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干扰(1 / 1)
晚上靳则思正在看节目,忽然接到官晋澜电话。
“开门。”
靳则思对着手机愣了一下,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一时没有反应。十秒之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去开门。
官晋澜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看着她。
“我找来了些药酒,对你的伤恢复有好处。”眼光瞟了一下她的脚。
靳则思穿了居家服,裤子很宽很长,裤脚盖住了大半脚面,只能看到一小截白皙漂亮的脚趾。
“冰敷了几回?”官晋澜看着她,问道。
靳则思还是愣:“啊?”
“今天脚敷了几回?”
“……两回。”
官晋澜点头:“隔两三个小时敷一回,每次敷半个小时,知道了吗?”
“……嗯。”
官晋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药酒递给她,说:“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靳则思反应有些迟钝地点着头。
官晋澜深深看着她,几秒之后,转身回去。
靳则思在后面反应过来,扬了下声音,说:“官晋澜,谢谢你。”
官晋澜回头,笑了一下。
“嗯,晚安。”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靳则思一手拿药一手扶着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思还有些晃。
他特意跑一趟,来给她送药?
心里暖意横生。
官晋澜下了楼,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坐在小区花园里面的石椅上,抬头望着那点着灯的阳台,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
不久之后阳台上的灯熄灭了,那里一片黑暗。
他按按眉心。
今天有些急躁。他想。
看到靳则思对庄应文笑,对着他却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漠不关心的样子,他向来沉得住的性子忽然地像是骤然升了温,轰地一下炸了开来。
他第一次沉不住气,跟庄应文叫板。
幼稚得根本不像他。
庄应文送走靳则思后,他一路无言,将陈思妤送回了家,在准备将车掉头时陈思妤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侧头看着睁着大眼睛,显得有些无辜,眼里还流露出浓浓的关切的陈思妤,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要是靳则思也能这样,问他一句,那该多好。
可是,陈思妤,不是靳则思。
不管他发生什么事,会站在他身边的,始终不是靳则思,从来不是靳则思。
怎么办,突然觉得,身边的人不是她,其他人,都变成了干扰。
靳则思对着官晋澜送来的棕色瓶子出了好一会儿神,一股困意涌上来。
她揉揉眼睛,站起来,有些吃力地走向阳台,准备把门关了然后去睡觉。门在关了一半时她习惯性地往下面看了一眼,却是心里一震。
官晋澜坐在那里……
距离不远,她能看到他垂着头,手里把玩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那么晚他还在这里?
靳则思眼神闪了闪,往门后躲了躲,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把所有灯都关了,然后重新走回阳台。黑暗里,她看到官晋澜正看着她的方向。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隔着门缝看着他。他久久地看着她的方向。
靳则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似乎是能看到她,在跟她对视。
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一双眼睛在黑暗里莹莹闪动。
官晋澜,你在做什么?
你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靳则思梦见了官晋澜。
情景一会儿是高中,一会儿又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先是坐在高中那条花廊的尽头,在看一本文言文,有些字她不懂,所以一边看注解一边看文章,速度不快。
身后有脚步声。
靳则思只动了动,并没有理会。因为这并不稀奇,这里是公共场所,时常有人经过。她已经养成了无论身边有什么声音都能看进去书的习惯。
但是这次跟以往不一样。
她的身后站着官晋澜。
靳则思闻着那不知何时记在心底的熟悉的气息,心无旁骛地又看了一分多钟,最后不堪被他注视的压力,抬头看向他,却不发言。
官晋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她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再看她,而是仰头看着花廊顶上从层层叶子中渗透下来的阳光,隐隐约约能看到紫红色的花瓣。
他忽然莫名其妙地说:“靳则思,你是没有心的吗?”
靳则思平静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看一片叶子,又像是在看着某一处,没有焦点:“我有没有心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也有七情六欲。官晋澜,如果我说,我以前就喜欢过你,你相信吗?”
官晋澜:“……”
“我也是一个女生,当然也会被异性所吸引。我喜欢你,喜欢了半年。我把心事都写在一个日记本上。
可是我知道啊,这种浅薄的恋慕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也没有刻意去做过什么。后来有一天,我把那本日记一把火烧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写的心事了。再后来,那种困扰过我的感觉,就渐渐地消失了。”
或许不是消失了,只是越藏越深了。
官晋澜充满朝气的脸此时慢慢变得苍白,显得死气沉沉。
靳则思侧头看着他,并不觉得自己直白的态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然后她看见,官晋澜慢慢模糊的苍白无血色的脸又渐渐清晰起来,变成了如今官晋澜的模样。英俊,成熟。
他脸上笑意愈发明显。
他说,靳则思,你不是喜欢看书吗,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普雅一百年才开一次花,花期只有几个月。它可以为了那几个月的花期,在之前的九十九年多的时间里,一直在等待,漫无边际。
靳则思,那九十九年,我来等,你只负责为我绽放,好不好?
靳则思的反应是什么呢?
她的反应是,抿着唇扬起一个笑。
她点头,说,那好啊。
然后靳则思从梦中惊醒过来。
漆黑一片。
她摸着额上莫须有的冷汗,一阵心悸。
打开床头灯,一侧身,就看到床头柜上那个深棕色的瓶子,渐渐地,觉得它有些刺眼。
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当年做过的傻事,奈何梦记忆太深。此刻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还对那个叫官晋澜的男人有感觉。
官晋澜。
佛曰: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
真的是这样吗?
同样的,那天晚上辗转难眠的,还有两个人。
庄应文给陈思妤打了电话,陈思妤看到那来电显示,心里已经预知庄应文要问什么。
果不其然。
他说:“思妤,官晋澜和阿静……”
陈思妤头疼了一下。
她想起来,有一次官晋澜跟刘洋他们喝了酒,她开车送他回去,路上听到他迷迷糊糊念了一个名字。当时她还不认识靳则思,只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声音,也不知道他到底念的是什么。直到那天在他办公室,看到他那些书上的字。
心之官则思。
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
他写,则思,靳则思。
原来他念的是靳则思。
思忖了一下,觉得还有必要让庄应文知道一些事情。
“表哥,晋澜他,大概很喜欢则思,也许时间还不短。”
庄应文在刹那间苦笑不已。