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此曲莫归,愿你们白首偕老,永不别离。”他收了琴,对众人作一个揖转身离开莫府。
一曲毕,有人认出他是当年名满天下的琴师,赞他二人知音难得,此番赠曲不愧莫家之琴。他只望着那道白色的背影翩然而去,直至消失在他视线里,知音呵,似乎都做不到了。
莫家琴依旧卓然于世,墨色的惘归,白衣的琴师,却只停留在少数人的记忆里。
归也惘然,不若莫归。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很久之前,惘归的来历
☆、疏帘风动
雨还在继续,空气中透着潮湿的青草味道,马车缓行,上官芷指尖拂过纸伞上的深深浅浅的竹叶,若非皇子,他或许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想罢,轻叹了口气。
“小姐,怎么了?”祁陌见上官芷出神,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上官芷回过神,“我遇到一个琴艺绝佳之人。”
“哦?那小姐为何唉声叹气?”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罢自嘲的笑了笑,所有一切不过是她不愿靠近的借口,帝王家,再如何平静,又怎会毫无波澜。
祁陌见上官芷深色犹豫不决,也不再说话,若无心靠近又怎会叹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当局者迷罢了。
一日春雨,连夜里都未停过。翌日天霁,韶光明媚。
“陌姐姐,”上官芷在房间中翻箱倒柜也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我昨日带回来的那柄纸伞呢?”
“喏,在这。”祁陌把手中的伞递给上官芷,“我将它收在后面的厢房里了,小姐的伞不是一贯放在那里吗?”
“哦,没事,这柄我自己收着吧。”上官芷接过伞放在梳妆台上。“爹爹寿辰将至,夫人可曾说过何时去寺庙祈福?”
“夫人正让我来告诉小姐,明日就出发去庙里。”
“可还是要呆上三日?”
“是。”
“陌姐姐别忘了带上我的琴。”上官芷不忘叮嘱,随即指了指静卧在梳妆台上的伞,“将它也带上吧。”
第二天,上官夫人携府中众人出发到庙中祈福。是夜,月色如水,上官芷收了琴,正欲关窗却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闯进来,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不安。四目相对,那人虽蒙着面,上官芷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双清冷的眸子。来人显然也认出了她,不顾窗外渐渐逼近的脚步声,转身欲走。虽诧异他的所作所为,但她明白此时放他出去无异于看他送死,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腕,关上窗子。脚步声停在窗外,上官芷取了她收在包袱中的匕首,划破右手。李轲取下蒙面的黑绢,失血过多的右臂来不及阻止她的动作。
少顷,祁陌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何人深夜至此!”
“尔等奉苏大人之命搜寻刺客,姑娘莫要阻拦。”
上官芷扶李轲在床上躺下,推门走出去,“哦?难不成刺客藏在我房里。”
祁陌瞧见上官芷手上的伤,关切的问道:“小姐,你的手……”
“陌姐姐,我方才抚琴伤了手,你替我寻些金创药来吧。”转过头睨着门前那些官差,“众位可是要进去搜上一番?”说罢侧身露出敞开的房门。上官芷腰间还挂着上官府的腰牌,又言抚琴伤了手,再无人认出这是上官府的大小姐便是个笑话了,众人不敢再有动作。
“惊扰上官小姐,还望恕罪。”转身带着一众官差离开寺庙。
“小姐……”
“陌姐姐,替我寻些金创药来吧。”被匕首划破的划破的手指还在流血,她却紧张的感觉不到痛。取了药回到房中,李轲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伤成这般,却也不愿拖累别人吗?
“你可知救了我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语气三分责备,上官芷只觉有些好笑,扶他坐起来,斟一杯茶递过去,“我若不救你,今日你便命丧于此了。”他不说缘由,她自不会问,就他只是一瞬间的反应,却觉得理所应当。
李轲不再说话,若方才他转身离开,命丧何地又有何区别。如今她出手相救,他却无法护她周全。“上官府,本该置身事外,你这般,上官大人又该如何自处?”
上官芷取了热水与金创药为他清理伤口,“自小爹爹便教我仁义之道,却未言自处之道。”清澈的眸子带着些倔强,就这样望向他清冷的眸子。将上官府牵扯进去本是她未料想的,可是既然做出选择有怎么能后悔。
李轲失笑,月光透过窗子落在她鬓边,干净的眉眼让他移不开目光,察觉到他的注视,上官芷上药的手加重了些,李轲望着她泛红的耳垂笑出了声。
上官芷收了药,李轲稍作休息便匆匆离开,走时带走了她留在身边的匕首。“明日,或许会有人找你。”李轼又怎么会轻易放手,“千万小心。”
苏府。
“殿下,我们追至山上寺庙里失去了他的踪迹。”
端坐在上座的李轼手指轻抚过瓷杯,一双凤眸看不出喜怒。“那寺庙中还有什么人?”
“上官大人的家眷在寺中祈福。”
李轼嘴角轻扬,“上官,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姐,苏小姐要见你。”祁陌轻轻叩响上官芷的房门。
“苏小姐?”原来李轲受伤的原因竟是这样,上官芷了然,“请苏姐姐进来吧。”
上官芷站起身,正对上缓步走进来的苏瑾,她柳眉轻扬,眼角带笑,“突然来访,造次了。”
上官芷引她坐下,轻笑道:“苏姐姐与我,何时这般客气了。姐姐能来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罢,亲手为她斟一杯茶。
同样是大家小姐,上官芷自小便爱跟与苏瑾玩耍,苏瑾长了上官芷两岁,柳眉凤眸,薄唇如血染,举手投足都透着妖娆的气息,偏生性子极温和,故而虽美得艳丽却毫不凌厉。自苏瑾与李轼定下婚约,这还是二人初次相见。此行,是为李轲之事吗?上官芷心中隐隐不安,那般温和的苏瑾,万不该卷入这些争斗之中。她却独独忘了,这些,本该与她无关。
苏瑾饮着茶,眼中依旧是往昔的温暖,“怎得今日未抚琴?”
上官芷神色一凛,淡淡说道:“昨日抚一支曲子入了迷,不想伤了手。”她轻抚过手上的伤,“苏姐姐也是来祈福的吗?
“春色正好,恰听闻妹妹在此,此行何乐而不为呢?”听闻,既是试探,却偏偏都说与她。
窗外院落里几只麻雀叫得聒噪,为地上几粒粟米各占一方,毫不退让。
“苏姐姐看这些无谓的争斗又为何?”上官芷将窗外的鸟指给她看。
苏瑾也瞧见她眉眼间的伤感,“兰儿,我们那个人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呢?”言尽于此,过往再多的的美好也只能停留在过往了。
“苏姐姐……”
苏瑾执了她的手,“兰儿,二皇子本是个极出色的才子,却难免碍着些身份地位。我已经无法改变自己日后的道路,却也愿你远离这些纷纷扰扰。”
是了,无论隔了多少纷争,多少阴谋,苏瑾仍是那个苏瑾,总是那般温和护她。那样妖娆的女子却又这般沉静的性子,这世间,究竟何时事能入得了她的眼。
“苏姐姐,三皇子他……”
“他自是待我极好。兰儿,若有一日你看清了自己的心,莫要因旁旁人一番话改了初衷。得真心者能几人,纵前路难测又如何。只你记得,不管日后发生什么,我始终是你的苏姐姐。”
苏瑾起身如来时一般缓步离去,那些明争暗斗,只是他们的事情,何必把旁人牵扯其中。
寺庙外,苏府的马车还等在门口,苏瑾入了车,果见一双带笑的凤眸望着她。
“你都告诉她了。”明明是询问却带着肯定的语气。墨色袍子带着冷冽的气息,她都察觉寒意。
“是。”
李轼伸出手将她拉进怀中,苏瑾刚刚步入车内还未站稳,整个人便倒在他怀里。李轼右手托起她的下颌,凤眸中的笑意消失不见。
苏瑾未做挣扎,“我说与不说,你早就知道,有何区别?”
他唇角勾起,“太聪明的女子总叫人少了些怜惜。”他放开苏瑾的下巴,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你是日后的三皇妃,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声音中带着些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面前尽是李轼温热的气息,苏瑾伸出手环住他,轻轻点了点头。能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便是守住这颗心。
两日后上官芷回府,才知那夜宫中失窃,尽日人心惶惶。他既为皇子,想要什么偏要自己去取?思及李轲,上官芷不由叹息一声,以后,万不该再有纠葛。
天气渐暖,边境又遭战事。朝中因出征人选争论不休,上官睿谦也一日忙过一日。战事一拖再拖,已至初秋。上官芷自那日之后再未出府,李轲这些日子却总会派人传些书信给她,无非关于他新做的曲。有一日却悄悄遣人送了把精巧的发簪,簪头是朵青翠的玉质兰花,簪柄镀银,内里为精铁所造,坚韧异常,附书曰:女儿家防身还是要远些兵刃。落款依旧迹安二字,却让她慌了心神。
微风拂过,屋内珠帘摇曳,乱了的曲,再拨不会曾经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狂心牵系
这日天又降了些雨,天色难免有些阴沉。上官睿谦回府的脚步却轻快了些,连日来关于出征人选的争论总算结束,穆宁此番封了将军,真是英雄出少年了。厉将军手下的人,倒也靠得住。只是二皇子挂帅,明眼人都看得出这里面有多少门道。三皇子与苏瑾婚约已定,苏大人自在其背后支持,厉将军又素与秦氏一族交好,三皇子手里的筹码却更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