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委屈（1 / 1）
陆恒只是出于一时的突发奇想才让男人去洗干净了日日脏兮兮黑乎乎的脸。他想着这样可能会顺眼一些，哪里会知道这收粪的糙汉子居然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
那日，男人看到陆恒后顾不上擦拭还湿漉漉的脸，就迅速跑到陆恒面前，冲着陆恒傻乐。
陆恒比了比自己与男人的身高差距：他刚好到男人的下巴那里。
陆恒顿时傻了眼：这美男子居然是那收粪的傻大个！
因为这柳城中找不出第二个这么高的男人了！
陆恒不敢相信的抬头观察这个焕然一新的男人。
男人还在傻笑，他现在的笑容对嗜好美色的陆恒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陆恒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比起自己认识的娘们兮兮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少爷们，以及花楼欢馆里千娇百媚柔若无骨啊的花娘小倌们，这个男人的脸无比的刚正坚毅。
带给陆恒一种不可言喻的安全感。
湿濡的脸，咻咻的鼻息，满脸的水珠，闪动的睫毛，张大言的眼睛在浅浅的阳光中折射出温柔的湖蓝色。
虽然张大言望着他的时候还是像头牛一样的愚笨，神色局促不安，但那湖蓝色的眼中依然真挚、热烈，几乎夺取了陆恒所有的呼吸。
如梦如海，却又缠绵悱恻。
陆恒的脸红的厉害。
不过我们臭屁的陆恒陆大公子当然不会承认这小子长得十分好看，也不会承认连自己都忍不住开始嫉妒他有点英俊（陆恒语）的脸了。
他只是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像及了女人的脸更加生气了；平时洗澡时捏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也几乎会咬碎了一口白牙。
出于难以启齿的好奇心，陆恒开始观察张大言，他发现张大言自从那日洗干净脸后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变了。
走起路来更加挺拔硬朗，虎虎生威，笑起来也更加爽朗阳光。虽然穿的还是从前那几身粗布衣裳，但本来就高大健壮的他在这些短衫下反而显的更加威猛。
真是要人命的男人味啊。
府里的人也都不是瞎子，陆恒常常能发现自己家里的侍女围成一圈缠着张大言，有次还撞见了一个叫做小春的侍女给张大言送自己贴身的绣包。
这可不就是露骨的示爱？
虽然他是不嫌弃张大言是个哑巴，但……一个哑巴也会有姑娘喜欢？
可那张大言还完全没有自觉的、毫不避讳的将那些礼物照单全收，也冲着那些侍女们笑的一口白牙闪闪发亮。
这傻大个居然如此风骚！
原来判断傻大个忠厚老实的陆恒觉得自己绝对是看走了眼。
最近，陆恒发现连自己的三弟陆离都开始缠上了张大言。
陆离才七岁，是陆府里最小的少爷。虽然是庶出，但由于是幺子，陆家上下都很宠爱他，特别对于晚来得子的陆老爷。陆老爷临死前还拉着陆尘和陆恒的手，让他们保证他要照顾好陆离。陆离乖巧伶俐，长相甜美，哪都好，就是有点不好：喜欢拉着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玩。
陆恒就深受其害。
以往陆恒天天都在外面游荡，这段时间出了个大糗事才日日窝在家里。而陆离本来就喜欢他的二哥，好不容易逮到了陆恒，这段时间恨不得天天都黏在陆恒身上。
“恒恒哥哥，你今天要是不陪我玩，我就把小花的毛都剃了……”一般说这种狠话时，陆离水汪汪的大眼睛会死死盯着本来就一脸愧疚准备开溜的陆恒，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好像陆恒要是说一句“不和你玩了”，他就要委屈不已，泪流满面，哭他个天崩地裂。
面对这样的小弟，陆恒哪里敢说不啊。他只好每日都陪着陆离玩耍，日子一久，发现还挺有意思的。
那天下午，酒足饭饱后的陆恒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到自己小弟陆离住的院子报道，却发现早已经有人在陪陆离玩耍了。
陆离正骑在那人肩上，小手掌举着小旗子，威风凛凛的发号施令，小模样要多满足有多满足。
而那正扶着陆离肉呼呼的小腿，按着陆离的吩咐来回走动，还一脸甘愿笑的万分灿烂的人正是那收粪的张大言。
那两人在一起的样子太过于和谐，即使脸皮如此厚的陆恒也不忍心破坏如此其乐融融的画面。
看着看着，陆恒眼里冒出了火星。他不知道他是在不满陆离开心得忘记了自己还是看那傻大个不顺眼。
那忽视了他的两人让他觉得莫名的不舒服。
有些情绪堵在胸口，愤懑着，出不来也下不去，闷闷的很恼人。
他站在那又看了会，始终不明白这种奇怪的情绪来自于何处。
日后陆恒又遇见了好几次小陆离和那傻大个在一起玩耍。小陆离已经完全忘记了要来找他的恒恒哥哥玩耍。那傻大个就跟没活要干似的，几乎天天和小陆离黏在一起。放风筝，玩泥巴，捉蚯蚓，钓鱼，翻花绳几乎什么都玩，有好多游戏甚至连陆恒都没见玩过。
陆恒才不会说其实他也很想玩这些呢！特别是看到那天陆离被傻大个抱在怀里放风筝，他甚至有点希望那个和傻大个一起放风筝的人是他。
居然嫉妒自己还未成年的弟弟！陆恒觉得自己快没救了。
一定是那傻大个长得太招人，做饭又太好吃了！
一定是！
自从傻大个开始陪陆离玩耍后，有好多次都耽误了陆恒的早饭。通常陆恒都等到不耐烦了才能看到傻大个一脸焦急的端着托盘跑进北苑。
本来陆恒都忍了下去，本来他也没有立场朝张大言发火，直到有天快到吃中饭的时候陆恒才见到傻大个的早饭。
陆恒出离的愤怒了，他陆少爷还从未这么好脾气的等过某人。更何况这还是个下人。
“呆子，又陪三少爷玩去了？”
“……”
“还是要又去收小春的绣包了？”
“……”
“我昨天明明跟你说我要吃栗子饼的，怎么是芝麻饼……”
“……”
“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
傻大个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直垂着头，看上去很疲惫，硬邦邦的头发倔强的竖在脑袋上，看上去精神抖擞，像是在向陆恒宣战。
陆恒哪里知道傻大个此时心里在想什么，看他低着头没有动作以为他是默认了。他心里憋了好几天的气看到当事人如此这般也撒不出来。
只是看着呆子现在干干净净的一张俊脸，他没由来的就觉得挫败。
他想到以前傻大个动不动就出现自己面前，想到自己不管怎么恶声恶气傻大个的都还是笑得很傻很开心，想到那人做的十分好吃的面条。
想到初遇时那人豁出去接住他时宽阔的肩膀和厚重的手掌。
想到那人湖蓝色眼中的满满情意。
而现在那人却不耐烦的低下头，连看都不看他。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男人开始如此忽视他呢？
想着想着，陆恒更委屈了，整个脸拉杂下垂，眼角眉梢全外下挂，像拖把上的破布条。
“你出去吧……”陆恒指了指门口。
张大言像得到指令一样，飞快的跑出了门。他本来腿就长，反应又十分迅速，一溜烟的就跑的没影了。当然不知道陆恒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后红了眼圈，将那早就凉透的早饭赌气般的一口一口咽入口中。
陆恒自那以后开始拒绝张大言的早饭，即使陆恒发现那早饭做的越来越丰盛。
张大言锲而不舍的送，他也还是铁石心肠的看都不看。
两人的关系跌入了冰点。
那日陆恒带着陆离去找大哥，路上陆恒隔着矮矮的木从瞥见张大言和侍女小春站在前院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恒目不转睛的看着张大言的表情，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陆恒好像依然能够看见那双像是落满了星光的眼睛。
不过此时那双温柔的眼睛在看着别人。
“恒恒哥哥。”陆离看到陆恒走神了，很不满意，伸出小手扯了扯陆恒的衣服。
“离儿，怎么了？”陆恒俯下身子去看撅着嘴的小陆离。
因为是雨天，陆恒还擎着伞。为了照顾陆离，伞被陆恒刻意的往陆离的方向倾斜。大量的雨珠从另一边伞骨上滴落，浸湿了陆恒的肩膀。
陆离指了指陆恒的肩膀，奶声奶气的问：“恒恒哥哥，为什么伞会滴水呢？”
陆恒不在意的掸了掸雨水：“因为下雨了啊。”
“为什么会下雨呢？”
陆恒语塞，想了会，点了点陆离的额头，才微笑着说道：“因为天空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啊。就像我们小陆离摔倒会流眼泪一样啊。”
“那恒恒哥哥，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离儿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恒恒哥哥你的脸上有眼泪哦。”陆离踮起脚努力地抬高手臂想要触摸陆恒的脸颊。
陆恒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摸到满手的冰凉液体。
就从那一刻起，陆恒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即使他如此刻意的回避。
那个他一直恶言恶语对待的呆子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他，到底该怎么对待那个哑巴呢？
如果他一直将哑巴推离他的世界，哑巴会不会真的就不见了呢？
想到这点，陆恒霎时间觉得满身冰凉。
第二天，他跑去找自己的死党常斐出主意。
常斐听到陆恒如此这般的说他这几天的遭遇，震惊了。虽然陆恒的语气狠狠的，态度也僵僵的，但人精似的常斐迅速就捕捉到了陆恒口中的重点：第一，陆恒很在乎这个收粪的傻大个；第二，这个傻大个是长得非常好看……的哑巴。
常斐顿时对这个传奇的傻大个充满了好奇。他决心一定要见到这个傻大个一眼。
于是他表面上安慰着陆恒，心里却在想如何有机会见上这个傻大个：“陆恒啊，你是少爷，你让管家把他调到你身边就好了……以后出门天天带着他……他哪里还有时间去做别的啊……你说是不是啊……”
虽然常斐说得在理。但陆恒先前已经拒绝了多次傻大个的示好，哪里还有脸再把那傻大个再调到身边来呢。
再说，光是想到两人即将朝夕相处。
陆恒就觉得手掌发胀，喉咙发紧，心口发酸，整个人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