惧里的周庭让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为了这萍水相逢的挺身而出,为了这么长一道伤疤,打那以后就跟跟屁虫似的追在陈柏江后面寸步不离。
“大哥,你就让我做你小弟吧,我想跟着你混。”
“你还小,混什么混,快走吧,别再跟着我了。”
起初陈柏江是烦他的,毕竟那天自己只是偶然经过偶然出手解围而已,并没有想过接下来还要对这个小毛孩负责到底。
然而,开学前一天,陈柏江为了给最好的兄弟报仇,一个人只身前去六中找到那个罪魁祸首,狠狠的干了一架,从此和那帮人结下了梁子。这个过程被一直尾随陈柏江吅的周庭让亲眼看到,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陈柏江这么做的原因。一场激烈的打斗结束,带着身上好几处淤青,陈柏江一瘸一拐的走出废弃的篮球场,却突然被冲出来的周庭让扶住。
“大哥,你没事吧?”
“怎么又是你?我的事不用你管!”
“可是……”
“我警告你,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一定不放过你。”
第二天,周庭让作为初一新生去十中报到,放学之后经过车棚发现高年级有一堆人在斗殴,原本只是好奇的看了两眼,却突然听到有人高喊陈柏江吅的名字,于是倏然停下脚步。
“陈柏江你丫真了不起,想单飞了就直说,不用跟兄弟们玩儿阴的,谁不知道你升高中了就想当校舵的野心?单枪匹马,独斗英雄,你可以啊,背着兄弟们自己出去干票大的,校舵就非你莫属了呗?我告诉你!我TM最看不上你这种背后放冷箭的孬种!行,你不是当校舵了吗,成,兄弟们现在就好好恭喜恭喜你!”
长相凶神恶煞的高个子一发话,十几个混混立刻就朝陈柏江扑上去了。看着自己的救命恩吅人陷入险境,周庭让紧张得全身都在冒冷汗。周庭让知道,陈柏江并不是想逞强,也并不是想把功劳都揽在他一个人身上,只是,这件事是因他最好的兄弟而起,是私人恩怨,他不想连累同校的兄弟,不想把事情发展到校际争斗,六中那帮人不好对付,而陈柏江只是宁愿自己一个人得罪他们罢了。
再也看不下去兄弟们自相残杀,周庭让扒吅开人群就冲到最里面大喊一声——
“你们都误会大哥了!大哥……大哥是因为……因为……”
“喂!你——”
在地上的陈柏江见知晓内情的周庭让冲了进来,赶紧出声令喝。
“你,闭嘴。”
周庭让被陈柏江吅的威胁吓得双吅腿直抖,可还是想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我知道,大哥是……”
“我叫你闭嘴!!!”
周庭让被吼得彻底不敢说话了。
“哟,外面还招小弟了?行啊校舵,怎么样,那咱们就一起庆祝了呗?”
“不关他的事,你们放他走。”
“对不起啊校舵,咱可是讲规矩的,只要是新加入的兄弟,都得来个入门礼,你忘了?”
“你……”
“来吧兄弟们,让这位新成员感受一下咱们的热情。”
高个子话音刚落,攻击陈柏江吅的混混分了一拨过来,陈柏江见周庭让即将被围殴,一个用力便跪地撑过来,把周庭让护在身下,任由刺痛的拳头向自己的后背招呼。
等人都走吅光了以后,两人才渐渐缓过神坐起来。
“你个破小孩,就知道给我添麻烦。”
陈柏江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没好气的瞪着周庭让。
“大哥……对不起……”
“别叫我大哥,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收你做小弟。”
面对陈柏江吅的拒绝,周庭让耷吅拉个脑袋没再说话。
见他这一副委屈的小可怜模样,陈柏江突然心软了。
“喂,你没伤着哪儿吧?”
周庭让摇摇头。
“没伤着就行。你也读这学校?”
“嗯,初一。”
“你还小,好好读书,别掺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是什么好人,那天只是路过顺便帮了个忙,别把我想成超级英雄,我不配。”
陈柏江说完掸了掸身上的灰站起来。
“可是你是为了帮你最好的兄弟,不是吗。你这么讲义气,肯定也不是个坏人。”
从来没有被人看到自己内心柔软的一面,此刻陈柏江很惊讶,惊讶自己的堡垒竟然向这个小男孩敞开了大门。
“你为什么想做我小弟?”
“你很英勇啊,跟着你混就不会被他们欺负了。”
“不想被人欺负?”
“是。”
“好,那我收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今天这件事,你永远都不能告诉别人。”
“是!大哥!”
自此以后,周庭让开始名正言顺的跟在陈柏江后面,渐渐地,陈柏江发现很多不能跟兄弟坦诚的事情,都可以跟死守秘密的周庭让讲,两个人就慢慢成了交心的朋友。这期间,周庭让为了堵住其他兄弟的嘴,不停的打架生事,陈柏江虽不赞成这样证明自己的方式,但毕竟周庭让还小,陈柏江不想跟他讲大道理,只想保护他做真实的自己。
陈柏江比周庭让大三岁,也就比他早成熟三年,所以他清楚,自己对周庭让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可周庭让毕竟是迟钝的,尽管所有人都能从陈柏江殷勤的礼物,宠爱的眼神,还有霸道的保护里看出点玄机,可周庭让本人是无所察觉的,即使他早已依赖上了陈柏江。
那些年,跟着陈柏江东征西伐出生入死,小小年纪的周庭让一夜之间变成了独当一面的级舵,在外面他横行霸道称霸一方,可在陈柏江面前,他永远温柔可爱,投射给他所有的阳光。周庭让不懂这是为什么,也从来没想过,只当自己是在报恩,陈柏江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也只是救命恩吅人的身份而已。一直以来,周庭让都这么认为。
直到初三的初夏,全校组织郊游,那天阳光正好,陈柏江午餐时间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将周庭让拉到村子后面的乡间小路,一人一辆自行车互相飙了好长一段,最后在一条小溪旁停下。
累趴在地,陈柏江躺在大石头上望着天空,悠然的开口。
“敢超大哥车的,我看就只有你一个了。”
“谁让我犯什么错大哥都不罚我。”
“你也知道我宠你啊?”
“那是。”
“那,”陈柏江突然撑起身,看向旁边的周庭让,“你以后别打架了,我罩你。”
“那你也不能罩我一辈子啊,”周庭让有些失落的撑起身,“你成绩那么好,一定会去很好很好的大学,我怎么能追得上你啊……再说了,你不一直嫌我是跟屁虫么,等你以后去了很远的地方,就不会有我跟在后面了……我不打架,怎么保护自己……”
“庭让,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一直跟着我,不管去哪儿?”
“我当然想啊,但这不可能嘛。”
“那,”陈柏江激动的靠近了些,“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什么你怎么样?”
陈柏江用手上下比了比自己。
“我是问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没有领会到陈柏江吅的意思,周庭让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觉得……大哥你穿白衬衫挺好看的。”
“不是问你这个,”陈柏江有些着急了,“这么说吧,我想保护你,一直保护你,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带着你,我喜欢你每天跟在我后面,我一天都不想和你分开。”
周庭让吓得往后缩了缩。
“大哥……你什么意……”
“我们在一起吧。”
“在一起?”
“嗯,在一起。”
“在一起……是什么……”
“噗,”陈柏江弯起眼角揉了揉周庭让的脑袋,“就是这个。”
说完倾过身去温柔地亲了一下周庭让的脸颊。
就这样,从来不知情为何物的周庭让,终于情窦初开,初次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
“好……在一起……”
“那以后别叫我大哥了。”
“嗯?”
“叫我,江。我想听你叫我,江。”
“……江……”
那一个午后,夏日暖煦,原本分开前来的两辆车,现在只剩一辆,缓缓的穿过田埂,白衣少年载着他心爱的初恋,小个头男孩将手放到他腰间,闻着随风而来的衬衣清香,记住了他的味道,也记住了这个下午,这份微颤的心跳。
然而两个风云人物的交往,势必会刮起巨大的流言蜚语。跟周庭让走得很近的小弟告诉他,陈柏江家世显赫,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这份执念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再说陈柏江身边总是花花蝶蝶漫天齐飞,兴许只是一时兴起,随便玩玩罢了。
周庭让自己也知道,不光高中部,初中部也有女生一直对陈柏江虎视眈眈,甚至不顾名誉做一些没有底线的勾引,但陈柏江从来都不为所动,所以周庭让一直很信任他。只是同时周庭让也知道,陈柏江生于那个家庭,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自从两人交往以来,周庭让已经不止一次接到过他家里打来的警告电话,让自己离他远一点,起初周庭让还能扛得过去,直到那边说,要切断陈柏江所有的经济来源,而且要送他出国,让自己再也见不到他,周庭让这才败下阵来,缴械妥协。
不想让自己拖累陈柏江,不想影响他生活的自吅由,周庭让虽第一次恋爱,却也强迫自己割舍掉这万般不舍,狠下心来跟陈柏江划清了界线。
例会不参加了,高中部不去了,课间操也躲着,上学放学的路上也避着,电话不接BB机不回,整个把陈柏江逼疯了。
离中考高考就一个月了,陈柏江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周庭让,简直是致命的打击。每天发疯,整日酗酒,也已经是常态。
于是,在那个夜晚,一切美好戛然而止。
在陈柏江一再的恳求下,周庭让终于同意跟他见一面,因为陈柏江以他不来就不参加高考作为威胁,周庭让只好赴约。来到梨花旅馆门前,周庭让发现陈柏江在六中的死对头,带着一帮人正在调戏一个女学生。周庭让走近一看,发现是之前老给陈柏江传短信的同年级的女生,于是断定她也一定是来找陈柏江吅的。
江,只要不是我,你都会幸福的。
这么想着,周庭让收起自己的私心,一副要把那女生当未来大哥嫂子的架势,冲上去就解了围,并警告那帮人以后对女孩都不准乱来,否则把他们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砍下来喂狗。把那帮人吓退以后,周庭让将已经被下吅药的女孩一把拉过来扶住,狠瞪了带头的一眼,便带着女孩上楼了。
推开门,房间里酒瓶子散落了一地,周庭让从未见过陈柏江如此狼狈,如此萎靡不振的样子,一时心疼的快要死掉。将暂时昏迷的女孩放到靠墙那张床上休息,周庭让走过去把颓废在墙角的陈柏江拎了起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就要高考了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担心!”
这是周庭让第一次大声数落陈柏江,尽管心里万分疼惜,却为了他的未来,和前程,不得不伪装自己。
“她是谁……”
陈柏江迷迷糊糊的指着另一张床上躺着的女生。
“我刚在楼下碰到六中的阿辰了,她被那帮人下吅药了,我带她上来躲躲。”
“周庭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多管闲事……”
“这个女生,我认识,她追了你很久了,你要是觉得还好,就试试吧,以后要是成了大嫂,记得记我一功。”
“周庭让!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
陈柏江被周庭让的一番话刺吅激得脑子清醒了些,站起来就死死抱住周庭让。
“你放开!”周庭让用力的一把推开,“我来是打算跟你把话说清楚,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你好好高考,去很远的地方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决绝的转身,周庭让一把扣住房间门的门把。
“是不是连你也不要我了?我妈不要我!你也不要我!全世界都不要我了!我就是个多余的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柏江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瞬间击溃周庭让的一切防备。
握住门把的手不住颤抖,周庭让低着头,在阴影里泪流。
“我没有……我没有不要你……”
终于从周庭让口里听到了真话,陈柏江借着酒劲,一个箭步飞上去拉住周庭让的手往身后一扳,砰的一身将周庭让压在门上,充吅血的眼睛牢牢盯住那双深眸。
“今天……我回家告诉我妈……我说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要和你在一起……我妈说……从今以后我就不是她儿子了……她不要我了……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心疼的用手抚上陈柏江吅的脸,周庭让颤抖着说。
“我要你,江,我要你。唔……”
那带着些许酒气的吻,炽吅热,疯狂,周庭让吓得闭上眼睛,四肢无力,全身只靠陈柏江手臂的力量支撑,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被陈柏江放倒在靠窗的床上。
“江……你要干嘛……不要……你别这样……江……”
此刻的陈柏江就像一只猛兽,理智丧失到不顾周庭让的惊慌,满脑子只有自己燃烧的欲吅望。
裤子已被扒到小吅腿,周庭让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陈柏江吅的钳制,虽然周庭让也不是不愿意,只是一切太突然,没有丝毫准备,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只能化作抵抗。
“不行……江……你喝醉了……旁边还有人……你清醒一点啊……”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庭让,我只有你!”
“唔……”
齿间的攻势太猛烈,让周庭让无暇顾及身下的沦陷,于是陈柏江一个猝不及防的握住,一时间难以名状的快吅感贯透全身,周庭让不得不放弃抵抗。
“……啊……江……你在干什么……啊……啊……”
陈柏江吅的手越动越快,周庭让是从未像这样被人碰触私人领域,全身的刺吅激都是新鲜的,于是,没撑多久,全部的生涩就都喷洒在了床单上。
“啊!!——”
身体的奥秘就这样被陈柏江探索出来,周庭让羞红了脸,一把推开陈柏江,拉起裤子站了起来。
“你你、你怎么……怎么能这样……”
“庭让,别离开我,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哔哔哔,哔哔哔——
口袋里的吅B吅B机突然急促的响起来,两个人也被这突兀的声音弹醒了脑袋,恢复了些神智。陈柏江理了理凌吅乱的衣服坐回床上,周庭让则掏出BB机看讯息。
“谁找你?”
“邻居阿姨,可能是我爸又出事了,我出去回个电话。”
“别出去找电话了,用我的手机吧。”
陈柏江将手机递给周庭让,周庭让跟邻居阿姨通完电话,神色大变。
“我爸晕倒了,我得马上回家看看!”
“庭让,答应我,别离开我。”
“你喝醉了,等你清醒一些再来和我说吧。还有她,等她醒了就把她送回家,提防着点儿阿辰他们。”
“那我明天呼你,你一定要回。”
“再说吧。”
就这样,晚上八点半,周庭让匆忙离开了梨花旅馆。
第二天如约接到了陈柏江吅的吅B吅B呼叫,可见面之后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看着陈柏江跪在自己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认错,一遍又一遍的强调他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周庭让抱住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陈柏江,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后来,陈柏江吅的妈妈找到家里。
再后来,自己亲自去公吅安局自首。
然后是法庭审判,关押,入狱。
最后的最后,只剩一张纸条,如今也早已散落在风中。
那么小的年纪,那么曲折的过往,那些和陈柏江有关的日子,竟然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江边有音乐人在随性弹唱,周庭让听着那契合心境的歌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歌词唱道,一念间的一个抉择,竟然一生为它坎坷。
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自己。
这么些年,就当我是在为自己的选择还债吧。
可是现在,我有了更应该珍惜的人,我的人生不会再因你颠簸了。
再次呼出这口气时,周庭让的独立电影已经放映结束,日子还要往后看,很多事情,就让它留在陈年里吧。
迎着风站起身,不远处的敖钧之虽没有看出他有任何变化,但周庭让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迈着平常的步子,用平稳的速度,周庭让平静的骑着摩托回到了火锅店楼下。
敖钧之则将车停到了马路对面,熄火,按下车窗默默看着那边的一切。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陈柏江还原地不动的站在那里。
从早到晚,一直在那里。
周庭让看到了,也料到了,所以没有特别的反应,将车停到小车库里,转身走了出来。
没有看陈柏江一眼,周庭让只是当他不存在,冷漠的略过他直接上楼梯。
马路不宽,夜很静,敖钧之能清楚听到对面的声音。
面对周庭让的无视,陈柏江终是忍不住,颤抖的开了口。
“庭让。”
声线也变了。
周庭让唯有这种表面的感受。
没有理会,周庭让继续上楼。
“庭让我们谈谈好么。”
陈柏江吅的声音充满了低下的恳求,和汹涌的悔意,这些周庭让都听出来了,但周庭让觉得,有这个态度,就够了,其余再做什么,都是不必要的了。
停顿了一秒,周庭让还是没有回头,继续迈着步子上楼。
陈柏江见状心急的追到了楼梯口,加重了些语调。
“我离婚了。”
这句话让周庭让成功的停了下来,也让敖钧之心里唰的一空,一阵不祥的预感翻涌而来,吓得敖钧之只能紧紧的握住方向盘。
“你结婚也好,离婚也好,都跟我没关系。”
周庭让终于开口,却是足以冻结空气的事不关己立场。
“可是我有话想跟你说,你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坐坐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始终用背影对着陈柏江,周庭让丝毫没有要和陈柏江矫情寒暄的意思。
没想到周庭让面对自己会这么没有波澜起伏,陈柏江手心开始冒冷汗,预感着,周庭让好像早就已经走出自己的世界了。
“我……”
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空气凝固了三秒,陈柏江犹豫了半天,终于又出声。
“这些年,你还好吗?”
脑子里突然闪过在狱中那些非人的生活,还有出狱后遭受的所有冷眼和伤害,周庭让全身开始颤抖,紧吅咬嘴唇不发一言。
“我知道,我没资格问你好不好,你的今天,都是我的自私造成的。很多事情,我想我需要个机会跟你解释清楚。”
“你不用解释,我很清楚。”
“庭让,我知道你恨我,我当初不应该把一切都推给你,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承受痛苦,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
“如果你只是来提醒我那段傻吅逼的过去,那我没必要再听下去了。”
周庭让作势又要继续上楼。
“庭让!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我已经从美国辞职了,绿卡也不要了,我回来了,我要把我欠你的统统都还回来!”
“呵,陈柏江,”周庭让终于转过身面对陈柏江,“你还是这么自私。”
陈柏江被说得哑口无言。
“当初说要在一起是你一句话,要我替你去坐牢是你一句话,要我等你回来是你一句话,现在,要我接受你的赎罪又是你一句话,可我再也不是你的小弟,你也不是我的大哥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你要是真想弥补些什么,就彻底从我生活里消失吧,我看不见你,才是最好的解脱。”
“可是这么多年了,你不是一直在等我么,现在我回来了,我不会再离开了,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可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们,难道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我心里的陈柏江早就死了,你不是他。”
“好,你不愿意见我,那至少,把这个收下,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了。”
陈柏江战战兢兢的迈上阶梯靠近周庭让,生怕他又一个冷漠的转身逃走,终于在距离缩小到安全范围后,将手里的支票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额,三千万,周庭让眼皮一跳,心里却像冰川一般至寒至冷。
当初古惠丽就是拿着这张白纸条,试图从爸爸那里买走自己的青春和清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那一家人,用钱摆平一切的毛病,丝毫未改。
“滚。”
轻蔑的吐出单个字眼,周庭让对陈柏江已是彻底绝望。
转过身往上走,突然听见后面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周庭让手里就被塞进了那张支票。
——“庭让!拿着!”
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敖钧之,周庭让不理解他为什么自作主张的接过陈柏江吅的支票塞给自己。
“是你?”
陈柏江认出了敖钧之。
“对,是我。”
敖钧之紧紧的贴着周庭让,试图给他力量,眼神坚定锐利,陈柏江终于看明白眼前的情形。
“这么些年,都是你陪在庭让身边?”
“我说过会保护他一辈子,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感受到了敖钧之的不友好,陈柏江向下退了一步台阶。
“我知道,这些年庭让受的伤害开多大的支票都弥补不了,但这是我妈吅的意思。我妈她,过世了。”
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敖钧之和周庭让同时瞪大了眼睛。
“肝癌走的,”陈柏江无奈的叹口气,继续补充道,“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临走前,她把这些年她做过的事全告诉我了,我这才知道,我们家欠庭让的,实在太多。我妈说,这都是报应,她毁了一个人的人生,所以老天不让她长命。直到最后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她犯下了多大的错误,所以她要我在她走之后,把她的骨灰带回来,还有,这张支票,她让我一定要交给你。”
握住手里的支票,周庭让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这些年,我因为各种各样的牵绊,没能兑现我的诺言,如今我妈也走了,我也没有了继续呆在美国的意义,我现在只想做我当年没做成的事,见我当年一直见不到的人。我辗转了好几个城市,才终于在这里找到你,可你说得对,我太自私了,我又凭什么认为这么久过去了,你还会在原地等我。但是庭让,我希望你知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哪怕那个人不是我。而我,也会用我的方式,把我欠你的,全部还给你。还你快乐,还你自吅由。”
陈柏江含泪说完最后一段话,深深地,深深地用双眼记下了周庭让同样湿吅润的双眸,然后转过身,下楼,消失在街角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视线却逃不开远方那已经消失的旧爱,敖钧之此刻心如刀割。
“你,”周庭让望着远方,带着些许的愠怒开口,“为什么要替我收下这笔钱。”
“庭让,你别生气,我只是想,他欠你这么多,给你这些钱是应该……”
“你懂什么!”
周庭让意外的一声怒吼,让敖钧之顿时充满委屈。
“庭让,你别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了,生活是很现实的,有了这笔钱,你真的可以弥补很多遗憾,我也是为你和周叔叔的未来考虑……”
“你根本不知道他欠我什么他该还我什么!如果我要的只是这些那还不如直接拿把刀杀了我!”
“我……”
“我和他之间不是用一张纸就能说清楚的,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我心里是什么。”
我不是没看见你为他痛哭,为他干呕,为他静吅坐一整夜,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在你心里是什么。
无可替代的存在,深深扎根的印记,不是么。
我曾坚定的认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牵着你的手一起面对。
可我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面对,你就已经放开我的手了。
原来陈柏江是我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对不起庭让,原谅我不再坚定,我无法自私的把你捆在我身边,如果你因为爱不到最爱而难受,我会比你痛苦一百倍。
所以我,放你走。
“事到如今,有些事我也不想再瞒你。其实陈柏江他,为了回来找你,是有努力过的。”
“你说什么?”
“他刚到美国那会儿,一有机会就溜到机场,想回国找你,可每一次都被他们家的人抓回去,被逮到一次就被私人医师电击一次,可是他从来没有放弃。直到你出狱那天,他都还在努力,只是最终,他还是无法放下美国对他的牵绊,才让事情发展成了今天的样子。”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想说,他已经离婚了,也回来安家了,或许……”
“或许什么!”
周庭让红着双眼不死心的盯着敖钧之,不敢相信这一秒他竟然选择退缩。
“如果你还放不下他,或许……你们……可以……”
“敖钧之,”周庭让抑制住愤怒肩膀不住的颤抖,“你这是在推开我吗。”
敖钧之忍住心痛转过头,不让周庭让看见自己不停滑落的眼泪。
“其实陈柏江说错了,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的人,是我。所以,只要你能幸福,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敖钧之,你忘了,我说过,有资格照顾我一辈子的人,是你。
刚才我没有说完的是,陈柏江在我心里,只是一个翻了篇的故事。
不接受他的支票,是因为不想和他再有利益上的瓜葛,我想和你有个干净的开始,只属于我们的开始。
可惜你不懂。
你从一开始就低估了我对你的爱,我没想到我们的爱就这样一击就碎,好在我们还未全身淹没在泥潭里,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这是你说的。”
“……嗯。”
“好,”周庭让吸了吸哭红的鼻子,故作镇定,“那你回N城吧。”
“你说什么?!”
不可置信的看向周庭让,敖钧之不想相信周庭让竟然能把这段感情断得这么彻底。
“你都推开我了,不是么,那就让一切都回到起点吧,S城原本也从来不是你的家。”
S城又怎么会不是我的家,有你的地方就是家,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可敖钧之没有将这些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撕心裂肺的告别。
“是,是我闯进了你的生活,我原本不该出现的,现在好了,什么都回到原轨了,如果这是你要的,我成全你。”
没有勇气再继续回应下去,周庭让怕哪怕再多说一句,都会忍不住推吅翻刚才所有违心的话语,然后一把抱住敖钧之紧紧在他耳边呼吸。
于是,周庭让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记得!!”敖钧之抬起头,用几近嘶哑的声线,朝走到门口的周庭让说出自己最后的请求,“进去以后,吃点东西。饿了一天,你再什么都不吃的话,人会垮的。以后……再伤心也要吃饭……别让我担心……”
再也忍不住胸口的绞痛,周庭让一把推开门,直接倒在了门后,将刚才拼尽全力憋住的眼泪全数释放了出来。
而楼下的敖钧之,已然被剥去了灵魂,只剩空壳,亦步亦趋的拖着步子,离开周庭让的世界。
这四年,好像一场梦。
而我早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因为这个梦本不属于我,总有一天它会物归原主。
插曲永远成不了主旋律,过客也永远当不了故事的主角。
这,注定就是我的结局……
我想,我可能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接受,这个既满足又遗憾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