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十五·(2)(1 / 1)
“二少爷,会长……您的父亲现在在釜山医院抢救,您快点来吧!”
……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侵占了整个胸腔。连轴转的几天,眼睛根本就睁不开。周边行色匆匆的医生与护士,白色的口罩掩盖住了任何可显现出的表情。腿,灌了铅似的难以移动。那个妇人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到,留下的只是一个幻影。
“妈……妈妈!”嘴角残留的两个字,都是一种惩罚。
“容容啊……”
“妈妈!”
才多久没见啊,那个人又瘦了一圈。乌青的头发中也夹杂着些许的白丝。那日还存着的华衣锦服,仪态万千,到现在只剩下一个落魄的躯壳。郑容和只消一眼,那海水般的苦涩便直接涌了进来。延绵不断。
“情况不是很乐观。”
医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笔,记录着病情。
整个房间充斥着令人无望的白色。郑容和像悬浮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任由漩涡使其不停的打转。唯一让他有些真实感觉的竟是金碧玉那双冰冷刺骨的手。
“肺源性心脏病,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如果再不加紧治疗,将会发展至右心衰竭。”
“什么意思?哥哥怎么了?”金碧玉发出的声音都能听出颤音。
“我们已经对郑会长进行了手术,但是该手术会产生并发症的概率非常高!所以,我们要力求保证不会使病情再次恶化,出现右心衰竭。”
“那现在出现右心衰竭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七十至八十……”
“嗯……”反握容和的手加大不少力度,三四十年的结婚戒指保存到此时也失去了光泽,反倒成了利器划开了手指。“也就是说……”
“虽然肺源性心脏病的致死率是10%—15%,但是一旦发生右心衰竭,将会带动多功能脏器衰竭,这样的话……郑夫人,恕我直言……”
“容和,快联系世凡,让他联系美国最好的医生!”
“郑夫人,稍安勿躁,像郑会长这样的情况,实在不能进行转院或者出国啊。”
“裴医生,您这是让我们坐以待毙吗?”
磨砂的玻璃墙隔离了两个世界。
郑容和看不清病房内的那个人究竟在承受着何种的煎熬。毫无乐感可言的医疗机器声,刺激着并不处在防御状态的耳膜,一声一声,直接鞭笞着早已伤痕累累的心。手掌覆在玻璃上,手背上的经脉清晰可见,里面流淌着的炙热的鲜血,是现在还未脱离危险的男人给予的,而现在,自己却只能旁观的看着那个生命慢慢流逝,无能为力。
快撑不下去了。
“您来了!”突然出现的声音使他一个激灵。
“哦,张室长。您怎么来了。”
“来送资料的,给夫人,新型产品的实验结果快要出来了,如果成功的话,那么资金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可是没想到……”
“父亲,是在家中晕倒的吗?”
“不是,是在开集团会议时。”
“集团会议?”郑容和的眉毛皱的更加厉害了。
“是的。尽管我们宏巨近些年一直在外扩张其他的业务,但是金属业依旧是我们最重要的支柱。其实从去年起,集团就开始亏损了。而今年年初,由于大规模的国外有机金属进入本国市场,我们的集团突然出现了指数型亏损,会长昏倒前两周,都在办公室里与研发部门加班加点的工作。”
“所以,连一周一次的健检都没去?”
“是我们的疏忽!抱歉!”
李室长朝他鞠躬致歉的时候,他从玻璃墙中瞥见自己再也不能控制抖动的肩膀。
“是我……太不孝了!”
那奋力奔跑的十年,连一次回头都没有。自认为守住了初心,自认为问心无愧,自认为加冕成功,可当这一次现实帮忙扭转了头颅的方向,才意识到自己原先最珍贵的通通消失了,可悲的竟然是无处可寻他们的踪迹。那个一直稳固的后盾,终于在有一天裂开了,没有办法再弥补了。现在的他带着最光耀的面具,他的前面有一大串令人敬佩的修饰语,可哪及原来干干净净的样子。没有前缀时的样子。
容貌平和,父亲和母亲取得。
郑容和。
釜山郑氏宏巨财团的第二位继承人,郑容和。
这个,才是他与生俱来的称谓。然而,在漫长艰苦的披荆斩棘过后,郑容和忘记的很干脆。
金碧玉并不是很乐意回家。
在郑容和的软磨硬泡之下,才勉强答应回去先养精蓄锐。
夜,就这么悄然而至。
明明是自己灵感来临的最好的时刻。可惜的是,今晚,郑容和要独自一人穿着无菌服,看着被氧气罩遮住了半张脸的父亲,与记忆里的样子完全重合不起来。机器的声音频率稳定,却像极了催命符。
第一次,那么怕夜晚。
也不知道能够做什么,双手下意识的交叠放在胸前。但是这种祈祷似乎没有一点用,凌晨,他的父亲又一次出现了心脏骤停。紧急抢救的医生挤满了这个房间。在用电除颤有效之后,就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没有给郑容和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紧贴着墙壁,稳固了他今天早已在状况外的腿,大脑一阵又一阵的发胀,自己也快要昏过去了。
第二天的清晨来得太晚了。
郑容和眯起一只眼睛,双手抱胸的蜷缩在手术室门口的座椅上。思绪飘荡在外。
“哥!”
熟稔的声音像一针强心剂,直接使郑容和回过神来。
虽说是阴天,但是眼睛还是不能够适应医院走廊上反射过来的光线。
太模糊的两个影子,大概是医生吧。
不对,前面的一个人衣服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