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八十七、玫瑰茄(1 / 1)
卡文了,对不起。覃政对上了黄老头的眼睛,晃了晃神,然后挣扎着大叫起来:“滚开!你给我滚开!”
老头子不听,捏着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的手指掰开,手掌血味已经出来了,上面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月牙伤口,覃政看着自己一滩红的掌心,干干净净,一点儿αυX粒子都没抓住。
我什么都留不住。
我留不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感情。
因为他根本没有感情。
笑死人了。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滑稽可笑的事情。
覃政脑子一片混沌,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本能的挣扎着,嘴里喃喃地说着不可能的,眼睛睁得那么大,眼泪却一滴都没有,像脱水了使劲挣扎的鱼,黄博士看不过去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梗着脖子看了老头子两三秒,整个眼圈都红了却没有一点点泪水溢出来。
他看着黄老头忽然笑了起来,咯咯的怪笑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得眼白赤红一片笑得几乎咬碎了牙。
然后他低下头,干脆利落的拔了手背上的吊针,狠狠的咬了下去。
瞬间就见了血。
吊针被拔/出来的时候血飞到了他的眼睛里,覃政被激的闭上眼,但是他还是笑着,含糊不清的笑着,嘴里咬着柔软的手,他好像听见脆蹦蹦的喀嚓一声,他好像咬断了自己的指骨,犬牙穿过薄薄的皮肤,刺穿青紫的血管。
手背上没有那么多血,看上去显得不那么狼狈,只是可怖,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是他自己的手啊。
那又怎样?
几乎是瞬间就见了骨,皮肉和血,骨头和肉迅速分离,甜蜜蜜的肉里隐约露出一点白色的骨头来。还不够。大拇指和食指中间有一段厚嘟嘟的肉,没有骨头,覃政轻而易举的咬了下来,没有嚼,直接咽下肚。
黄老头见他这副模样一下子惊恐的叫了出来,他伸手去拉他,但是拉不动,又给他两大耳光,就盼着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但是覃政死死咬着不松口,几乎快咬断了整只手,黄博士浑身发抖面色发青。
他不是没见过,基地有那么多的实验,那些可怜的人被捉来开膛破腹,无论多么的血腥多么的凄厉他都已经习惯了才对,但是明明,只是这样的出血量,就几乎让他发疯。
也许是因为他是覃政,也许是因为覃政的眼神。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孤注一掷的困兽的眼神。
你知道狼图腾吗?
你知道狼怎样报复吗?
扑上马的肚子,在它肚子上拉一个口子,马在踩在自己肠子内脏的同时也把在身下的狼一同踩死。
他不想活了。
黄博士看着他,忽然确确实实的意识到他不想活了。
覃政对于杨砚死亡的过度平静,是因为他聪明的头脑快速的转移了痛苦,他把自己关在屋外,屋内漆黑一片,只要永远不推开这扇门,杨砚就处在肉体消亡而精神永存的状态,生与死胶着着。
可他推开了那扇门,屋内清清楚楚写着死字。
这让他怎么办?
病房的动静引来了护士,也被吓得不轻,连忙给覃政打了麻醉药送上手术台,但是,即便是在药生效之后覃政也一直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右手不松口,那只手都快被他咬下来了,他用的力道那么得狠,居然不能撼动一分一毫。
还是黄老头心一横,连忙送进手术室里,嘱咐医生实在不行砍下手来再缝回去,至于剩下的,交给医生想办法。
杨砚时隔多日又再次坐回了等候室。
硬邦邦,冷冰冰的木凳。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像凝结的血块。
他看着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紧闭的大门,灰塌塌的墙和墙角一只长腿蜘蛛,不知疲倦的织着网,顺着网一路挂下来几乎快碰上他的头顶,杨砚伸手去抓,不出意外的抓了个空。
他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在发抖,眼前一片片的黑,他深呼吸了几次,睁眼闭眼还是这样,手攥紧了胸口的衣服,衣服被他攥得像咸菜皮一样,手太过用力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太难过了。
头痛的像要裂开一样。
痛得简直无法忍受。
怎么会这么痛呢,怎么可以这么痛呢,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痛苦呢,杨砚抱住自己的头往墙上撞,一次两次三次,墙很硬,纹丝不动,而生理上的痛苦却让他稍稍好过了一点。
他在这瞬间明白覃政为什么能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太痛了。
从头发丝到指甲盖,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疼痛,痛好像渗进骨髓里,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会活活痛死的,在死之前他必须转移疼痛,必须用生理上的疼痛麻痹自己。
杨砚撞墙撞得天旋地转,他喘了口气,跌跌撞撞扑到手术室的门上,使劲踹了几脚,特质的门自然不可能踹开,他又使劲的锤,手指的关节处皮全部擦破,门也没有开。
杨砚醉醺醺的起来,走得歪歪扭扭,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暗红的灯,呆呆瞧了会儿,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哭得这么狼狈过,那样那样的哭,简直不是哭,像是在嚎叫,像是在咆哮,声音直接从胸膛里发出来,那声音太响了,震得他肋骨隐隐作痛,喉咙也痛,像火烧一样的痛。
太没出息了。
他哭得嘶声力竭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头昏脑涨辨不清东西,他哭到后来自己想停都停不下来,还是在哭,一直一直一直在哭,眼泪已经流干了,干涸的河床好不容易挤出点泪都会刺痛周围的皮肤,他一边模模糊糊地告诉自己要停下来,一边在心里狠狠地唾骂自己:太没出息了!
杨砚实在忍受不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打完自己之后又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是热的,碰上去还有些刺痛。
这样的身体怎么可能不是人类呢。
他一边想否定,可是覃政那副嗜血的疯狂模样几乎把他吓破了胆,他又不能再清楚的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哭还是停不下,胸膛的嘶吼断断续续几近嘶哑,喉咙像火烧一样的疼,拼命的分泌唾液咽下去也是杯水车薪,毫无作用。
覃政被推了出来,听宋瓷询问的情况,手伤得很重,左胸的地方伤口又被撕裂。杨砚本来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身体已经脱离大脑的控制固执的吼叫着,在覃政出来的瞬间,奇迹般的停下了。
他脑子痛得快裂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停下的,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停下,只是脑子里陡然蹦出一个念头:不能吵着覃政,不可以。
嘘,轻点,覃政在睡觉,不能吵醒他。
杨砚爬上病床,小心翼翼的避开覃政的身体,虽然他明明知道自己会穿过他的身体,碰不碰的着完全无所谓,但是不行,只要想到会压到伤口哪怕一下下心就像针扎一样的疼。
不行。
绝对不行。
杨砚哭得太厉害眼睛一时半会儿睁不开,好不容易眯开条缝,他伸手去摸他的脸,覃政在左,手在右,杨砚愣了愣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明明碰着的是空气,但是却好像在碰覃政的脸。
覃政软软的,香香的,有弹性的脸。
他以前摸过好几把,还半开玩笑似的掐过,那种触感他记得的一清二楚,以为自己会忘的,但是这时候记忆却从脑海深处翻出来,带着触觉视觉和嗅觉,他的每一根手指都记得他的轮廓,贴合得仿佛是为他而生。
覃政闭着眼睛睡觉的时候还皱着眉,杨砚看着就心疼,摸过脸之后胆子也大了些,忍不住凑近一点,吻上他的眉眼。
从眉心开始,眼睛,鼻子,还有,嘴唇。
他想起了小时候偷偷喝酒,第一次喝酒太过兴奋,白酒的瓶塞一打开几乎就已经醉倒,醉醺醺的喝了小半瓶下去,喉咙像火烧一样又烫又疼,胸口却热的要化开,睁眼望去到处都是四胞胎,而他明明头痛欲裂难过的要命却坐在地上傻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是没来由的高兴,抱着酒瓶不肯撒手。
一切的一切都与从前重叠在一起,他似乎正在做一个充满酒香气的美梦,美好的不愿醒来,只是,当他触碰到覃政嘴唇的时候,忽然呆了呆,眼泪无意识的又淌了下来,无声的,布满了整张面孔。
他想象不出覃政嘴唇的触感,那样漂亮的唇形接吻感觉一定很好,但他想象不出来,那个与覃政接吻的杨砚已经死了,而他,从来没和他接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