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隔壁小张(1 / 1)
宋欢庆,出人意料地在家安静待了一整个寒假,连她妈妈都觉得稀奇了。自家女儿就不是坐得住的料,可事实是她一整个寒假都在家里画画。房间里堆满了她画的东西,静物,人物和风景,种类还挺多。
欢庆妈妈是个图书管理员,性子十分温和,过日子的节奏也慢。她一直对自家女儿的跳脱和闹腾很头疼,但欢庆爸爸老惯着她,原本她是忧心忡忡的,就怕女儿给宠坏了。好在欢庆从小爱看书画画,除了闹腾点也没别的大诟病。除了她爱穿颜色鲜艳的衣服这一点审美让陈母眼抽抽之外,母女俩感情是很好的,像姐妹。
这寒假之前没多久呢吧,那丫头还每天跳来跳去喊着要追一个男神。没几天就发蔫了,天天关在房间里画画。
虽然跟她说话聊天和往常没什么变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似的,她的闹腾脾气收敛了好多。宋母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女儿家总是这样的,阴晴不定也多变。
八成是那男神不喜欢她,感情受挫了。
在这期间,隔壁那个从小就跟欢庆玩得拢的小破孩来找她好几次,都被欢庆甩了脸子关在了门外。那小子跟欢庆从小玩得开,一个臭德行,爬树掏鸟蛋,炮仗炸易拉罐,楼道吓小孩……俩祸头子。
据宋母观察,那小子乍一看,除了嘴贫没什么别的特点了,仔细看看,人还是不错的。被欢庆甩了脸子关在门外那么好几次,这还坚持不懈的,起码人家精气神还是挺足的。
这不,开学前一天,他又来了。
欢庆依然懒得理他,在客厅看报纸的宋父看他可怜,喊他一起坐了会,顺便关心一下这位委屈了好多天的瘪嘴少年。
“小愚啊,你找我们家庆庆有什么事儿啊?”宋父一脸慈祥。
哦对了,这小子大名张若愚,是他那位大学教授爹给取的,所谓大智若愚。根据这小子从小的发展趋势来看,大智没看出来,若愚是真的。
“哦,我找庆庆出主意啊。”
“主意?你找她出什么主意?”
“哦,我啊,上学期看上了一个小贱人!这不是,男女有别嘛,我也不知道那妮子喜欢啥,庆庆跟她都是女的,我就来讨教讨教。这都大四了,我再不好好计划计划收了那个小浪蹄子,岂不是要光棍滚出校园!”
张同学的措辞让宋父一阵心抖。
只觉得这时代是真不同了,跟不上,实在是跟不上年轻人的嘴步啊。
于是他大手一挥,把张同学关在了门外,砰一声,就是几十条深深的鸿沟。
“什么瞎破玩意儿!”他在关上门后如是说。
第二天,一大早,欢庆刚打开门就见到张若愚一脸大智若愚地站在她家门口,带着一头污七糟八的青春的茅草。
“说吧,又看上哪个小浪蹄子了?”
“赵如歌。”
欢庆突然转身,瞪了眼还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张同学,“兔子都不吃窝边草……”
“我又不是兔子!”
“你连兔子都不如!”
“那是,人兔子有三瓣嘴,我就俩,确实少了一瓣。”张同学认真地点头,“这样,我每天早上给你提供一杯莫斯利安酸奶,活到九十九的那种。”
“成交。”欢庆头也不回。
欢庆是在本市上的大学,美院。
因为张同学的老爹正是美院教授,走了扇后门,允许她和张同学走读。欢庆学的设计,张若愚学的建筑。
大学校园里,八卦之风刮得很盛。宋欢庆和张若愚在大一开学后没多久,就被公认成一对情侣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一起走读一起上学,除了不一起上课,基本一起吃饭。有时候还会互相跑去对方早课教室里抢对方早饭吃。
小情侣感情真好。
大家这样想着。直到欢庆迷上了一个据说很有钱的男神。
在欢庆刚迷上男神的那段时间里,大家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张同学,每一次见到他,总觉得他头顶绿油油的,一派生机。一般这种事情,当事人一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当张同学气势如虹地冲到欢庆的早课教室,大吼一声“宋欢庆,你有喜欢的人居然不告诉我”的时候,满场都是看好戏的脸谱。
欢庆在一众人围观的紧张中,镇定地开口:“是啊,我有喜欢的人了。但哪条法律或者说校规有讲定,我必须要跟你汇报吗?”
众人的嘴巴张成了O型,欢庆这么狂傲!
张同学瘪着嘴巴,“我们从小就住对门,你穿的开裆裤什么型号我都知道,你用的橡皮什么牌子我也知道,凭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喜欢谁!”
“凭我不想你污染我男神!”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欢庆和张若愚坐在了教室最后座,开始讨论起来该如何追一个高冷男神的话题。也是自那以后,关于两人的流言就渐渐散了——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有点儿意思,要真有点儿意思,也不会熬到大学还开不出情窦之花了。
更何况,欢庆并不是什么发蔫的小白菜小青菜,她算是有点姿色的小莲花。
说是小莲花也不是太妥当,确切来说,是黑心小莲花。
黑心小莲花爱喝牛奶。
“所以,我就这么被你卖了?”赵如歌在听说了欢庆和张同学的交易后,痛心疾首。
欢庆笑眯眯看了眼如歌因为哀嚎过度而显得狰狞的脸,“我只同意帮他追你,我还没同意帮他把你追到手。这两者可是有本质区别的,放聪明点,别没事折腾我耳朵。”
如歌眼睛一亮,“你这意思是……”
“我们大约可以欺压他好长一段时间了,起码每天的饮食会有根本上的改善。”
如歌盯着欢庆一本正经的脸,啧啧摇头:“你太没人性了,幼驯染也下得去手。”说着,又摸了摸欢庆的下巴,嫣然一笑:“不过,爷喜欢。”
狐朋狗友一对,达成了无耻共识的成就。
设计课上。
欢庆和如歌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并没有听课的心思。
现在她们都大四了,该上的课基本上完了,该玩的游戏也告一段落了,该看的小说也没什么时间看了……简而言之,是时候找实习,并且同时准备毕业设计了。
如歌百无聊赖玩着一支笔,用手肘撞了撞认真盯着教科书的欢庆:“诶诶诶,你有什么想法没?去广告公司虐两年混混日子?还是用神一样的觉悟创事业啊?”
“首先,我是个人。”欢庆严肃地拒绝了第二个提议,“其次,我是个人才,才不是混日子的料呢。”
“得了吧你,从大一开始到今天你逃了多少课,低空飞过了多少条深沟,你数得清么你?还有啊,姐姐白给你点名多少次呢!还不是为了你那个什么,姓江的男神!”
欢庆白了她一眼,不打算接话。
如歌八卦兮兮地贼笑一声,“老实说,你和你男神发展到哪一步了啊?少蒙我啊,我可是知道某些人买了鱼买了肉还买了菜都进人家家门了啊……”
“哎,差一点就滚床上了。”欢庆惋惜地摇摇头,“可惜……”
“他不行?”
欢庆又白了她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可惜我是个画画的。”
“这跟你是个画画的有啥关系?”
欢庆把下巴搁在书桌上,眼神漠然看着教科书上一幅画,“我画了这么多年的画,一直都在临摹,今天临摹张三大爷,明天临摹李四大爷……”
“所以呢?”
“所以,就连我追个男神,也不小心临摹了他的前女友……他大爷的!”
如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拐了好几个弯,皱起眉,“你……介意说得更通俗点么?”
“我介意你拉低我智商。”
“你大爷!”
两个小时后,欢庆和如歌出现在学校食堂,心安理得地吃着张同学忍痛买的红烧小排、酸菜鱼和糖醋里脊。
如歌一边吃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杂志封面——很明显,是从某杂志上剪下来的。啪一声拍在了桌上,一边咬着排骨,一边愤愤然指着那杂志封面人物:“你说这种人,就冲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可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还有脸上杂志封面丢人现眼的,真膈应人!”
“谁啊,谁膈应人?”闻声而来的张同学紧张地在如歌身边坐下来,一眼瞥见那杂志封面人物,立马惊讶抬头瞄了眼对面气定神闲的宋同学。
“这杂志社你家开的啊?你说不许人去就不许人去啊?”欢庆平静地嚼了一口饭,“这事儿就算完了,别没事儿闲得慌瞎提他,不就一个有钱人嘛。姐姐我这回栽了没捞到钱,下次再来,还是一条好汉。”
“你很缺钱吗?”如歌鄙夷。
欢庆严肃地点头,“你不缺钱吗?”
“缺啊!怎么不缺!”如歌说着把那杂志封面顺手放到一边,“没事,别泄气,咱再找个更有钱的男神!”
“嘿……我说,你俩咋回事儿呢!”欢庆和如歌一脸莫名看向此时一张苦脸的张同学,“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听过没啊!你俩就想着嫁个有钱人!就没想过嫁个将来会有钱的人吗,瞧瞧你们那点出息……”
“我没想到你的语文水平能达到这样的高峰……”欢庆惊讶地瞪大眼睛,“你居然能随口说俗语了啊张大智。”
张同学急得吹胡子瞪眼还是没阻止住欢庆,只能面如死灰地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赵如歌,“哈哈哈哈哈,张!大!智!哎哟,真是个好名字。”
要说与人斗其乐无穷,这乐只有欢庆有。张若愚从小就斗不过宋欢庆。论武,她是个女孩子,碰一下就去他老爹那告状了;论文,她从小嘴厉害着呢,文化课成绩也高出他许多,总能找个刁钻的角度出来虐他。
但要说了解,大约是张若愚最了解欢庆了,尤胜宋父宋母。
欢庆从小不爱说心里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跟她说话也说不了几句心里话,总觉得两三句话就劈叉了,几乎完全无法跟她在同一个思路上走下去。她打小爱乱涂乱画,看小故事书,这兴趣延续到今天,也还是没能把她养成一个温婉娴淑的安安静静的女孩子。
本打算回家路上和欢庆聊两句,但由于张若愚同学迫切地想要吃窝边草,他毅然地重色轻友了。
于是欢庆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回家。
路过一个健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