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29章(1 / 1)
眼看着这个问题没得商量了,我只得由着他兴冲冲拉我回了茅屋。说是茅屋,其实是谢叔叔自称屋子叫法罢了,那是几间纯用竹子搭的小院儿,花香草香竹香药香,很是怡人心脾。
我正磕着桌上的果子,谢叔叔一把拿走:“不吃这个,没啥意思的东西,给小子混嘴还可以,丫头来尝尝这个。他献宝似的拿出个小罐子,里面黑乎乎的不知是个什么东西:来,吃,保准我家丫头吃完十六岁是十六岁,五十六岁还是十六岁。”
他的话有些夸张,但我丝毫不怀疑这东西会有养颜的效果,我夹起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挺好,我接连吃了几粒不由问道:“这果子功效好味道又好,叔叔干嘛不来几粒,看你胡子眉毛都花白了,一点儿不像神医的样子。”
叔叔捋了捋胡子认真道:“不像吗?我还觉得挺仙风道骨的呢!”
我翻了个白眼:“仙风道骨那是道士,你长个道士的样子干嘛?”
叔叔想了想:“也对哈,哎呀,都已经长了,管他呢!反正黑的白的也不是你娘喜欢的。”
他说得随意,我却难受起来,女为悦已者容,谁说士又不是呢!
正跟谢叔叔东拉西扯的闲聊,桌上的乾坤阵却有了动静,叔叔立刻趴过去瞧了瞧不禁感慨道:“好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会子功夫能到了虫林,好些年没能破到这地儿了,我倒要瞧瞧你怎么对付里面的小东西。”
我虽不精通阵法,好歹也晓得一点,二哥布的阵太精深,哪怕看着乾坤阵我亦解不出个阵眼,但要瞧出其中的凶险却不难,虫林此处正是危险所在。
草谷的阵意欲阻了不相干的人进来,整个列阵法凶而不残皆不为伤人性命,只因其中几处使了叔叔的草草虫虫,真挨咬多了过上阵子不救仍是会丢了小命儿。谢叔叔顽性大,对杀人这事儿却也没什么偏好,一般都会给了阵中毒物的解药置于某处让伤者自取,杨君这一遭真不知会是个怎样的结果,要知道被那些虫儿鸟儿咬完的滋味——不提也罢,儿时因贪玩被叮的那口至今仍令我无法忘怀。
隔着遥远的距离无法看到杨君的情状,即便知道性命无虞仍免不得心中忐忑。我瞧着谢叔叔兴致勃勃的盯着乾坤阵,很想悄悄溜出去帮忙,刚要抬脚却被喝止了:“丫头,你要是去了他便进来我亦有法子让他更难受的,你信不?”
好吧,赤果果的威胁,可我也得受着。
我看着乾坤阵上演出的局势焦急万分,谢叔叔显然看得很开心,一边观察还不忘评论:好小子,竟然知道从小树儿身上找破绽,只可惜了我的树苗苗,回去非让他赔上不可。
我暗自腹诽,这会儿倒心疼上了,平日里也不知是谁成天嫌七嫌八拿树苗子寻开心的。可这是他的地盘,也怪不得人家只许州官放火不允百姓点灯了。
天已经黑成了无边的泼墨画,也不知杨君带了火折子没有!他似乎在虫林遇到了困难一直不曾移动过。我看着静默的乾坤阵心下发紧,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我偷偷拿眼睛瞄谢叔叔,他正趴在药罐前不知道捣鼓些什么,专心致志的样子让我都不敢打扰,只得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干着急。
夜越来越深,乾坤盘上还是没有动静,叔叔早催过几次让我去休息,可杨君尚生死不明让我如何睡得着。
见我不肯就犯,叔叔虎着脸道:“为了那个小子自己觉都不睡了,看来是被迷得要紧了,不如就让那小子永远陪我的虫儿鸟儿吧,免得带坏我丫头。”
我赶紧摆手:“别,别呀,我知道二哥摆的不是死阵,叔叔你就别添乱了,我去睡了还不成嘛!”
谢叔叔马着脸仍是不开心:“知道不是死阵还这般模样,我是该考虑给他换成死阵了。”
他不懂摆阵的,虽明白这点,我还是不敢再跟他犟,谁知道老头子疯魔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只得乖乖上床休息,说来也怪,明明没有睡意的,一沾到床但困得再也睁不开眼,等我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
看天色,差不多是巳时了,我从床上一蹦而起,杨君……
奔到小院,入眼便是杨君月白的衫,只是那白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触目惊心,他静静的趟在晾药的长案上生气全无,细密的睫毛牢牢盖住多情的双眼,唇色与衣色一般苍白黯淡,我的心狠狠抽起来,连走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谢叔叔拿着大把草药从屋里出来,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嚷道:“这么好看的小脸儿给你哭丧着可不浪费了,大清早的,来,给叔叔笑一个。”
我的眼睛无法从杨君惨白的脸上移开,谢叔叔逗弄不成干脆揭了底:放心吧,还没死透呢!
我似不大听得懂他的话般疑惑的看着他,谢叔叔摇摇头走到杨君身边:“丫头过来帮忙,这小子骨子硬得很,我老头子都差点给他拖垮喽,他要再坚持三两个时辰怕是进来了我也没力气帮他治了,算是条汉子。”
他一边说一边将各种草药丢进炼药的炉子里,这炉子平日里是在屋内的,此时竟搬到了院中。我犹豫着走过去指着炉上滚烫的药汁:“这是给他擦身用的?”
叔叔手上动作没停道:“擦什么身,整个囫囵丢进去煮他三两个时辰怕是才能驱得去一身毒液哦,你没见我把炉子都挪到院子里了嘛,给他晒着煮效果才能显著。”
我下意识觉得他是在开玩笑,药理我虽不懂,常识还是有的。别说人了,哪怕皮糙肉厚的水牛丢进沸水中不过半刻也给煮死了,人在里面滚三两个时辰怕是拿把小刀就能割着下酒了。
叔叔却不容我置疑已经在脱杨君的衣衫,我赶忙上去拦住他:“你说真的?”
他没好气的瞪我一眼:“不是蒸的,是用煮的!”
我按住杨君不放手:“他会被煮死的。”
叔叔不理:不煮才会死,赶紧放手,晚了我也救不得了。
他有些急躁的推开我,捞起杨君便丢进了药罐子,溅起满院子水花,我看着蒸腾的热气似乎能瞧到杨君被烫伤的皮肤。
叔叔拾掇拾掇好药罐子才有空来理我:“怎么,吓傻了,嘿嘿嘿嘿!”
他笑得无比欢畅,让我不禁起疑,就要扑到罐上,好歹被叔叔拉住了,手尚未摸到罐子已经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浪,杨君被泡在里面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我的心也如被煮了般难受,是我不够干脆才没挡住叔叔,是我不够大胆才没早点去帮他,是我太过放心才觉得他们会像爱我般爱他……
叔叔见我泫泣欲滴的样子不敢再玩了,他拉起我形如木偶的手放进冒着气泡的水里:可烫着你了?
我尚沉浸在悲痛中一时没明白过来,叔叔无奈的拍我头顶:“傻丫头,下面火是真火罐子自然是真烫啊,可里面的水我加了料又怎会烫着了你的杨君?笨丫头,果真人家说的女大不中留啊,连叔叔都不信了。”
我再次将手触进水里,果真是不烫的,而杨君苍白的脸给这么一折腾也确然好看了些。我高兴的搂住谢叔叔的胳膊蹦哒:“真的呢,叔叔真能干,这样的药都配得出来,不愧是天上地下最厉害的神医,牛气!”
他被我灌了一肚子迷汤早忘记生气了,只乐得眉眼都只剩了条缝。
杨君在阳光下足足泡了两个时辰才被挪进屋里,谢叔叔拿了药膏正要擦,突想起扎针用的银针还泡在药里便起身取针去了,他刚一走,杨君闭了大半天的眼缓缓睁开冲我笑成了两弯上弦月:“小七,可好?”
轻飘飘的四个字从他略哑的嗓子里冒出来,在我听来却如天籁,我忍住眼里的泪使劲点头,生怕幅度小了他看不见。
他见我的模样微微笑了笑便再没力气动作,我擦了擦眼角扶他半靠在枕头上:“来,我帮你上药。”
他本不愿我瞧见他的伤口,终敌不过我的坚持。衣衫退落,他浑身的伤痕触目惊心,我不经想责怪谢叔叔出手太狠。我尽量轻柔的帮他涂抹每一次咬痕,杨君忍住痛楚始终对着我笑,只是额头细密的汗珠怕是很难笑得去。
一瓶药膏抹净,伤口方处理了一半,他已疼得失了人色。我万分难过,他确强打精神安慰我:“要当你们家这第六个男人确实很难啊!小七,你倒是帮我问问他们可否把我放女人看勒?”
我噗嗤一笑就想锤他,好歹落拳之前及时收住了,指尖轻触,恰是他左胸的旧伤口,这两个几个重叠的疤一道差点伤及心脏,一道贯穿胸腔伤及肺腑,一点朱砂痣鲜红夺目恰恰落在两道疤痕重叠之处。我摩挲着已然成疤的胸口我心痛不已:“你不是至尊贵的太子么,即便再抢手的宝物藏于龙潭虎穴不是都应该有人为你取来你享用即可? ”
杨君托腮想了想:“是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可以这样的,哎,真是笨了这十几年,白受了许多苦。”
我知道他说着玩儿的,只缠着让他讲怎么个受伤法好转移开作品上药的疼痛,他被扰得没法子,只得慢慢回忆慢慢讲与我听,他有意将惊险的地方一语带过,但他的功夫以及那样的伤势我怎会不明白其中的艰辛。
“为何两次涉险都是你一个人,林叔他们呢?”我并未深思他说的话,这么问只是随口找点话头好让他再讲下去。
他也配合:“秋水山庄那时为了装样子莫叔不是一直守在房门口嘛,林叔跟我走岔了。赵家时莫叔还在外放,林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