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Chapter 17(1 / 1)
站在陆尚东面前,林梓凡总是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在午夜十二点逃离城堡的灰姑娘。
因为他给她的生活砌了一座巨大的城堡,却是虚幻的铜墙铁壁。她在这样的虚幻中不断感到喘不过气。
欠缺的是,那个故事里的灰姑娘,城堡里的王子至少是真实真诚的,而林梓凡的城堡里,连王子都是虚幻的。她往前一扑,结果都是空的,没有任何一件属于她的东西。
晚间的风又快又凉,林梓凡双手撑在车窗的框上,脸上的温度凉的几乎让她以为天空在下雨。
“小心感冒。”
耳边传来陆尚东轻飘飘的提醒。
“要你管?”
她说着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一声:“脾气大总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他修长的手指在播放器那里捣鼓了一会儿,出来一首五月天的。他愣了一下,小声地嘀咕了句,但是林梓凡还是听见了。
“真不该随便借车……”
她看见他手指正准备按下一曲,连忙说:“干嘛换?我觉得挺好啊。”
正好红绿灯,他踩了刹车,扭了头过来看了她一会儿,笑说。
“我还以为你应该喜欢的都是些帕瓦罗蒂之类的。”
林梓凡也笑,白眼一翻,开玩笑道:“也喜欢。我是可俗可文艺的女人。”
“嗯”
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知道。”
“你昨晚干嘛要跟我大姨说去看电影了?刚刚都差点不敢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以为你昨晚看了电影,今天撒起谎来比较有真实感。”
林梓凡的心里像掉了一个螺丝帽地磕哒一声,螺丝钉不停外旋脱轨。
她不知道陆尚东对她和陈嘉义昨晚的碰面了解多少,但是突然又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你为什么总要旁观我的生活?真有这么好看吗?”
她也学着他冷笑时的样子来了一声,语气倒也没改变多少。
“你对陈嘉义一片痴心的样子,是挺好看的。”
“你闭嘴!”
她的情绪是在一瞬间爆发的。不为什么,只觉得自己丢人。
陆尚东是怎么知道她对陈嘉义的感情,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就算陈嘉义昨晚那个样子很伤人,她也觉得无所谓,但是现在被陆尚东知道了,林梓凡却突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真正挫败感。
“我的嘴当然闭得了,但是事实的嘴永远塞不满。”
他冷笑了一声。
她努力让自己克制下来,才终于冷静。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打断她。
“陈嘉义是不自由的人。跟你在一起,不可能。”
林梓凡听见陆尚东冷静的声音灌入自己的身体,像刺鼻的硫酸,腐蚀着她的心脏,就连鼻尖也是一股酸意。
奔跑的汽车已经脱离城市喧嚣的轨迹,径直朝着他们所住的小区前进。
“不用你提醒。”
她竭力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在车停稳的瞬间就拉开车门下车,然后奋力一关。而陆尚东仍然坐在车里,她不懂他在想什么,就像她从未料到他来到她生活的意义。
她加快脚步,高跟鞋的鞋跟颌得她皮肤生疼,庭院里小声回荡着她铿锵的高跟鞋声。一切烦恼都会在跨过那道楼宇门被粉碎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终于快要走到楼宇门,终于快要可以让情绪得到所有放松,林梓凡却在那个时刻突然认出了站在离她不远处的陈嘉义。
他弯曲着右腿靠着汽车车门,抽着烟,在路灯的反射下,他的面孔黑暗模糊成一团。
“林梓凡。”
他在黑暗中叫她,声音像是含了一把沙,好像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林梓凡站在原地,从面色难看转硬扯起一个微笑,然后才向他走近,发现他长出了青色的胡喳。样子比他那时候生病要憔悴。
“没事抽烟装什么深沉?”
她若无其事地像以往一样开玩笑,关闭掉心里的一切感情。
他笑,一双黑得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但是只有她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正视这双好看的眼睛。
“你这样……”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我就放心了。”
“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担心。”
他一直看着她,微笑,不说话。她也说不出话,就像昨天在电影院等雨停一样。
半晌了,他才突然抬头看了一会儿星星,叹了一口气:“他妈的这星星真是美得不像话。”
林梓凡极少听他说粗话。
“大晚上还感什么性啊?神经。”
“林梓凡……”
她看见他叫完她名字之后,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就是那一下,林梓凡却觉得如此漫长。
“我很爱柯竹。”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位置停留在远处。
“嗯。别和我说啊,和她说啊。”
林梓凡听见自己能说得出这话,突然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多识大体的女人。她不哭也不闹,安静得连个补充说明都没有。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上去了。”
她说。
谁能想到,她家楼下居然有朝一日还能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好。那我走了。”
他看了她一眼说。
回头,起步,先是她的高跟鞋和他的皮鞋对立远去的声音,然后是他开车门声,关车门声,引擎声,呼啸而过的汽车轨迹声……多熟悉,和昨晚的情形多么相似,所有的音轨都来自同一个声道,相似到林梓凡在奋力推开楼宇门的一瞬间开始再次哭泣。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爱情突然会变得这么难。
在这个逾般夕阳色泽的年纪,林梓凡几乎毫不怀疑自己身体上某个叫爱的机能正在下降,逾是这样,逾是无能为力。眼泪一掉,鼻涕一流,女人在一瞬间就老了好几岁。
对感情是无奈,可是偏偏在这么难堪的时刻,陆尚东就在旁观。
他一向在她生活里神出鬼没,永远凌驾于她的能力之上,所以林梓凡知道他刻意接近自己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心里是不服气: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凭什么要受你摆布。
所以林梓凡很崩溃,不光在陈嘉义面前败给了爱情,也在正在走向他的陆尚东面前输光了自己仅剩的体无完肤的傲慢。
她蹲在地上哭泣受到光线,被陆尚东走近的灯光投影慢慢笼罩住,直到她始终不曾抬头的视线看见他黑色的西裤和系带皮鞋,那光线终于定影。他俯视着哭泣的她很久,许久后才慢慢也蹲在她跟前。
他抱住她的头,湿润的面颊紧贴他的烟灰色衬衫。他说,林梓凡,不想难过的话,就和我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