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闲渡健身房(1 / 1)
这健身房开了好些年了,还挺有名。以往欢庆必然是不会关注这些东西的,但因为那健身房取了个逼格挺高的名字,导致她每次路过总要多看两眼——闲渡。秋苇闲渡一孤舟。她那次也是闲的,看着这名字就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看了看。
那风格还真那么有点意思。
整个健身房并不算大,摆放了一些健身仪器,划了几个片区。角落里有个瑜伽房,用不透明的毛玻璃隔开来了,毛玻璃上刻印了一幅山水墨画,同“秋苇闲渡一孤舟”十分契合。四处的墙上没什么特别的装饰,白墙黑墨,涂鸦了好些水墨意境的山水鸟石树木。
三三两两的人在不同的片区里运动,配了点舒缓的音乐。莫名觉得那些举哑铃的,跑步的,做力量练习的人都节奏慢下来。说是闲渡还真闲渡。
她去过一次后就喜欢上了这里,也磨着老妈拿了点零用钱,跑去办了张会员卡,有事没事就爱去跑跑步走走路。
所以说,不作死就不会死。不爱运动的人非跑去健身房,就是作死。
欢庆漠然看了眼那以前常去的健身房,头也不回地路过了。没走开几步路,一个同系的男生追上了她。
没记错的话,是二班的周书峰。
“欢庆,你一个人啊?若愚呢?”
“哦,吃窝边草去了。”欢庆说,“你找他有事啊?”
“没什么事,我刚健身出来看到你,就来打个招呼。”
这才注意到周书峰一身运动服,穿得还挺阳光的。周书峰本人并不白,小麦色的皮肤,大概因为健身出了点汗,一头短发看起来有些湿哒哒的样子,更显得他青春蓬勃。这人是欢庆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因为太多女生追他,导致每次欢庆看见他总觉得他头顶了个“我是黑马王子”的牌子。
“你是这的会员么?”
“嗯,是啊。”周书峰点头,随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大一那年发现这个健身房后,就常来,基本每周来个三四次的样子。”
欢庆讶然,“咦,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也健身?”
“哦不是,我就随便打个酱油。”
周书峰听着笑起来,“那看来咱俩缘分不够啊,我可是第一次在这碰到你。”
欢庆赞同地点头,“其实我来得也不多,不爱运动,早就不来了。”
“女孩子偶尔运动运动也好,保持健康嘛,顺便保持身材。”
“不对,按照女孩子的思路是先保持身材,再顺便保持健康来着……”
“哈哈,也是。那你呢,你是先保持健康还是先保持身材?”
“你看我身材这么好,还用说吗?当然是健康要紧啦……”
“哈哈哈哈哈……人如其名,真是个欢庆啊……”
健身房二楼的男人,隔着一大面落地窗玻璃,默然看着站在马路边嬉笑说话的一对少男少女。那男生脸上扎眼的笑意让他不大舒服,当然这只是在看到男生的时候而已;他微微转头看到那女生脸上的笑意时,就不仅仅是扎眼和不舒服了。
“季帆?”
看得出神的男人猛然回神,看了眼面前面容熟悉的女人,“嗯?怎么了?”
“我都叫你好几遍了,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女人一如往常撒娇般地憋起嘴巴,“你都在这里坐了好久了,我瑜伽也练完了,我们该吃饭了。”
江季帆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人的头,“都几岁了,还撒娇。”
“你不喜欢啊?”女人说着就笑着去抱他胳膊,“我就爱跟你撒娇,全世界我就跟两个人撒娇。一个是我爸爸,一个是你。江总裁是不是觉得很荣幸呢?”
江季帆笑着搂她,“是,荣幸。那么,你想吃什么?”
他说着不由自主又朝窗外看了眼,刚刚那个少男已经不见了,唯留下一个女孩静静站在马路边,正看着他站立的方向。那女孩原本面无表情,在接触到他的视线时,突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知所谓的笑容。
他莫名想推开眼前这个女人,感觉心头被一根很细的针扎了一下。
那女孩没有对他笑很久,她转头走开了。
几乎是转头的一瞬间,欢庆的脸就冷得跟冰霜一样。
陆宜舟。秋苇闲渡一孤舟。
现在想想,她当初能在这个健身房遇到江季帆,大概也是托了陆宜舟的福。假如这个健身房不叫这个名字,恐怕她这一生都不会遇到江总裁的。这世界就是有那么许多的缘分,让人想要满山遍野地去吼出来那只始作俑者的猿,打得丫一辈子拉不出屎。
“季帆!”
从江季帆怀里挣开的女人俏脸通红,“你再这样走神,我可要生气了!我跟你说话呢,我要吃法国菜。你到底想什么呢?”
江季帆微微皱起眉,“抱歉,最近公司事情有点多。”
女人听了面色有点缓和,“你啊,别让自己太累了,都是总裁了,就歇一歇吧,有什么要紧。我一点都不在乎我们家江先生是不是有钱,只要江先生在我身边就好啦!”
江季帆望着面前笑容明媚的女人,蓦地想起多久前,有一个女孩也这样笑着。她那时没有这样说,她吃得一嘴红烧肉,满嘴流油,边吃边说话的样子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她那时说:“你没钱更好啊,现在女人都爱钱,你没钱就没那么多人爱你了。白白少掉那么多竞争对手,想想我就开心得做梦笑出声。”
她那时甚至还伸出油腻腻的爪子,往他脸上抹了一把,惊得他当时就要怒气爆发。可看到她那一脸笑容他就气不起来。是啊,他怎么气得起来,从前那女孩每一个笑容都是真心的,真心的笑容自有一种无边的美丽。
哪像刚刚马路边那个灿烂至极又虚伪至极的笑容,看着就觉得眼角边疼。
于是,江季帆抱着他的陆宜舟去吃饭了,她最爱的法国菜。
法国菜少见辣,陆宜舟也不爱吃辣,她向来吃得很清淡。出国这两年,她吃了许多西餐,来来去去最爱的还是法国菜了,特别喜欢法国的甜品和松饼,当然鹅肝和松露这种代表性头牌也是很喜欢的。
江季帆看着眼前这女人娴熟地点着法国菜,点了她爱吃的,点了她以为他还爱吃的。他轻轻笑了笑,转头仿佛习惯性地对服务生说道:“来点辣椒酱吧,放点辣椒油和花椒。”
陆宜舟一愣,“季帆?你开始吃辣了?”
“偶尔吃一点。”
陆宜舟疑惑地看着江季帆,“我记得你不爱吃辣。”
他没回答,看向服务生。
“先生您好,我们这有蒜蓉辣酱,您看您要来一份吗?”
“嗯,就那个吧。”
“季帆,你是不是生气啦?”看到服务生走开,陆宜舟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我好像错过了好多你的生活哦,可是你刚都没跟我讲,你开始吃辣了,要是早知道,我们一起去吃四川菜也行的嘛。”
江季帆看了眼面前这个撒娇的女人,语气淡淡的,“我开始吃辣那会,我们分手了。”
陆宜舟一怔。
“季帆,你是不是还怪我那时候……”
“行了不说了。”他打断她,笑了笑,“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