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1 / 1)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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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谁让你把直升机借给他?!把人截住、截住!给我追回来,听见没有!现在马上!”
竹内组的住宅里,冰室正对着高尾和成大发雷霆。顿了顿,抓起桌上一方镇纸就掷过去,高尾赶紧跳脚避开,脚边碎石火星四溅。
“黑子君说是教父的意思,我并没有多想。”高尾解释着,心里默默日狗。黑子呆着这里的几个月,冰室推掉所有事务陪他休养,寸步不离亲密有加,谁不知道他“是教父的人”,怎么敢不对他言听计从?
“见你妈的鬼!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啊?我会让他去送死?!你他妈——”冰室猛地从抽屉里抓出□□,对准了高尾……
虹村一看枪都出来了,太不成样子,赶紧把他枪管按下,回头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先出去吧。”
高尾带上门,虹村就叹气:“当年混街头的粗口都爆出来了…我跟着你一路混上来,多少年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冰室重重坐回躺椅上,揉着眉心,“修,你想想,小哲那个身体怎么能随便出去跑?还跳伞,他是走两步脸都要白的。我早该知道…我当初怎么会放他走?”
“别太担心了。赤司固然刚愎,却不见得会拿着黑子的性命开玩笑。黑子对他寒了心,这一次他孤身犯险,多半是苦肉计,再不就是打着英雄救美的主意…他是有分寸的。”
“他知道他妈的分寸!”冰室完全持不住他温雅精致的面具了,曲起食指把桌子扣得震天响:“他但凡知道分寸两个字怎么写,就不会把人逼到只剩一口气!他会知道分寸!”
虹村看着他少见的暴躁模样,恐怕对黑子是真的上了心。可惜对方两人是一个苦心孤诣下套,一个心甘情愿入局,愿打愿挨的事。他家教父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要什么样的情人没有,偏偏着了那孩子的道……
默默捡起镇纸,这方沙俄皇帝钟爱的水草玛瑙镇纸已经裂开了一个角。他扶着冰室的靠椅望向窗外,暮色灰蒙,要下雪的天气。
冰室顺着他的眼色看去,阴沉沉道:“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吧。”
……
……
赤司匍匐在通风口里,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花宫的到来。古堡里的房间管道错综复杂,但他担任军校校长时曾参与修订了大部分监控安保设备,对内部结构还算熟悉,自然也很清楚这里屏蔽一切外来信号。
比起恭候仇家光临,他更期待他的少年为了自己的安危而到来的那一刻。只有他们两个人,真正的并肩作战,荣辱与共——我的胜利与荣耀,只能共你分享!
花宫惜命得很,身边的保镖都带着红外线生命探测仪。而且从庞大嘈杂的脚步声判断,他带的人并不算少。
“首相,不对,这里还有一个人,就在——”
话音未竟,所有的走廊与房间都陷入一片黑暗!
赤司兴奋得指甲几乎陷进掌肉中——他来了!
从骗来的直升机上安然降落的黑子,十指一刻不停地在键盘上翻飞舞动,此时此刻他已经化作一柄冰蓝色的利刃,如阴影般不断地延伸、渗透,毫不犹豫地切断一切挡在眼前的障碍,直取对方的咽喉!
推开通风窗口,赤司瞬间暴起,借着夜视镜直直地朝花宫扑过去。他甚至没有带枪,全凭速度优势闪开一众保镖,在匕首从袖口滑出的同时,就将刀锋抵上了对方的颈动脉!当初花宫在他胸口留下耻辱的刀伤,他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完成复仇。
顺利得出乎意料,虽然两人并未见面,他却感到无比安心,就仿佛他心爱的哲也正与他背靠背作战。
“呵呵……哈哈哈哈!”花宫仰面躺在地上,任由他将刃口寸寸递进自己血肉中,喉间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叫,“你们都不要管——赤司,我等你回来,已经等了很久了。终于来了啊…你赢了…你以为我会这样说么?”
他看了这么多年的山巅风光,却没有一天是真正安心入睡的。隐在暗处的赤司就如同一个猩红的巨大阴影,始终笼罩在他安逸风光的首相生涯之中。如今兵戎相见性命相搏,他反倒感受到一阵披肝沥胆的爽快,他忽然觉得,自己享了这些年偷来的滔天权势,其实一直都是为了等待这同归于尽的一刻。
最后那句话,与他近乎疯狂的眼神,却让赤司有种微妙的不安。
伴随着花宫的双眼失去生命的色彩,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众人脚下传来,地面随即剧烈动摇起来,犹如蛰伏沉睡的地底巨兽蓦然醒来,耸动它那不断起伏的脊背!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地基爆炸!”,保镖们立刻慌乱起来,抛下职责四处逃窜,哀嚎踩踏、枪支走火,一片混乱中古堡瞬间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赤司心中暗骂一声,翻开花宫紧握的掌心,里面是个微型遥控爆破器——这家伙是打定主意要自己和小王子给他陪葬!
城堡的中控室在地下一层,也就是说,黑子正身处爆炸最先开始的地方,或许现在早就已经……
他站在逃窜人群的中央,逆流而行,忽然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哲也、哲也——
黑子正蜷缩在中控室一角,剧烈的震颤和建筑物断裂的吼叫声让他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抱着膝盖发抖,比起网络上的所向披靡,面对这些直接而粗暴的变故,他总是显得脆弱许多。
就在一片碎石烟灰中,他看见了那个人坚毅而自信的身影:“赤、赤司君…”
几乎就在赤司进入中控室的一瞬间,那道铁门就被砸下的横梁压得变了形。他冲过去紧紧抱住黑子,心中忽然无比痛恨自己的自以为是。
为什么要把他引来?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为什么亲手引诱心爱的人身处险境,却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他周全?
话到嘴边却是温柔无比的责备:“哲也…真傻,你为什么,要来?”
“赤司君需要我,我就来了。”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赤司几乎要落下泪来,将头埋在他肩窝里,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
“不用道歉。”黑子摇摇头,他觉得自己可能无法活着走出去了,于是仰头对赤司说:“征十郎——我想这样喊你,已经很久了,今天是头一次呢。征十郎,你很久没有吻过我,现在吻一吻我,好么?”
“别说这样犯规的话啊,哲也…你终于,肯原谅我了么?”赤司将唇压在他唇上,辗转缠绵,原本绝望的心情,却在尝到哲也清甜恬淡的味道之后,逐渐平和柔软下来。夙愿得偿,情人在怀,这样死去,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遗憾。
黑子靠在他怀里,像个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大大的眼睛里空无一物。他对赤司的低喃不置可否,仿佛他对于赤司征十郎这个人,除了亲吻,别无所求。
结束亲吻的时候,他们几乎被晃得站不住,黑子牢牢攀住他的手臂,就如同他第一次被赤司抱的时候那样,低声问道:“…他死了么?你成功了么?”
赤司点头,黑子于是微笑起来:“嗯,真好啊…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征十郎一个人的。”
少年眼中闪烁的碎光,让赤司在更放肆的爆炸声中大为怔忪,半晌,才终于大笑着握紧了黑子的手,“那么哲也,做好觉悟了吗?——来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钢筋不断扭动变形,在中控室的墙壁上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光亮打在他们身上,能听见外面传来河水奔流的声音。
在城堡上方盘旋着的直升机里,奇迹众脑中一片空白,目瞪口呆地看着整座城堡轰鸣坍塌,以摧枯拉朽之势坠下悬崖,被吞没在浑浊的河流之中。
他们没有看到的是,在城堡毁灭的前一刻,赤司抱着黑子,从墙面豁口猛然跳下。
其下深渊百丈,浊浪翻腾。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