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蜡烛(1 / 1)
入江正一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席上,目光对上了光秃的水泥天花板,一偏头,看见了一排钢铁栏杆,还有来回巡逻的兵士。他低头,自己的手脚上都被锁上了沉重的镣铐,衣服也换成了亚麻织的囚服。
入江正一意识到,自己被关进彭格列的地下监狱了。该底下监狱主要由彭格列的暗杀部队巴利安管理,入江看着自己健全的四肢,感谢巴利安没有过多为难自己。
远处有一阵骚动传来:“大人您又来视察工作了……”然后就被一声粗犷的“喂!!!!!”给吼断了。
彭格列的嗓门,斯库瓦罗来了。
他有一头如瀑顺滑飘然秀逸的银发,高挑的身形勾勒出刚柔并济的美学,然而,并没有人因此小觑过他的实力,被称为“暴雨之鲛”的他,随手一亮剑光就叫人胆寒畏惧,翻手挑出的剑花都透着超拔与残酷揉和在一起的惊心动魄。他问:“入江正一在哪间牢房?”
要提审了吧。
不知道白兰看见我突然失踪后……希望他过得好。
转眼间,斯库瓦罗就踏着一双漆黑锃亮的高帮皮靴走到入江的牢房跟前。他狭长的灰蓝色眼眸清冷地上下一扫:“入江正一。”
入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便道:“你好。”
斯库瓦罗咧开嘴角:“和沢田纲吉作对,你倒有些胆气。”
入江从他的语气中完全听不到讽刺,想来斯库瓦罗一向是只忠心与桑克萨斯的,他从来没有过多地把沢田放在眼里。入江低下头,沉默地推推眼镜。
“饭点到了,我们家混蛋老大让我给你送饭。”斯库瓦罗一抬手,身后就有一个小跟班把牢房打开,将饭盒摆在入江正一面前,“你昏得够久的,都是晚饭了。”
其实斯库瓦罗内心里还很欣赏入江正一,毕竟是能轻松制造实力超强的战争机器的首席工程技术专家,只可惜,斯库瓦罗怎么说还是站在彭格列这边的,要不然还可以好好聊聊。斯库瓦罗可不想那么早回去面对那成天阴沉个脸的混蛋老大。
入江打开饭盒,菜色意外地丰盛,他诧异地抬起眼睛,却只看见了斯库瓦罗离开的背影。
斯库瓦罗并不知道有哪些菜,或者说,他不知道菜里有些什么。他只是吩咐厨房多做些好的,免得让本来身子骨就弱的入江正一死了他们巴利安不好交待。
入江看着那些菜,心想:不会有毒吧?其他犯人都是看守送的饭,怎么自己的就是巴利安队长亲自送的呢。
好吧,应该不会有毒。
再说了,现在连死都不怕,害怕什么毒。
入江吃了几口,味道一流,食材也很不错,只可惜他胃口不好,而且,似乎从没好过。
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看守进来,收走了饭盒。
入江颓然靠在墙角,看着墙壁上暗暗滋长的青苔,还有暖橙色的烛光。
地下监狱最缺乏的就是光线,所以监狱的各个角落都点了蜡烛,白色的,似乎如果在这里死个人也能借这白色的蜡烛办一回白事。入江的牢房里也有一支蜡烛,它寂寂地燃烧着,沉默地变短熔化,连消亡都消亡得如此安静。
就好像,我和白兰。
明明我们的心是如此灼热地在燃烧着,却偏偏死寂地压抑,直到蜡炬成灰。
白兰那边的庆功宴自然砸了,白兰满堕落位面地搜寻入江的消息,没过多久,就搜到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白兰很快就知道了入江很平安,还知道了彭格列是怎样强行把入江召过去的。
坏消息是,这消息是彭格列故意放给他的。目的在于用他的小正当人质,引白兰上钩。
白兰现在很焦虑。这根本就不是选择。
他不禁想起了入江以前给他讲过的悖论。无论怎么选都会走向同样的结局的选择,根本不是选择。
白兰很久之前就已经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在世界和入江之间,他的感性战胜理性选择了入江,而这次,他无论怎么选,都无法逃离失去入江的怪圈。
如果他答应了彭格列的要求,他显然不可能和入江有好结果,彭格列说不定会把他当做最大的战争罪犯来处理。
如果他不答应,那么他永远都无法见到入江了。
所以……
我们难道一开始就注定是这样?
所有的遇见,所有的重逢,现在,都是天大的嘲讽。
如果能在一开始就能预见这残酷的结局该多好。
只可惜,从来就没有人,能够在人生伊始,就能无比冷静地回望这一生。
但是,蜡烛应该是知道自己最后燃烧殆尽的结局的,秋牡丹也该是知道自己敌不过寒风的,可它们,全都努力地在燃烧,在绽放。纵然一步一步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也要步态从容,姿态优雅,每一步,都要生出永世惊艳的火花。
而另一边,斯库瓦罗回到巴利安的基地,劈头就被砸了一脸的红酒:“喂,垃圾,干什么去了。”
斯库瓦罗习以为常地把被红酒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开:“去地下监狱了。”
桑克萨斯抬手又甩过来一把餐叉:“我记得你没有这项任务。”
贝尔嬉笑着:“嘻嘻嘻,再不来晚饭就要被我们吃光了哦!”
斯库瓦罗知道贝尔在打圆场,他默不作声地坐到餐桌边。他反常的表现让桑克萨斯很不满:“你去那里看谁了?”
“入江正一。”
“那家伙啊……啧。”桑克萨斯态度微妙地转变为不置可否。
“嘻嘻,其实王子我也觉得入江那家伙很可怜啊,不过也是各为其主的事情。”贝尔用指尖绕着他金色的刘海,他本身的忠君观念就是比较淡薄的,也许他所效忠的从来就不是彭格列,而是在彭格列的伙伴。
斯库瓦罗见桑克萨斯注意力转移了,趁机用纸巾把脸擦干。就听玛蒙小声在耳边说:“递给你的纸巾,一张一万块。”
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去看入江没有别的意思,他觉得入江绝对不仅仅是背叛彭格列那么简单。
应该是……
遇上了对的人。
如果密鲁菲奥雷的首领是桑克萨斯的话,斯库瓦罗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彭格列。
他在看见入江眼睛的时候,一瞬间就原谅了入江。
为什么密鲁菲奥雷可以从彭格列策反入江,而彭格列却无法把入江从密鲁菲奥雷策反回来。
只因为入江已经找到真正愿意效忠的主上。只不过,入江没有自己幸运。入江发现得太晚,在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是彭格列的重要成员,已经深深扎根在了密鲁菲奥雷的对立面,多么可悲。
可是,入江宁愿将这深深扎下的根连根拔起,也要解脱土地的桎梏去追逐那个人,就像曾经斩断左手的自己。
虽然不太可能了,但,还是祝你能幸福,入江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