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长叹一声都是愁(1 / 1)
花千骨随手将手中的《华容史记》一抛,烦忧散尽,却徒留了寂寞。
长叹一声都是愁。
五年了,自那年战乱后,过去五年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花千骨浅笑回身看向那一身象征皇权的凤袍,凰紫堇迎上,伸出颤抖的手抚摸花千骨那头白发,又是心疼又是叹息。
凰紫堇微抿唇,“簪木儿,朕如今再问你一遍,你——悔否?”
花千骨伸手抚摸脸上那两道丑陋的刀疤与那深深遍布的皱纹,“紫堇,我不悔,从来都不悔。”
“我付出年华,换取睿阀举国上下的平安,值得。”
“我付出容貌,换来白子画再也不纠缠我,值得。”
“我失去多少,又得到了多少,我一切都知晓,从未悔过。”
那曾经自己亲手划下的刀痕,几乎毁了她整张脸,狰狞扭曲,丑陋不堪,年华的付出,使她付出二十年的青春,却还有几十年的时光可过。
花千骨轻轻呢喃:“紫堇,你知道吗,那簪木夫人是独孤老死,我今生也会独自老死,我年少时与那簪木夫人齐名,死后亦齐名,我花镜公主花千骨的名声会流芳百世,我怎得会后悔?”
凰紫堇伸手紧紧抱住花千骨,终,那个倔强坚强担起两国大任的女皇,痛哭出声。
白首苍颜谁人悔?倾国倾城再不回。
仙界,长留山。
长留已修复完毕,白子画默默看着手中的画卷,画上的女子怀抱朽木发戴青簪,浅笑安然——簪木夫人。
白子画的眼眸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
幽若屈身朝白子画恭敬道:“尊上,月姒已自愿前往静意峰思过,再不出静意峰。”
白子画头也不抬淡淡的恩了一声依旧全神贯注的看那画卷。
簪木,卿君,无愁,花镜。
小骨……
墨明国皇宫。
一个老人高吟的唱着歌谣,毫不避讳的从宫墙翻进宫内,手上的花纹栩栩如生。
一身皇袍的浅光皇沐柯站于宫墙下,看着老人,忽而冷笑出声,讽刺道:“师傅,五年前你来信让我退兵,且告诉我了,你与簪木儿的一切交易,你说你会尽快回来于我好好解决此事,却不料你让我一等竟是让我等了整整五年!”那老人毫不在乎的摇头晃脑,“老朽从未想解决此事,那花镜公主愿把二十载年华付予我,只求墨明退兵,那是她自愿的,谁都救不了她。”
沐柯眼眸闪耀着黯淡的色彩,他终是知道了,那年城上,簪木儿为何将青丝遮住,只怕那时,她已然白首,遮住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众人面前,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足以与痴情美人簪木夫人齐名天下!
花镜公主花睿国,浅笑墨发青凰簪,谁人知得背后苦,唯留风华芳天下。
沐柯敛眸,悠悠一眼望天下,转首再见花满天,断然潸然无泪下,再过五年依决绝。叹出一口气,不知那个自己也曾深爱过的花镜公主如今可好?
“韶华还不了她了吗?”沐柯问。
“无法,老朽只懂交易完成后收我的酬劳,不懂交易后归还酬劳。”
也罢也罢,你想睿阀依华容而存,那我便再助你一把,让曾经的三国彻底成为天下真正最强一国,这般,你是否会放心了呢?
《华容史记》记载:华容六年,墨明浅光皇与华容女皇于四月初九和亲,两国交好,华容彻底掌管墨明强国一切事务,面上两国其乐融融,实则两国已成一国,墨明浅光皇舍去权势,独自一人浪迹天涯。
锁情石悠然桃树下,一个黑衣男子看着树上头戴斗笠一头白发似已然熟睡的女子,浅浅一笑漫若春花秋月,那是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笑容。
笑的如玉又萧然。
东方彧卿吗?
不是。
那是沐柯,曾野心勃勃的浅光皇,如今却寄情于山水,游历人间红尘,看遍世间仿徨,探尽三千繁华,他再也不是那个一身黄袍坐在龙椅上般若死神的浅光皇,他是爱山水爱自由爱悠然的沐柯,国家他交予了凰紫堇,再不管这些琐事。
浅光沐柯,从不浅明。
簪木儿,你可知,我曾经伤害了你,我却付出了更多补偿你。例如,国家,例如,权势,又例如,情意。
沐柯走出锁情石,迈向红尘滚滚凡俗千千。
锁情石,锁情石,能否锁情能否牵。
簪木儿,簪木儿,依旧倾城哪怕毁。
树上熟睡的人儿缓缓睁开眸子,看向那黑衣男子离开的背影,泪水涌上眼眶,眼角泛起一阵湿润。
我簪木儿在这世爱上的第一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你。
她手中握着青凰簪,那个青凰簪中曾经软糯的声音,再也没响起过,仿佛要一直沉睡下去,再不醒来。
清风拂过,银铃笑,伊人哭,泪如雨,不断绝,可相思,不相思,信前世,愿后生,能安好,醉了红妆,白了青丝,无了倾城,却还倾城,丝丝缕缕的冷,点点滴滴的凉。
那也许是前世的缘,后世的分,今生,我们却相遇了,愁断相思,可再不相思?
乱世繁华中,爱情,终究是皇家人的求不得的东西,权势,在我们中间隔了太多沟壑,你不愿越,我越不来。
许我是为了别的原因而嫁你,而你,确实是我今生今世最为相思的一人,忆苦思甜,树下似要残留着那男子身上的龙涎香,久久不散,却逐渐淡去,那令人心迷心醉的淡香。
人生若只如初见,若再不忆世间恩恩怨怨,我们是否能够在一起?
但我再也不奢求重新来过。
有缘相遇,无缘相聚,天涯海角,但愿相忆。有幸相知,无幸相守,苍海明月,天长地久。
……
华容十年,灭崇真,一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