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游湖之约(1 / 1)
王卓然终于离开了书院,而且几乎是被王世玉打包送走的,虽然书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路送他到山门口,但还是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南风熏人,吹醒了一脸憔悴的王卓然。
睁眼眼便看到自己几个陌生人抬着的王卓然有些惊恐:“我死了么?”
一旁跟着的陶渊明没好气的开口:“不过是桃花癣,看你那贪生怕死的样子?”
王卓然看到陶渊明,欣慰的舒了一口气。
然后王卓然环顾了四周之后又开始不满:“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就听到王世玉真诚而愧疚的语气:“ 王大人大病初愈,自然要好生将养,只是这山中东西不齐全,王大人身体矜贵,还是去城中静养吧。”
王卓然这话说的合情合理,王世玉虽然心里不大满意,却也没有说什么。
他又问陶渊明:“梁山伯呢?”
陶渊明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又找人家做什么?他为了照顾你都累倒了。”
抬着软床的人不理会王卓然有气无力的折腾,径直向前走,王卓然还是挣扎着说了一句:“陶先生,替我向梁山伯道一句谢。”
陶渊明冲他摆了摆手,哈哈一笑。
自王卓然走后,尼山书院桃花更是灼灼。没多久碧桃落了,书院里几年没开的合欢花也重又开了花,绿荫如盖,南风偶尔吹过夹带的落花也煞是喜人。
若再有个枯木逢生,恐怕王卓然真要欲哭无泪了。
临近端午,兰姑娘在医舍准备驱虫的药包,正巧师母前来给姊妹三人送香包,便留下来说了一会话。
贤良淑德的小蕙姑娘将煮好的清火茶端进来分给大家喝,然后满脸期待的看着三人的脸色:“好喝么?”
师母轻轻抿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到一旁,很是欣慰的一笑:“小蕙最近很是体贴人。”
小蕙姑娘眉开眼笑的同时的时候还不忘重申道:“娘,我一向体贴。”
兰姑娘今日穿了一件蓝布印花裙,像是诗中走出来的人物。这种浅灰蓝色印花裙,是用蓝草染的,又称草木染,在民间很是常见。然而穿在气质如兰的兰姑娘身上,又在世俗之中多了一种静好的气质。
兰姑娘低头浅笑:“是,小蕙一向可心。”她又看向茶盏中琥珀色的茶水,问道:“陈皮,甘草,还有什么?”
小蕙姑娘惊诧的瞪大了眼,然后又微微有些得意:“当然是梅子酒。”
三姑娘默默低头看了白瓷盏中琥珀色的水,感叹小蕙姑娘真是天纵奇才。
兰姑娘也不禁笑了:“是了是了,是小蕙最爱的梅子酒。”
师母看了一眼浅笑连连的兰姑娘,含笑开口道,“兰儿啊,你也该学一些女红针凿了。”
兰姑娘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浅笑道:“娘,院子里的药材还没有收,我去收。”
小蕙姑娘拍了拍脑袋:“我去给爹爹送茶。”
师母有些孩子气的将茶盏重又端起,然后愤愤看着兰姑娘的背影:“你们三人哪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默默坐在一旁的王葳看了一眼悬在身上画风清奇的香包,决定继续喝茶。
师母突然开口道:“葳儿,今年端午休假你准备做些什么?”
三姑娘默然良久,才答道:“看家。”
师母低声细语:“葳儿,西子湖的十里风荷极美,曹子健写‘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
师母的意思是:“葳儿,你可以去看看。”
正巧这时候马文才下学来了医舍,听到这话,拱手施了一个礼:“我自幼生长在杭州,然而却一直无缘欣赏西子湖的风光,正想趁着休假去看看,如今倒是巧了。”
果然就见到师母抿嘴一笑,很是温柔:“我正担心葳儿一人会无聊呢,如今倒是正好。”
自喂药事件之后,马公子当着任何人的面都毫不顾忌的唤三姑娘“葳儿”,喊的全书院的人都明白他们二人关系不寻常却也只敢在心里嘀咕。
王世玉暂且接受不了的事情,师母却很快的适应了,她细细打量了一眼穿着黑色绸衣,玉树临风的马文才,慈爱的开口:“文才一直是个用功的孩子,连西子湖竟然都没有时间去,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散散心。”
被二人忽略的王葳看了看笑得满面慈爱的王夫人以及志得意满的马文才,继续保持缄默。
王夫人前脚刚走,马文才顿时就换了一个样子,径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茶盏喝茶。
马公子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医舍的外人了。
“葳儿,去年你答应我的事还没有兑现。”
三姑娘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然后抬起头看着马文才很是真诚的开口:“秋后算账是不对的。”
三姑娘明明自觉理亏却还要故作镇定扯歪理的时候,让人又爱又恨。
马文才心里早就干脆利落的缴械投降了,面上还要一副子算你识相的样子:“哼。”
不等三姑娘有所反应,马公子便意味深长的一笑:“现在还不到秋后,以后有的是时间。”
自从马太守跟王世玉订下这一桩婚事之后,马文才最喜欢说“来日方长”之类的话,这让暂且无名无分的荀巨伯心里很是不好受。
于是抱着一筐药材的荀巨伯桃花眼一勾,叹气:“前路漫漫,文才兄的秋后的确还早着。”
马公子瞥了荀巨伯一眼,冷冷一笑:“聊胜于无。”
荀巨伯觉得他还是不要和马文才有过多的交流为好。
捧着茶盏的三姑娘淡淡开口:“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荀巨伯和马文才齐齐看向王葳,前者面色僵硬,后者勾唇一笑。
抱着药材进来的兰姑娘听到王葳的话,低头浅笑。
兰姑娘一笑解千愁,于是荀巨伯微微一笑,也不跟他们计较,抱着药材向几案和药橱走去,一副子明月清风与世无争的德行。
马文才得意的翘起了嘴角,三姑娘这种唯亲不唯理的性格,在有些时候很能慰贴人心。
眼巴巴看着兰姑娘和荀巨伯默契十足的样子,王三姑娘叹气:“一失足成千古恨。”
果然,泼水容易,痛痛快快泼水不容易……注定泼三次水的山长,整日里愁肠百结,千回百转,也是理所当然的。
恰逢一袭粉衫梳着麻花辫的小蕙姑娘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医舍,看到马文才面色一垮,再看到荀巨伯,脸色一黑。
小蕙姑娘忍不住开口道:“陈夫子和陶先生最近布置了那么多课业,你们还天天往这里跑!”
正在捣药的兰姑娘闻言看向一旁切药材的荀巨伯。荀巨伯不疾不徐开口道:“费时多不如费心多,兰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稳居品状排名第四的荀巨伯的确心里有数。
兰姑娘无奈叹气:“晚上熬夜对身体不好。”她别过头小声开口道,“病了可怎么办?”
小蕙姑娘接话道:“反正阿姊你医术高么……咦,似乎这么说不大好。”
小蕙姑娘声音越来越低,然后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王葳,欢欢喜喜的开口道:“葳儿,爹爹说过几日建康城里有人要来。”
三姑娘默默看了一眼欢欢喜喜而又含羞带怯的小蕙姑娘,很是忧伤。
小蕙姑娘神神秘秘的把三姑娘拉到了一边,激动之于还有一丝的紧张:“听说随行的还有河东卫氏的人。”
河东卫氏,虽然如今已经不复旧日的风光,但卫伯玉、卫玠的余辉仍在,卫氏的子弟,无一不是珠玉般的人物。
小蕙姑娘语气里满是怅惋:“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逝。卫叔宝故去多年,见见他的后人也是好的。”
王葳看着小蕙姑娘严肃的开口:“二姐,此事你不要告诉旁人。”
小蕙姑娘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免得又被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