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离开(1 / 1)
直到走到他面前,我竟然想不出任何一句开场白来,就这么傻站在他面前,他一声冷笑:“呵,看样子你今天很开心嘛。”
我知道他看见刚才和黄雨欣笑闹的我,可是他哪里看到我这一天的忙碌和心里的牵挂,不禁一阵气苦,勉强着自己在脸上堆出生硬的笑容:“今天,临时有很重要的事做,所以,没来得及打电话给你,其实,我,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来着……”
“重要到连几分钟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发个短信也不行?”王睿没有给我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昨天那样没有交待的行为,难道不需要尽早尽快地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吗?我这一整天就等着你的解释,实在等不下去只好巴巴地赶到这儿来。不过,你好像完全没把昨天的事当成个事吧?”
他语气里的怨气表露无遗,这误会是越来越深了,我急得不知先从哪头说起:“王睿,今天真的是忙得没一点时间,临时有个外地教师团来学习,我上午下午不是做课前准备就是在教室上课,刚才和黄雨欣出来,我想着先和她一起去菜场买菜,然后约你过来家里吃饭呢。”其实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受黄雨欣的启发,我打算做顿好吃的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吃饭是没有必要了,不过,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好吧,你家近,咱们就去你家吧。”他径直转身往前走,不容商量的口气让我只能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
竟是一路无语,他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在我的前面,根本不管我在后面是不是跟从。有那么一会儿,他的冷漠让我有干脆停下脚步任他自己走下去的赌气想法,可是现在的我实在没有这样的勇气。
走到家门口,他终于停下了,我想这下你总该让我上前来开门了吧,哪知道他依然把我留下在他的身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钥匙来打开了门,嘴里似乎是在说明,却又分明还是那么冷酷:“昨天王纯把你家的备用钥匙交给我了。”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我赶紧回应,冷场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就连给王纯送行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赶不过来?”王睿率先进了屋,还是那么固执地不肯回过头来看我一眼,背对着跟我说。
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的态度让本来心虚的我有些许的不快,我克制着自己,用尽可能缓和的语气想要说明昨天的情况:“昨天,确实很对不起,请你听我解释。”
他没有说话,就当是默许我继续往下说,我吸了口气:“我昨天出门的时候,遇见文峰远在我家楼下……”我突然有那么一下子犹豫,要不要告诉王睿,文峰远现在就住在我家楼上呢。
“哦——”我顿了顿,想想现在正在气头上的王睿,心想还是暂时跳过这个细节吧,“他喝醉了,嗯,醉得挺厉害,我本来是往云山酒店那儿走来着,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跟在我身后,还差点被车撞了,然后他上了一辆大巴车,我怕他有什么事,就跟了上去。想跟你说一声的,偏偏,手机也没电了……”
“莫小蕾,昨天不是普通的饭局,那顿饭有多重要,不仅仅是我的生日,最重要的是见我爸妈,还有给王纯送行,可是你却还有心管那些,那些不相干的闲事……”尽管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可是还是听得出王睿的介怀。
那句“不相干的闲事”像是些碎碎的颗粒,硌得我的心那么一阵阵地不舒服,脑子里空白得找不到反驳的话。
我的哑然让我像理亏似的,王睿这时候转过头来,像在探寻什么真相似的问我:“我想知道,昨天那样的场合,为什么我就那么无足轻重,为什么你会选择去关心他?”
他凌厉的眼神刺激到我,误会是需要坦诚的交流去消除的,我拼命地组织语言,想最快最好地把这一切说清楚:“王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昨天就算是一个不认识的路人,那样危险的情况,我也会帮助他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相信,昨天的情况如你所说,你确实不会故意不来,”王睿向着我走了一步,可是我发现他的眼睛依然没有回暖,“我在电话里听到你喊他小心有车,那声呼喊里的关切,就算只是在电话里,我也听出来了。甚至,你还跟着他,上了车,置我们这一桌人于不顾……”
还记得文峰远差点被车撞上的危急,我没法否认当时的那份惊惧和恐慌,可是我又不能承认王睿的说法:“我,我没有,不,不是的,我当时真的是没有其他办法,他又喝醉了,又糊里糊涂地上了车,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用说了,莫小蕾,我明白了,反正就是我们家人的饭局就没那么重要了是吧?还是文峰远更重要吧?”王睿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
他那咄咄逼人的态度让我有点无法承受了:“王睿,我想说,这二者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昨天真的是个偶然事件,你不要把两件事混为一谈,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可是如果你说什么孰轻熟重之类的话,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又是两三分钟的沉默,我不想太卑微地解释,而王睿却是欲说还休的样子,终于他用缓慢的语速迟疑着说:“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更加缓慢,甚至带着沉重,“或许,只要你跟我说,我,我会不计较。”
我突然发现他那么飘忽不定地看着我,让我觉得非常陌生,这几句话让我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他所指何事,却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王睿,我没有什么可瞒你的,就算有,也不过只是他对我而言,确实不只是不相干的路人,哪怕是一个同学、一个朋友,也会有些情谊,何况,他是我这一生中第一次真心爱上的人。”
我也向王睿走了一步,希望他把我眼中的坦诚看得更清楚:“我们曾经相爱过,一起出双入对,一起甜言蜜语,一起憧憬未来,心里只有对方,甚至没有自己,这样一个人,在多年以后看到他,我就算没有了当年的那些情愫,可是他仍然是我回忆中最美好的一部分,我怎么可能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我长叹气,尽量想让自己说得舒缓一点:“再美好的过往也只是过往,不论当初的爱情有多么甜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你牵了我的手,我就只把过去尘封在心里,哪怕我不再是当初那个充满激情的女孩,可是我一样把我现在所能给予的热情全部回馈给你,难道,你不愿意相信我吗?”
有过以往交流的经验我基础,我满心以为这样坦诚地表明心迹会换来他的理解和信任,可是数秒凝视让我灰心了,他的眼底没有我所熟悉的内容,那是一种完全与自己无关的冷漠,他紧抿着唇,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可以相信你吗?”
一阵寒气从心底渗出来,我不敢想象失去信任的情感有多么地脆弱,可是当他这样毫无把握地问我,说明我们之前建立的基础正在瓦解,至少是已经没有那么牢固了。
“我知道你是个多么恋旧的人,一本旧书,一件旧衣服,还曾经为过一个旧水杯跟我吵架,我认识你后一直把这当成你的优点,认为你是个重感情的人,我也希望自己早日成为你最在乎的那个人。可是,我没有想到,那是你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恐怕是永远也抹不去了。”
王睿已经不是在发泄怨气,更像是在幽幽地诉说:“我希望你人生的那一页尽快翻过去,哪知道文峰远又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他跟我说过,失去你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看得出,他是不会放弃你的。小蕾,我不担心他的执着,是我太盲目自信,我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动摇……”
他说完这话,不再看我,走到桌前,失神地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而我,已经是全身发冷,手脚冰凉,王睿的神态让我想起小时候自己最心爱的布娃娃掉到河里,看着它在河水里越漂越远,我心急得在岸边又喊又跳,却没有一点办法。眼前的王睿分明就正在我面前渐行渐远,我却无力将他拉回我的身边。
“没有,王睿,我没有动摇,”我几乎都带着哭腔了,“文峰远对我而言,不过是个故人,就算还有点情谊,也绝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自从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动摇过,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
我走到王睿的背后:“我昨天是错了,你可以责怪我,埋怨我,可是,王睿,请你,不要怀疑我。”眼泪已经从眼眶溢出,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我想伸出手去抱住那个肩膀,可是女人骨子里最后一点矜持让我没有这么做,我的言语已经很卑微了不是吗?
虽然只是看见他的后背,一如我往常看到那么瘦削挺拔,却也是那么倔强冷酷,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在酝酿着什么,难道对我的怀疑就那么深刻?那不为所动的背影,让人心寒,让人绝望。
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桌上的闹钟每一次秒针的转动都会让我一哆嗦,我硬起那颗已经凉透了心:“如果,你要是还不相信我,就请你走吧。”
他站起身,双手在我的写字台上撑了一下,转过身来,那声音空洞而飘渺:“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那我就走吧。”
接下的几秒钟既是度秒如年却也是电光火石一般,我根本来不及想,来不及看,也来不及做出任何举动,王睿已经一步步走向门外,消失在屋里。我们进屋时天色还亮,并没有开灯,我就这样站着不知什么时候一切越来越暗,直到屋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和极其稀薄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