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打工(1 / 1)
因为不放心王睿受伤的手,下班后我直接赶到王睿家,王纯也在,看样子来了有一会儿,跟王睿正说着话。我抽空给她打过电话,基本情况简单说了几句,现在看去她正垮着脸,说不出是厌烦还是鄙夷地说:“谁知道好好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我以前总想,怪我命不好,遇上了他,可是现在想来,更是他命不好,遇上了我!”
“这不是命好命不好的事,他要变成那样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我跟你说,王纯,你别为这事有什么负担,更别跟他似的……”
“行了行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能唠叨?该怎么做,我自己清楚!”王纯不耐烦地打断王睿,她回头看我进家,“王睿,你把自己的事管好,再像以前那三分钟热度,我可饶不了你。”
“你说到哪儿去了,明明是我在教训你,你瞧你对你哥的这态度。”
我看这兄妹俩的沟通总是火星四溅的,和王纯打了个招呼,我把菜往厨房里放。
“王睿,这个星期回家吃饭,你这手怎么跟爸妈交待啊?”王纯提出了我也同样问过的问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不给爸妈心时添堵了,你和他反正也早就过去了。你说呢?”
“行,你看着说吧。”王纯的态度很冷淡。
“王纯,那个,陶俊逸一直怪我恨我呢,你不会也怨我拦着你们见面吧?”憋在心里的问题我决定不吐不快。
“怎么会,我后来想想,确实也没有见的必要,我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管不了那么多。”
王纯站起身:“我也没想到他会变成现在这样子,给你们造成这么多麻烦,也间接算我对不起你们吧。以后你们自己小心,遇上这样的人躲远点。行了,我走了,小蕾,好好照顾我哥。”
“啊,你要走?”我从厨房跑出来,被王纯的来去匆匆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吃了饭再走吧。”
“走了。”王纯连告别的话都懒得再说,消失在门口。
来去如风,那背影匆匆而落寞,让我心生伤感,人生的道路上,铺满荆棘并不可怕,怕的是一开始便走错了方向,可是在一个个十字路,有谁能告诉我们哪一条通往幸福?直等到无路可走,伤痕累累,才会无奈地明白:我们所能做的无非是更加坚强。
王睿的手伤恢复得很是利落,三天后就拆下夹板和绷带,两个多星期后就能运动如常。不过我心中充斥着另一份期待,暑假将至,我离回家的日子又越来越近了。不能不说这是作为人民教师的一个巨大福利,不论日常里有多少的繁琐和奔波,总有告一段落、彻底休息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这如意算盘却被人打乱了,临放假的前两天,黄雨欣约我在一家小饭馆吃饭,于磊也过来了,今天还穿着运动服,不过换了身颜色清爽的天蓝色短衣裤,头发也剪短了,人精神了许多,长满青春痘的方脸盘让他看上去年轻活力而且实在,他现在真成了黄雨欣的左膀右臂,还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黄雨欣的嗓子哑得厉害,说话很是费劲:“小蕾,我跟你说个事,你得帮忙。这就要放假了,下个学期又有一批新生入学,好多家长怕孩子拼音学不好,特别像假期有老师先辅导辅导,我们这就招了几个学拼音的班。”
不能不说黄雨欣的聪明才智在这几个月里得到了空前的调动和发挥,不过瞧她的嗓子,看样子也实在操劳。
“黄老师,”于磊说话了,他一直对黄雨欣使用这称呼,听上去还特别尊敬似的,“你就别说了,我来跟莫老师说吧,你歇歇嗓子。”
他转过头来:“黄老师的嗓子前两天去医院看了,声带息肉,医生说可能要进行治疗,可是治疗过程中要禁声,大概有两个礼拜的时间不能说话。”
我眼睛里的佩服顿时化作了怜惜:“雨欣,你怎么搞的,身体是一定要爱惜的呀。”
“没事,以后注意就行了。”
“这可怎么注意啊?咱们老师不就是靠嗓子吃饭吗?你上班时间要上课,下班时间还要上课,太累了。”
“唉呀,我跟你说,假期这几个拼音班,学生都招好了。你不知道,我跟于磊晚上摸黑到处贴小广告,可逗了……”黄雨欣忍住笑,拍着我的肩膀,“于磊拎着桶浆糊,瞧着没人就跳上去哗哗地往墙上刷,然后我再上去把广告往上拍,跟做贼似的,特刺激!”
就像在说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黄雨欣自己捂着嘴直乐:“小蕾,你不知道,到后来,我跟于磊配合那个默契,哗哗、啪啪,几秒钟一个小广告搞定,行云流水的,是吧,于磊?”黄雨欣双手比划着,乐得不行,只是那沙哑的笑声与她此时的笑颜不太协调。
“言归正传,光顾着好笑忘了正事,”黄雨欣拍拍田磊,一副老大姐的样子:“小于,你跟莫老师说说。”
“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我们是小班制,每个班不超过20个学生,只是没想到一下子招了六个班。”听于磊的语气也有小小的欣喜,“可是黄老师现在要去医院治疗,可能上不成课,想看看莫老师是不是能来帮帮忙?”
原来这才是今天的主题,我想了想:“可是,我还得回家呢。”
“小蕾,假期整整四十天,我给你十来天回家应该差不多了吧,你这多大了,还整天在爸妈身边赖着?最重要的是,”黄雨欣把头凑过来,附在我的耳边,“你知道吗,现在的父母都舍得花钱,我付你课时费,保准你满意!比你去上那什么家教挣得多!”
这话说得可真够煽动性,我几乎就被说动了:“那,我行吗?”
“嘿,你莫老师多优秀啊,能请到你可是我们的荣幸啊!”黄雨欣夸张地赞美。
吃饭间,于磊又具体安排细节:“莫老师,咱们有六个班,我上三个班,你上三个班,时间四周,每周四节课,也就是说,你每周从周一到周四早、中、晚各上一节课,教室我已经租好了,咱俩错开时间上。”
“哦。”我想了想,这工作量虽是不小,但是好在比较密集,况且也能腾出休息的时间。
“教材、教具,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我再给你。不过可能要请你自己准备一下教案。”于磊实在是个办事踏实的小伙子。
不一会儿,我和黄雨欣说起了别的闲话,忧伤就像是一杯茶,时间就是不断冲进去的水,总会淡去那层苦涩的味道,现在的黄雨欣就完全走出了阴影,投入到一片灿烂的阳光下。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趣事:“跟你说,那天后勤的朱老师给我介绍了一个,特别能侃,特搞笑……”
黄雨欣指手划脚地讲起来,我坐在她的正对面,感受得到她把相亲当成件其乐无穷的事情,突然眼角的余光发现坐在她旁边的于磊没有了刚才的自如,看似配合地笑着听黄雨欣说话,可是那面部的肌肉绷出的笑容分明有点僵硬,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内心深处,蕴藏和压抑着什么。
接下来的这个暑假实在是充实,我回家呆了两个星期后就回来给黄雨欣打工,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假期兼职,这份工作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简单,它和我平日里上课是完全不同的,学校的课堂教师是绝对的主导,可以自由安排教学,随意性较强,可是面对这些交了钱带着目的来学的家长,根本不是那么轻松。
那些能力差的、上课不听讲的,实在是个大问题,你还不能批评得太重,现在人家可是上帝、是衣食父母!家长们眼巴巴地瞧着你的教学效果呢,甚至有的家长送孩子来到课堂,无处可去,坐在教室里拿出毛线团开始织毛衣,活生生就是一监工,每节课要是孩子们学不到点什么,还真不好交待。
每天早中晚三节课,确实比较辛苦,好在还有三天的休息时间,就像耗尽电量的电池,可以利用休息的日子给自己充电,甚至还有许多闲暇可以跟王睿约会。那种规律而有节奏的生活,张驰有度,每天起来面对的或是满当当的教学任务,或是自在又放松的闲适,这个与众不同的假期让我很是享受。
黄雨欣的治疗并不复杂,只是医生说了,“三分治七分养”,主要的是这段时间的保养,好在只是不能说话,纸笔也交解决交流的问题,生活上并不受多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