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五守则-中（1 / 1）
吊瓶滴滴答答，一直没完。
阮小乐盯着吊瓶，努力消化着一大堆信息量。她觉得这真是作孽。
“除了我，所有人在演戏？包括梦小诗的死，都不过是博取收视率的嘘头？”她问。
“梦小诗的死是真的。要说噱头的话，服装师刻意让你穿上草莓蓬蓬裙，让书中与现实中的阮小乐都被活活逼得跳楼，这是一大卖点。”杨笑笑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这一期的收视率创了新高。”
她忽然抬起头，对上阮小乐的眼睛，一口气飞快说了下去，仿佛横了心豁出去了似的，“从节目暗中策划，到预告片时，这一节目就博得大量关注。当时正好碰上期末考，你无心看电视。否则何陌熙、猫谜、零哥等联合剪辑的宣传片，会泄露一切秘密。你一直和我说，想过把明星瘾，却只有未来音乐老师的命。你甚至要我把你写到玛丽苏小说中，让你享受升级流爽文的歌后待遇。可惜，制片方表示，升级流是十年前观众的口味。现在观众只爱看《荒岛逃生》这种，分分钟爆-隐-私，也分分钟逼主角到死地的。”
“为了保证节目真实性，每个人都本色演出。星娱乐也不惜抛出了当年阮小乐死亡的真相。你会在墙角听到苏谜与何陌熙分手争执，并非偶然。本来……就是GPS定位，算好了你快跑到了这儿，才提前筹划了这一幕。你手上公司发的手表，名为可通信可计时的IWATCH，其实装了隐藏摄像头与GPS24小时开启定位。”
“当初选了你，一是我极力推荐——对不起，可是我的剧本本来就是以你为主角的。我也没想到，音乐策划公司海选时，我投的《歌后养成守则》会中标，然后就投资方巨资赞助，各大主流媒体都表示高度兴趣。别问我赚了多少，大概是后半辈子当音乐老师的钱吧。”
“你的实力，也被音乐学院老师认可。星娱乐官方认为，既然有潜力，培养一个真人秀歌手，也未尝不可。
你以为穿越到TXT原著中，《远方的海鸥》不过是为了原著女主量身定做的，其实不是的。”她语速越来越流畅，说到这时才顿了下，望着她说，“原本就是根据你的音质与音域打造。如果不红，后面就真的没法拍了。幸好走到这一步，你的人气已经大升。现在是娱乐界公认的‘真人秀主持人’与‘当红新出道歌手’的双料头衔。“
“嗯，就好比我们管《奔跑吧，少年》参赛者为主持人而非选手，对外《歌手养成守则》的真人秀节目中，你与何陌熙都是领衔主持人罢了，没有一个观众知道你是彻底被蒙在鼓里。网上还大赞你的演技纯真。与……与何陌熙坠入恋爱过程也十分真实自然，在明知原著是‘抱着魔鬼教主大腿上位又踹了他’这么负面的前情提要，还是拉拉扯扯在一起了。”
“你红了，阮小乐。”
杨笑笑说完了，如实总结。她尴尬咳嗽了下，从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了起来。
“这个节目，是每周一期？”阮小乐又问。
杨笑笑喝水的手一顿，半晌，才答，“是啊。真人秀名字就叫《歌后养成守则》，所以每次剪辑会突出每一守则的重点。因为你事先看过TXT，也一直以为是穿越到了书中，所以会配合着往剧情需要与守则需要来演戏。虽然这种配合是你无意识的，但当你发现周遭发生的事的确跟着这些守则走，会觉得神奇。也会对自己穿越到书中深信不疑。”
“还有么，每周根据隐藏视频进行大量剪辑，然后配上字幕。娱乐圈么，
你懂的，字幕尽可能挑-逗观众神经极限。比如这一期，苏谜说她怀孕了又打了孩子，字幕就是‘未婚妈妈好苦逼’。你和何陌熙差点压在床上，就是‘滚床单了？进度条你确定没问题？’”
杨笑笑坦白得彻底，大概想减轻罪恶感。
“节目还继续播么？”阮小乐问。
“播啊。不过我对你摊牌了，大概你要退出了吧……”杨笑笑叹了口气，一瓶水一下子全空了。
阮小乐想想也是，如果刚才某人絮絮叨叨的摊牌全是真的，节目组完全可以继续演戏，现在来探病的换成零哥、换成魔鬼教主、甚至换成苏谜都完全不妨碍拍戏。而杨笑笑一来，把全部真相抖搂，的确是戏拍不下去了啊。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你不是还想一辈子不用当音乐老师，把钱都赚够么？”她问，声音平静得过分。
阮小乐的头微微侧过，朝着她露出璀璨笑容。手却捏紧着床单，竖起了中指。
她终于完全接受现实了。
阮小乐想，X，她宁可穿越到TXT中，也比面对这烂摊子般的现实好。
观众与导演全是偷窥癖，她小女生童话式样的幻想故事，现在成全了每个人的恶趣味。
娱乐至死，大概如此吧。
“他们起初说，会选在两三楼，下面会有气垫。他们打包票说，绝壁不会出事的，你的安全第一。可是看到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生生被推出窗外的画面。我彻底被吓到了。我想到他们以前怎么整死梦小诗的，我觉得娱乐圈真的比我想象的要黑暗太多。我怕了。”
杨笑笑的声音颤抖，手指也不安分捏着空瓶。瓶子被捏扁了，像个歪脖子的空壳。
她眼神愈发恐惧，满是忏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乐。我晚上翻来覆去做噩梦。我真的怕了。”
“我不知道他们后面还会安排什么手段折磨你，很多情节都是他们为了狗血收视率而横生枝节的。就我自己所知……原著TXT中你也知道的，后面至少会有黎锋的戏码。又是反复玩弄，反复劈腿。你会为了黎锋而抛弃何陌熙，最后摊上‘小三教主’‘劈腿女王’的称号。”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爱上黎锋呢？”阮小乐奇怪了。
杨笑笑低声说，“到时候你的男神主动示好，你一定不会拒绝的。你以前对我说过，黎锋从长相到性格到歌艺，都是你男神中的男神，如果能与他谈一天无疾而终的恋爱，你都愿意跪舔……”
住宿时，手指扣着手指，脚掌抵着脚掌的笑闹话。此时听了却如此变味，像是一道甜美可口的沙拉酱一下子腐败变味，只剩下变色的恶心颜色。
跪舔。
难道节目组后面真的会安排黎锋循循善诱，让她得不到又抛不得，求着他与歌后阮伶仃分手么。
“呵，我累了。你出去下好吗？”阮小乐闭上眼睛，挥手送客。
明明是生硬的逐客令，杨笑笑却木有挪动身子的意思。
她睁开眼时，难道不该是在吃火锅么？
在她“穿书”前一刻，她们俩还嘻嘻哈哈抢夺着一对虾丸，火锅酱撒了一桌啊。
她难道不该说困死了，笑笑我一定是TXT看多了，做梦居然都梦到诡异情节！我追上何陌熙了，然后猫咪组合的那位居然说为了他打过胎，这都啥跟啥啊。
笑笑难道不该筷子点着下巴，认真思考说，这个情节够狗血，我要写到二稿中去！
为什么要告诉她真相呢？
即使是真人秀，让她玩到最后一刻粉身碎骨，有人赚收视率、有人赚名气、所有人赚钱——
难道不好吗？
现在呢？她只想摔了病房的枕头，大吼大叫，大声唱歌。
远方的海鸥，还在叽叽咕咕念叨最初的失望
远方的海岸，还被黑夜吞噬看不到黎明希望
远方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方啊啊啊啊啊啊啊
旋律太熟悉，不打招呼就跳到她脑壳里。
脑内循环了很多次。
然后，她苦笑着想，原来这张专辑还真红了啊。不买榜也上榜单了。
红了，呵呵。
等她睁开眼时，她看到某人姿势不变，还是坐在那儿。
“算了。你走吧。”她说不出别的了。原谅什么的，她不是圣母。算了的意思就是算了，你走吧就是不想见到你。
“你退出吗？”杨笑笑坚持问，眼神带着倔强。
“如果我说不呢？如果我说我陪你们玩到底呢？”阮小乐问，每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手上满是汗水。
杨笑笑从架子上拿下毛巾，替她擦汗，咬着下唇说，“好。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剧透给你。你陪他们玩下去。
既然都红了，现在放弃也太可惜了。”
阮小乐别过头，躲着她的手。
杨笑笑无比尴尬，终于哭着问，“我把所有星娱乐打给我的钱都转到你账上好么，你肯原谅我了么？”
手足无措的杨笑笑终于回来了。阮小乐这才笑了，突然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你知道么，我一直喊你阳笑笑，因为你从来开朗热情如阳光。”
“看到满怀心机的你，与幕-后-黑-手一起演了一出戏，真的让我很失望。”
阮小乐笑着说，杨笑笑擦了下眼泪鼻涕，手忙脚乱替她擦汗盖好被子，说，第五守则就是要相信。
相信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阳光会穿过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