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真人不露相（1 / 1）
大言很快便熟悉了陆府。自那日在北苑见到陆恒后，他渐渐摸清楚了陆恒的作息时间。陆恒喜欢睡懒觉；喜欢和陆府三少爷陆离玩耍。闲得没事的时候陆恒还喜欢闲逛到后院去喂常年赖在陆府后门的那些流浪猫。
陆恒虽然平时说话总是没什么好气，但面对那些瞄（miao)来瞄去的流浪猫们却很有耐心。任凭他们怎么闹陆恒也都不恼，还笑眯眯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没什么事情做的时候，陆恒尤其喜欢在后院那棵大树下睡觉。
大言发现，他的二少爷安静下来很好看，跳起脚来更好看，恼羞成怒的样子更是好看到没天理。
怎么办呢，他好像更喜欢陆恒了。
碰见陆恒的时候，他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看他。
在几次突发事件后，陆恒对他也没有一开始的那么排斥，两人会一起度过早餐时光，有时候陆恒还会和他唠叨些家长里短。
“大言，明天早上我要吃牛肉面……多放点青菜，不要放鸡蛋了……我吃够了……“
“大言，你说小花这几天是不是发春了，怎么一个劲的叫啊……”
小花是陆恒喂的一只流浪猫，是只……公猫。
大言自然不回答陆恒些什么。大言还不想让陆恒知道自己是个哑巴。
所以他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安静的听。不过还好，陆恒只是碎碎念，也不在意张大言是不是回答。
当然，张大言也不是没有脑子，他从侍女们的谈论中也知道陆恒的风流，尤其是那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而且陆恒看上的都是些柔柔弱弱长得十分好看的人。
长相粗犷的他自然不属于这些人。
即使他属于这种类型，他与陆府二少爷陆恒也是云泥之别。
他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无比满足了。
不过张大言虽然明白要和陆恒保持距离，但他还是相当反感天天黏在少爷身边的人。
比如现在陪陆恒在北苑喝酒的常斐。
常斐是柳城城主的幺子，上头有七个哥哥姐姐，哥哥们都在外地做官的，姐姐们也都嫁到外地去了。常城主只得最小的儿子常斐陪在身边，只要常斐不离开柳城，常城主尽可能的满足常斐的一切要求，常斐被宠的无法无天。
其实常斐的年纪还比陆恒还小两岁，但长期流连于烟花之地让他沾染上一种明显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非常别扭的成熟之气。
陆府大少爷陆尘一直不喜陆恒与常斐结交，但碍于常斐是城主的儿子也不好说什么。
但张大言就顾不得这些了，他第一眼见到流里流气的常斐就觉得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
常斐自某日出现后便天天来陆府报道。每次张大言都能看到他。常斐总是摇着纸扇，一双桃花眼斜斜的朝他看过来，也不说什么，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大言很厌恶被常斐看着的感觉，他总觉得那目光像蛇的舌头从自己身上舔过，留下湿滑的唾液，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黏腻感。
况且，他总觉得这常斐眼里话外好像都别有目的。
此时常斐手指正搭在陆恒的肩上，嘴边噙着笑，亲密的靠在陆恒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一会，像是听到很好笑的事情，陆恒看了一眼鬼头鬼脑的常斐，跟着笑了起来。
张大言站在远处恨恨的看着。突然间有些怨恨自己的口不能言。
本来他只是准备来北苑收粪的，却再一次的看见常斐亲昵的挨着陆恒玩乐。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他居然靠着他的二少爷那么近！
他的少爷！他的陆恒！
张大言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嫉妒，他只是莫名的觉得常斐让他特别不爽。不爽到他几乎都捏碎了手中的粪舀。
给陆恒拿酒的贴身小厮水儿经过张大言身边，被他阴沉可怕的脸色吓到：“大言，你你你你怎么了……”
不过张大言也做不了什么，为了防止陆恒闻到臭味，他还得绕路避开北苑的中院。
于是他只能闷闷的挑起粪桶，从小路慢慢走到那晚上他曾经和陆恒第一次“亲密”接触的茅厕。
可是想来是天助他也，他居然看到本来在中院喝茶的常斐十分焦急的跑进了茅房里。
可能是内急。
张大言突然明白来了机会。
可是他又不能把常斐揍一顿，毕竟师出无名，况且常斐大少爷细皮嫩肉的也经不起打。
到底该怎么让他离少爷远一点呢？
张大言瞥到自己肩上挑的粪桶，突然有了办法。
深深了吸了口气，张大言无比坦然进入了茅房。
过了没多久，陆府北苑的茅房里传出了一声惊呼——
再看那张大言已经无比满足的走出了茅房，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陆恒站在茅房门前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张大言眨了眨眼。
陆恒也跟着眨了眨眼。
“那常斐在里面？”
张大言乖乖的点头。
“他怎么了？”
张大言小心翼翼的指指粪桶，一脸惋惜的点了点头。装模作样的做完这些。他还没来得及去看陆恒的表情，就感觉到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吹过。
陆恒已经冲进茅房里了。
张大言迅速捂住耳朵。
果然没过一会，茅房里就传来了常斐还带着哭腔的怒吼：“陆恒，我怎么这么倒霉……还被你家的下人看了……你告诉他不要传出去……”
其中还夹杂着陆恒没心没肺的大笑。
“你还笑……你还笑……你个没良心的……”
张大言止不住的笑了起来，他才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故意在粪桶下放了颗大石子，不然他亲手制作的那么结实的粪桶哪有那么容易就倒下。
听到里面的鸡飞狗跳，张大言暗暗下了决心，常斐每来一次，他就让常斐吃一次瘪。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找陆恒。
过后好几日都是如此，常斐不是在茅房摔了个狗啃屎，就是被粪水溅了一身，简直莫名其妙。
几天一过，常斐怕了，他觉得他和陆府北苑的茅厕犯冲。
他要避避风头，十分英明的决定暂时不来陆府了。
于是那日张大言走过北苑，只看到陆恒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读书，终于不见了那个讨厌鬼。他心情十分愉悦，忍不住多看了陆恒几眼。
他的二少爷垂着头读书的样子也很美。
白色的颈脖在阳光底下泛出淡淡的月牙色光芒。
张大言一脸享受的看着，就差没流出口水了。
像是感应到张大言的目光，陆恒抬头看向了张大言的方向，望见一脸呆向的张大言，陆恒难得的笑出来，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张大言不敢相信陆恒是让自己过去。确认了好几次，直到陆恒都有些不耐烦了才慢慢的走过去。
他和陆恒的关系只限于早餐时间，关系还没有好到闲暇时候可以见面聊天的程度。
张大言走到陆恒身边，由于跟陆恒的距离十分近，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僵硬得很，呆呆的站着，也不敢看陆恒。余光看到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的陆恒将书放在桌子上，仰头看着他，嘴角上扬，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呆子，你叫什么名字？”陆恒突然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虽然两人早就知道彼此，但陆恒这么正经的询问张大言的基本情况还是头一次。
张大言不能用言语回答这个问题。
他有些沮丧的垂下头，用他那并不算聪明的大脑瓜想着该如何回应。
陆恒等了半天都不见张大言开口回答，一向少爷性子说一不二的他急了：“你怎么都不说话？”
张大言听出来陆恒话里的不耐烦，他有些害怕陆恒生他的气。狠下心伸出手指指了指嘴唇，又摆了摆手。
陆恒很快便明白了张大言的意思：“你是个哑巴？”
张大言无奈的点点头。很多人都因为他是哑巴而觉得惋惜。他现在算是鼓足了勇气才会告诉陆恒这个，他很担心他如此喜欢的陆恒会觉得他不好，会不理他，会嫌弃他。
毕竟，在他心里，陆恒那么完美。与自己这样低贱的哑巴交往他真的愿意吗？
好在陆恒只是转了转眼珠，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迅速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多大了啊？”
张大言有些沮丧，本来少爷不在意不追问他应该觉得庆幸，可是少爷如此轻描淡写的带过这个问题他又觉得少爷是不是根本不在意他。
他木讷的伸出一个指头，又比了六的手势。
“你才十六岁？”陆恒大吃一惊。“十六岁就有这么大块头……我十六岁的时候还是根豆芽菜……”
张大言闻言不禁莞尔。
陆恒用手臂闲闲的支住精致的下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道：“常斐那里是不是你搞的小动作？”
“……”张大言自然不会傻到承认是他做的。但他不怎么会说谎，他那犹犹豫豫，脸颊莫名抽动的样子已经完全暴露了他的心思。
陆恒自然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拍了拍桌子，大笑起来：“……干得好干得好……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常斐那嚣张的臭小子吃瘪……真是太痛快了……”
啊？张大言以为自己会受到惩罚，正战战兢兢的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没想到陆恒有这样出乎意料的反应。
“天天来我家蹭吃蹭喝，早就烦透他了……”陆恒皱皱眉头，摆摆手。
张大言闻言连忙点点头。
陆恒说着说着，突然间又想到什么。他猛然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迅猛，张大言的下巴被撞的生疼。
张大言一边揉着下巴一边看着陆恒到底要干什么，没想到陆恒居然努力的仰着头在打量他。目光炯炯，神情很严肃。
张大言第一次被陆恒如此认真的注视。很紧张。
陆恒的眼睛很美，白眼珠鸭蛋清，黑眼珠棋子黑。闪动时像星星，此刻目不转睛的时候如一汪清澈的泉水。
张大言浸淫在这样的目光中，仿佛从里到外，整个人都缓缓的被洗涤净化了。
“水儿！”陆恒的一声呼喊把张大言拉回现实。
水儿应声赶到：“少爷，啥事啊？”
陆恒朝水儿勾勾手指，俯在水儿说了几句话。水儿虽然表情很疑惑，却依然乖巧的点头，转身唤过张大言：“大言哥，你跟我来。”
张大言觉得其中必有猫腻，但他听话惯了，便跟在水儿身后离开了北苑。
张大言万万没想到水儿居然带他去水池洗脸了。
水儿拿了一堆乱七八糟但是味道很香的东西在他脸上胡乱的抹来抹去。张大言被水儿这样毫无章法的动作弄得很不舒服，挣扎着想要逃离。
水儿很机灵，轻声说了句：“大言哥，是少爷让我这么做的哦。”
张大言马上停止了挣扎，变得无比乖巧。
待清水冲干净脸后，水儿一脸惊讶看着张大言：“大言哥，原来你长得这么好啊……”
张大言还在适应脸上轻了好多的感觉。听到水儿的声音抬起眼看了水儿一眼。
水儿被这一眼惊艳的跌落了手中的盆：“大言哥，你的眼睛……”
“水儿，怎么了？”陆恒看水儿半天不回北苑，也踱着步子找了过来。
水儿颤抖着指了指还在拨弄刘海上水珠的张大言。
陆恒顺着水儿的指尖看过去，看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飞扬的眉，深邃的眼，笔挺的鼻，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此时他的眼神迷离，正撩起自己的短衫擦拭湿漉漉的脸。
陆恒瞪大了眼。
这个五官像被细细雕刻过的美男子是谁？
那个乌七八糟的收粪人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