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他还记得她的小毛病(1 / 1)
这次的礼仪工作,她做得非常心不在焉,简单的登记到访人员名单的工作,之前在学生会做的也不少,也算是有经验了,但这次,硬是让她做得跌宕起伏,不是忘了叫人家签名就是忘了送小礼品。看得旁边那个跟她搭档的女生紧皱眉头。
终于人家忍无可忍,“喂,你走点心好吗?”
这其实不能怪适悠,毕竟她也没想到今天会来了一个扰乱她心绪的人,而且那人还貌似是这家KTV的老板,其实这还不够震撼到她,真正让她三魂不见七魄的是那人的那句话:“小朋友,走路小心点,你这走路不小心的坏毛病这几年都没有改吗?”
他还记得她的小毛病啊。
*
那是2011年的暑假,两人刚在网上认识没多久,可亲密度却随着每天QQ聊天急速增长。
两人在QQ上可谓是无话不谈,每天都聊,每天聊都聊到凌晨2.3点,才肯放下手机去睡觉。
可那人每次跟她聊天都是一副极其神秘的样子,问他是谁,他只说是同校同届的,问他名字,又说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让她知道。
但女生的好奇心本来就重,他越是不想让她知道他的名字,她就越想知道,可是她却根本没办法没途径去知道。
两人在网上聊了将近半个月了,他几乎知道她的一切,知道她几班,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可以准确描述她的样貌,可是!她对他仅有的了解就只是他是个天蝎男!还是看他微博转发的那些她才知道的。
这种感觉委实不好,星座都说天蝎座的人很神秘,她以前不信星座,可这会,不得不信了。
想知道他名字的好奇心越来越重,直至有一晚,她说:“你快说你叫什么名字,不然我就把你拉进小黑屋。”
他那边似乎在忙着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回复:“不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嘛,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话她都看得烦了,直接干脆地道:“我要现在就知道!你知道我所有的一切,我却连你名字都不知道,这样太没安全感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透明人。”
他这次倒是很快就回复,但却是答非所问:“乖啊,待哥上完洗手间再跟你说。”
她炸毛:“尼玛你打那句话的时间都足够你打十几次你的名字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看来是真上厕所去了。
嘀嘀嘀的声音,消息传来,简短的三个字:“好饱啊。”
她汗颜,拧了拧眉,唇角挑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你不是说去上厕所了吗?”
他答:“是啊。”
她笑不可仰,断断续续地输入:“你去上厕所......上完厕所说好饱啊......你在厕所干嘛呀?”然后是一个坏笑的表情。
他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可以想象他当时语气的无奈,“小朋友,你脑洞别开太大了。哥是喝酒喝得饱了。”
她明显不想听他的解释,又想到自己之前也有过这样一个口误的糗事,也拿出来跟他分享,“不过我倒想起来我之前的口误。那时候刚做完早操,正是第2节下课,我肚子就饿了,于是我就跟我朋友说‘喂,我好饿啊’,然后又突然人有三急,继续说道‘上厕所吧’。”
“我好饿啊。”“上厕所吧。”
他似乎被乐到了,连续好几个“哈哈哈哈哈哈”地发过去。
她羞恼,“你好意思笑我?!”
他说:“怎么不好意思了,我上完厕所后说好饱不一定是我在厕所干嘛了,也可能是上厕所前就已经吃饱了。而你肚子饿却想着跑去厕所,难说你不想在厕所里面干嘛。”
论耍嘴皮子的功夫她绝对没他厉害,只得旧话重提:“你别转移话题!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30秒,“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她承认,“是啊,所以你快说!”
他被缠得没法,只得投降:“聂易。”
聂易。即使没机会见过本尊,这名声赫赫的名字,即使她再孤陋寡闻,聂易这名字还是通过多种途径传到她耳朵里,其中还夹杂着各种艳羡。
见她久久不回复,他又说道:“你该不会是嫌弃我的名字不好听吧。”
适悠:“......”
*
耳旁是优雅的音乐旋律,夹杂着鼎沸的人声,已是日上三竿的时辰,太阳直直地射在她身上,炎热的天气,再加上这贴身的旗袍,额上已布上一层薄汗,背上也浸出一层薄汗,沾着旗袍,异常难受。
宾客陆陆续续地到齐,本来吵杂鼎沸的大门已慢慢地静了下来,树上蝉儿的鸣叫声越显清晰,她一向会苦中作乐,可这热死人的天气,她还真是乐不起来。
看着手中的登记表,随意往前翻了翻,然后眸光定格,紧紧地锁在那登记表上,准确来说,是锁在那登记表的某一个名字上——聂易。
可那一栏明显不同于平常普通宾客的登记栏,为什么不同,她不愿多想,也不想多想,她的脑细胞本就不多,再加上这燥热的天气,更让人疲于思考。
炎热,安静,心疲。
正此时,一男一女突然在街上经过,女生缠上男生的胳膊问:“如果可以时间倒流,你还愿不愿意遇上我?”
男生含笑刮了刮女生的鼻子,“我会提前去找你。”
适悠闻言安静地看着,又是一对恩爱得让人艳羡的情侣。旁边那女生却是嗤之以鼻,“又是那种骗小女生的话,世界上哪有时间可以倒流。”说罢,又推了推适悠的胳膊:“你说是吧。”
适悠无声地扯唇笑了笑,没有答话,但如果时光真可以倒流,在2011年7月22日那天晚上,她想她还是会选择一样的答案,将发生的事情再重新来一遍。
*
2011年7月22日晚,聂易突然问她,“小朋友你明天有空吗?”
她感觉她的心脏像是漏了一拍,颤着手回复:“有啊,干嘛。”
聂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吗?明天出来。”
她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装傻:“明天出去就为了见你一面,然后就回家?”
聂易:“当然也不一定,还能看看电影,吃吃饭什么的。”
她的手依然在微微抖着,说出的话却非常淡定:“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啊,你直接拍一张照片给我就好啦。”
聂易:“......我的手机很烂,没有摄像头。”
适悠:“......”
最后她还是答应了,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原因,是真的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聂易本人的庐山真面目,还是可以有机会跟他看电影,吃饭,她不知道。
但是她很快就把这个疑惑压了下去,因为有了一个新的疑惑——为什么聂易会突然约她出去见面呢?是真的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还是......其实那只是个借口,他要跟她约会?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性,她就有种别扭的激动,怎么说呢,就像考试时明明不在意成绩分数什么的,但看到自己科科都满分,还是会有点小激动的,但又害怕老师到最后时刻才发现自己看走眼,其实根本不是满分,只有99分。
她害怕那一分的落差感。不能再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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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她以为聂易知道她的样子,知道她的班级,知道她的名字已经够神了,但当他出现在她家楼下车站时,她才觉得这人真是神的可怕,甚至连她家在哪他都知道?!
起初她看到他时也没多想什么,只想着这附近怎么多了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帅哥了?不由得拿眼睛多瞥了几眼,但每次都会被抓包。她也不尴尬,只想着“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帅哥长出来就是让人看的嘛”。
做了这么一整套心理建设后,她就更加淡定了,不仅不收敛,还越看越起劲。
终于还是他受不住这“如狼似虎”般的目光,长腿一迈就走到她跟前,敲了敲她的额头:“小朋友,你瞄够了没有。”
在车站等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乎每个在车站等车的人的眼睛都会偷偷地往那人的身上转,连带着她,也被带入那些似艳羡似惊叹的眼神里去。
可适悠却对那些目光浑然不觉,只有三个字一直在耳边萦绕,小朋友......小朋友......小朋友......他喊她小朋友?!
她迷惑地仰头看他,他亦配合地低头看她,她在他幽深的眼眸看到自己的倒影,里面的自己,一脸茫然。
他抬手抚上她的头,揉了揉她的刘海,“你难道不知道”,他特意用低哑的声音说,“两个人对视超过3秒的话,会产生感情的吗?”
凉风吹来,为这炎热的夏季捎来一份清凉,亦吹起了她及膝裙的裙角。平时在网上的侃词似乎已经全部用光,脑袋直接当机,她只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往脸上冲去,身体的第一反应是:扭头!
太丢人了!!!
对方似乎不想放过她,故意凑近她,低声道:“小朋友,今天为什么穿裙子呀?”
她一窒,的确,她平常是极少穿裙子的,但今天早上起床换衣服的时候突然想起他昨晚跟她说的话......她就鬼使神差地打开另一边的衣柜门,找出那条只穿过几次的雪纺及膝裙......
但这些,怎么可以让他知道!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按捺住心中的混乱,转头朝他笑了笑,“今天热啊,穿裙子凉快啊。”顿了顿,又犹疑地问道:“你,真是聂易?你为什么会在这?你家也在这附近吗?”
相对于她的窘迫,他明显淡定多了,一字一字慢慢地回答她的问题:“嗯,我真是聂易。我家不在附近。”却跳过了第二个。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皱眉:“那你为什么会在这?”
对面的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畔浮现出浅浅的一丝笑:“等你。”
适悠:“......”
等你。等你。等你。等你。
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地一下冲了上来,她掩饰性地挥了挥手,“今天好热。”
聂易忍着笑,配合她,“嗯,对啊,是挺热。不过幸好我脸皮厚,所以脸没那么容易太阳蒸到,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什么?”见他顿住不说了,她又好奇地问道。
“不然的话我的脸应该会比你的更红。”他看着她,脸色认真,似乎在阐述一件极为严肃的事,但语气中那隐隐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她瞪他!佯怒:“再说我就撕了你的嘴!”这毫无威慑力的一句话。
见这小朋友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了,他也不再闹她,只轻轻笑了笑,双手揣着裤袋,直挺地站在她身边,画面和谐。
当然,和谐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无话。沉默。极为和谐的沉默。
几分钟后,32路公交车才姗姗来迟,她一扯身旁那人的衣角,“车来了。”说完,便率先走向车门。
不料,前面正有一个小小的凸处,她一个没留意,就这样绊了上去,她心中惊呼一声“卧槽!”不是要这么丢脸吧!
双手在空中胡乱地甩着想保持平衡,身子也歪歪扭扭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忽而一双温热的手掌扶上她的胳膊,双臂有力,稳住她正摇摇欲坠的身子,耳边是他无奈的声音:“走路小心点啊小朋友。”
她嘟嘴反驳,“明明是这地上突然长了怪东西我没留意才会不小心被绊倒的!”
他睨她:“那你不懂看路?”
她习惯了跟他抬杠:“为什么要我看路,不是路看我!”
聂易:“......”
出生在法律世家的聂易聂公子平生头一次词穷,竟是败在一个小女生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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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不知什么时候已恢复吵杂,她回了回神,看着陆续往外走的人群,才恍然大悟,哦,要结束了。
要结束了。她的回忆,也该结束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