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良药不苦(1 / 1)
《论语》有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只是看着庭院里暴躁异常毁坏花木的王卓然,三姑娘觉得,即便是金科玉律,也总有个意外。
梁山伯在一旁看着发怒的王卓然束手无策,看到拿着还沾着泥土的草乌走过来的马文才和王葳,眉间一喜,急忙迎了过来:“王姑娘,你们可是寻到了方法来治这桃花癣?”
狂性大发的王卓然听了这话,总算恢复了一点神智,尖声问道:“我这病能治么?”
半吊子医者王三姑娘淡淡开口:“阿姊只说难治。”
马文才解释道:“兰姑娘说,将这草乌磨碎了敷在脸上,便可治桃花癣。”
王卓然闻言先是一喜,又环顾四周看不到兰姑娘,用手帕掩了掩嘴,问道:“她人呢?”
深知王卓然性子的马文才无奈开口:“适才山中并无草乌,因此兰姑娘下山为大人寻药去了,谁知后山上却生了这种药。”
王卓然这才故作矜贵的勉强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那药,皱眉:“真是难看。”
梁山伯温和的劝道:“王大人,良药苦口,虽然难看了些,但却有利于大人的病情。”
王卓然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再挑三拣四,当然,经过一番大起大落的王卓然也没有什么机会挑三拣四了,在翻了一个白眼之后,他晕了过去。
梁山伯费力的将王卓然扶到了房间,一转身看到马文才端着碗和捣药的罐子刚到门口,而三姑娘站在桌边,表情平静的用手将手中的药碾碎。
梁山伯惊诧之余还未说话,马文才已然皱眉唤道:“葳儿。”
三姑娘转身看到紧皱着眉头的马文才,开口道:“咦,这里竟然有药杵?”
“刚才苏安送来的。”
马文才觉得,三姑娘有时候还是挺机灵的,于是眉头皱了几皱的马文才还是决定原谅三姑娘这种时时刻刻让人操碎心的行为。
药舂和药杵都已经备齐,三姑娘被马文才赶去洗手,然后马文才皱眉拿起药杵开始捣药。毕竟隔三差五的去医舍,马文才还是知道怎么捣药的。
梁山伯瞠目结舌。
马文才不耐烦的看他一眼:“还杵着做什么,你不是要照顾王大人么,去打些热水来。”
梁山伯不在意的一笑:“是。”然后出门去打水。
三姑娘洗了手回来,顺带抱了一罐子苏大娘熬好的药,看到马文才捣药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不巧马文才抬头,两人视线相交,三姑娘突然有点心虚。
心虚的三姑娘抱着药罐子进去:“阿姊嘱咐,每人都要喝。”
马文才瞥了一眼,来之前王葳便说桃花癣会传染,想必这便是防止传染的药了。
正巧梁山伯端着热水过来,温厚的一笑:“文才兄,洗洗罢。”
马文才点头,正要挽起袖子,手刚挨到袖子又停了下来:“不了。”
三姑娘在一旁将药罐子分倒进碗中,听到这话,默默盯着他。
梁山伯看到药汁,劝道:“还要喝药呢。”
马文才瞥了一眼王葳,勾唇一笑:“无妨,本公子有的是办法。”
梁山伯不解的搔了掻头,但也没说什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苦了脸:“真是良药苦口啊。”
三姑娘默默将药汁一饮而尽,然后端起了桌子上和了醋的药泥走向王卓然躺着的地方,还不忘凶坐在那里的马文才:“不许过来。”
然后,马文才便一脸笑意的乖乖坐在那里,梁山伯却被吓的呆在了那里。
三姑娘面无表情的迅速把药泥涂在了王卓然脸上,然后果断的抽身离开了床边。
清醒过来的梁山伯开口问道:“兰姑娘说是内症,单用药外敷便可以么?”
三姑娘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梁山伯一时之间消化不了三姑娘的话,又是一呆。
马文才冷冷开口道:“医书上写的便是这样,你有意见么?”
梁山伯温敦一笑:“文才兄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却见三姑娘把手中的碗在桌子上一放,皱眉看着马文才:“喝药。”
梁山伯见状开口道:“文才兄,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你还是乖乖洗手喝药,不要逞强了。”
逞强的马文才看了一眼梁山伯,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三姑娘忍住内心的暴躁,默默端起了桌上的碗,决定先礼后兵。
马文才在庭中的石桌边一坐,然后静静看着三姑娘面无表情的把药端了过来:“喝药。”
马文才眉一挑,嘴一勾,手一摊,开口便是无赖的语气:“你喂我。”
三姑娘这辈子最讨厌小孩子,尤其是那种熊孩子。但三姑娘看了看马文才,还是默默的把碗端过去,抵在了他唇边。
马文才眼角笑意加深,就着三姑娘的手将那颜色不好看,味道不好闻的药汁子一饮而尽,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好喝。”
当然,以王葳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耳根又红了。
三姑娘干脆利落的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去洗手。”
马文才这才起身,不在意的看了看被药汁染上色的手,然后朝另一个方向施了一个礼:“山长,师母,兰姑娘,小蕙姑娘。”
王三姑娘端着碗默默转身,果然看到一脸无奈的师母,佯装镇静的山长,低头浅笑的兰姑娘以及抬头望天的小蕙姑娘,然后静默了。
兰姑娘本着医者仁心开口道:“我去看看王大人是否已经安然无恙。”
小蕙姑娘疑惑的开口道:“阿姊你不是已经去过一趟了么?”
兰姑娘温婉的笑了笑,转头看到王葳,又道:“葳儿,听祝公子说你在后山寻到了草乌?”
三姑娘点点头,又道:“我做了标记。”
兰姑娘眼睛一弯:“如此甚好,我刚才在药铺里买药,可是费了一番周折呢。”
经过兰姑娘有意无意的转移话题,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山长轻轻咳了一声:“此次王大人生病,葳儿和文才都辛苦了。”
马文才少有的谦虚道:“文才不过略尽绵力,给葳儿打下手罢了。倒是兰姑娘、葳儿,还有山伯兄费心更多。”
山长:“咳咳咳。”
王三姑娘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马文才和山长打机锋,果然读过兵书的人还是不可小觑。
然后师母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好了,这次的事情,孩子们都辛苦了。文才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也不容易,只是这碧桃亭并不算偏僻……”
王世玉捋着胡须:“咳咳咳。”
师母自觉失言,慈爱的看着马文才笑了笑。
王三姑娘默默想,果然天下间的奇人都不爱显山露水,王夫人绝对是闺阁中的奇女子。
小蕙姑娘一头雾水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提出了一个让大家都开心的问题:“山里药材什么都不齐全,王大人为什么赖在这里不走呢?”
王世玉捋着胡须高深莫测的一笑:“小蕙说的对,说的对啊!”
小蕙姑娘犹不知她自己说的话为何让山长如此开心,就见兰姑娘抿嘴一笑。
尼山书院有好事者计算过,除了祭孔大典,山长出现在书院的其他地方的时间,大致不超过半个时辰,这次亦然。
于是小蕙姑娘便拉着兰姑娘问道:“爹为什么那么开心?爹刚才看到马公子时,明明和刚才看到荀公子差不多……”
心直口快的小蕙姑娘无意之间又透露了不得了的秘密。
三姑娘默默接了一句:“水泼多了就习惯了。”
然后看到马文才抵唇轻笑,后知后觉的王葳终于发觉兰姑娘的脸已是色如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