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演奏(1 / 1)
演奏会七点准时开始了,大红色的幕布低垂,主持人款款上台,乍一看挺眼熟,仔细看竟然是省电视台的新闻主播,只是换上了蓝色蕾丝的曳地长裙,头发挽成高耸的圆髻,与平日里端庄知性的播音形象不太相符,但是形象悦目,声音悦耳,她简单介绍了艾梓然一年来赴新西兰求学经历,参加了哪些艺术活动,以及今天的嘉宾,演奏就会毫不累赘地开始了。
琴声响起,幕布拉开,艾梓然已然坐在琴边开始了如泣如诉的演奏,整个舞台上只有一台洁白的钢琴,她专注演奏的样子让她更加迷人,因为座位靠前,我能清楚地看见她的明亮的眼神,还有那随着节奏起伏的柔软、灵动的双手,一袭淡雅的紫色礼服仿佛给这颗璀璨的星星笼上一层朦胧的光环。
虽然我的音乐知识贫乏,好在两边的LED显示屏上对演奏的音乐作品有简单的介绍,一边看滚动的文字,一边欣赏动听的乐曲,也还是挺有趣的,有我完全不知道的巴洛克时期的斯卡拉蒂、古典奏鸣曲时代的鼻祖海顿,但还是大名鼎鼎的浪漫诗人肖邦、音乐教父李斯特。
偶然一侧头,眼角的余光瞥见王睿,头仰靠在靠背上,眼皮半耷拉着,一副随时都会睡着的样子,我忍不住抬起胳膊肘往他身上捅了捅,等他看过来,我冲他直皱眉头。
他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呵欠,还凑过头来:“这一首肯定是催眠曲,催眠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我看他真是挺困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再抬手看看表,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快结束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吧。”
他的头靠得更近了,附过来耳语:“以为你今天会有什么特殊的安排,我昨天加班到半夜,就为了今天的约会,早知是这样,唉——”长长在叹了口气,他的头顺势倒在我的肩上,“让我睡一会儿吧。”
我赶紧一指头戳着他的脑门支开他的头,“坐好了,认真点,乖。”课堂上跟孩子们常用的口头禅不自觉顺嘴溜出来。
王睿一下子清醒了似的,笑嘻嘻地看着我:“莫小蕾,你这样说话特别有女人味。”然后他打起精神在座位上直直地坐好。
他的眼神让我哭笑不得,成年人都有希望别人当自己是小孩子的时候,所以,哄着提要求比吼着更容易奏效。
舞台上一位微胖的中年女子在独唱,应该是给主角腾出时间换服装,果然她下台后,艾梓然从台侧缓步上台。她换上件纯白的抹胸式的束腰长裙,肌肤也同样白皙似雪。齐腰的长发此时不再如云绕鬓,而是一如平日里标志性地黑瀑垂倾。
她的手里拿着话筒,她的声音比起主持人竟毫不逊色,甚至更圆润而有磁性:“感谢今天莅临的各位,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有我至爱的亲人,博学的导师,亲密的朋友……是你们成就了今天的我,在这里,我要对每一个人说声——谢谢!”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最后,我要为大家演奏的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选自德彪西《贝加摩组曲》中的《月光》,希望大家喜欢,也希望大家今夜有一个如同这月光一样静谧美好的夜晚,有一个如同这月光一样宁静温馨的梦境。”
艾梓然走到琴边,开始演奏,我尽管不懂音乐,却能感觉到跃动的音符如水一样的流淌,如月光一样地倾泻,地面上涌出用干冰营造的白雾,弥漫在整个舞台上,弥漫在艾梓然的脚边,白色的钢琴、白色的礼服和白色的烟雾,宛若仙女仙境,又仿佛是这美妙的曲子《月光》,为这一切洒上了一层宁静的白霜。
回家的一路,我的心都被音乐融化着,王睿开着车,可能真是累了的缘故,没怎么说话,我喃喃地念:“艾梓然,艾梓然……多好听的名字啊,哎,王睿,你说这名字是不是好听?”
见他没说话,我继续嘀咕:“艾梓然,名字好听,人也好看,钢琴也弹得好……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呢?艾梓然,艾……”
王睿终于忍不住了:“莫小蕾,你……你什么意思?”
“嗯,我什么‘什么意思’?”我一时被这话弄糊涂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什么‘故意’?你在说什么?”我更不明白了。
“你老在我面前念念叨叨的,老念她的名字,你不是故意是什么?”王睿握着方向盘,没有正眼看我。
“我故意什么?”我彻底被王壑问傻了,我只是念叨个女人的名字,又不是男人,他不至于“吃醋”吧?
“你明明知道还装傻,非逼我自己说是吧?”
我把脑子里的信息网罗了一遍,可是根本没个头绪,没一点端倪,最后把身子完全侧过去直视着正在开车的王睿:“我装什么傻?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艾梓然是我前任女友,就故意说话刺激我!”王睿回头瞟了我一眼。
我就像被点了穴道般瞬间僵住了,眼眶子瞪得老大甚至眼部肌肉拉得有点生疼,半天才缓过神来,舌头也不大灵活了:“艾,艾梓然,你,前任,女友?”
“是不是老张跟你说的?要不是田影露跟你说的?”
最近老张的孩子上了小学,两口子辅导不得方法,跟王睿借用了我这个资源,我每周去老张家给奇奇上两次课,经常和老张夫妻打交道,所以王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们两人告诉过我这事,“没有,我今天第一次听说。”
“真的?”王睿再回头看我一眼,有不打自招的尴尬,不过又自己给自己圆场,“哼,也没什么,不就是以前谈过恋爱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她?你们俩?”这事让我震惊的程度不是一点点,不过想起身高超过180的王睿和至少170的艾梓然,一个俊朗一个艳丽,倒是好不养眼,“一双璧人”这个词浮出我的脑海。
“你到底是有多少前女友啊?王睿,今天你一块给我坦白了吧,省得今后遇上了我还傻乎乎地跟人家套近乎呢。”虽然有点沮丧,我还是忍不住跟他打趣。我想起还有小小的妈妈吴婷婷,也曾经跟王睿交往过。
王睿把我送到楼下,小巷不好开车进去,就停在了大路边,他看我一路沉思的样子:“你,是不是,还想问什么?”
“是,”的确是有疑问,而且不吐不快,“艾梓然,你们?”
“我们什么?我都说了,就是谈恋爱而已啊。”王睿说得波澜不惊的。
“那为什么,又分了呢?她多好啊,是不是,她……那什么你?我是说你看她的眼神不大对头,”我回想以往的点滴细节,忍不住点点头,“你不会是……因爱生恨?”
“莫小蕾,”王睿停下脚步,“你想说她甩了我是不是?我被她甩了就因爱生恨?你就那么肯定是她瞧不上我、把我甩了?”
“那个,不是……”我其实不是想说“甩”这个词,不过“没看上”这个词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人家确实是挺优秀的嘛。”我小声地说,“被甩了也不丢人啊。”
“我跟你说,她……”王睿的反应很快,及时刹住了,突然就转换了那忿忿不平的语气,“唉,没什么可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什么?你倒是说啊。”我的好奇心被充分地调动起来。
“嘿,莫小蕾,背后说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少打听。”
“背后说人怎么了?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我就是跟你当事人了解点事实,又没有编排什么是非,这有什么不能打听的?”看王睿不想多说,我的心更痒了,想想,又用上激将法,“要不,就是真的被我猜准了,她没看上你?”
“哼,她没看上我?”王睿只是不屑地哼了声,没接我的招。
“难道——还是你没看上她?哼”我比他更加不屑地哼了声,“那我可不信!”
王睿双手抓住我的肩膀,重重地晃了晃:“莫小蕾,你不把我当宝,你就以为别人就跟你一样当我是草?”
“我不把你当宝?你的意思是,艾梓然当你是宝?难不成——真是你没看上她?”我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琢磨他的意思。
“行了,回去吧,早点睡!”王睿四下里看了一眼,低下头来在我唇上重重地一啄,“莫小蕾,不许瞎想了!过去的日子都是在等待你的出现,今后的日子因为有你,让我觉得充满动力。”
“说得好听,等我的日子里,你可真没闲着。”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不过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我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